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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蔷薇

第九章

            我绝不让你走,
            你身上有太多我加上的束缚;
            你说,别了,
            我握住你的手。
            绝不让你走。
                         ——罗勃·布里吉

    次日早晨她起床时,蓝道已经出去了。若薇看了他留在桌上的字条,便拉铃要女侍
送早餐来。他一直到下午都还没回来,她只好自已看书打发时间。数小时之后,她便开
始怀着敌意打量身边华丽的陈设,觉得自己是只被关在漂亮小笼子里的鸟儿。
    他已迅速成为我生活的中心,她阴郁地告诉自己,然后开始思量着没有了他可供依
附要怎么办。
    又过了许久,蓝道满面愁容地回来了,若薇设法先把两人之间的问题抛在一边,问
起他生意谈得怎样。
    "我今天都花在跟白痴打交道上了,"他告诉她,倒在一张椅子上,吁了一口气。"别
问我英法贸易的远景,因为若要由我今天遇到的那些呆瓜决定,前途堪虑。"
    "难道法国人不想借着和英国贸易而重整经济吗?"
    "从前拿破仑的政策导致他们经济衰颓。他们不想欠英国人的债,并且认为战时发生
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不对——甚至到了不愿做任何妥协的地步。"
    "你真的认为他们态度不对?"若薇问道,他懒懒一笑。
    "没有。他们的态度完全可以理解——只不过对我造成不便罢了。桌上是什么东西?"
    "冷盘、三明治、蛋糕、水果,还有酒。我无事可做,所以点了午餐。"
    "我也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是我今天去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女人涉足。"
    "我了解。"她说道,两人对视,一阵漫长而亲呢的沉默填满了房间。若薇遇上他的
视线时,脸羞得酡红,她知道他正在回味昨夜。
    "面包、美酒和小薇。"蓝道评论,眼中的阴影被笑意取代了。"我是否可以奢望婚后
仍旧能够得到这种欢迎?"
    若薇并未对他报以笑容。她用雪白的贝齿咬住下唇,犹豫了几秒钟后方才开始进行
这无法避免的话题。
    "蓝道,"她说道,发觉要说出这些话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昨夜我没有答应你任何
事。"
    "你说你是我的。"他平心静气地提醒她,视线凝住不动。
    "当时我是处于非常……激动的状况之下。况且,这句话并不表示我接受了你的提议。"
    "那不只是个提议而已,"蓝道表示,眼神中的暖意迅速消失无踪。"是求婚。没错,
你没有明说你接受,但是你做了肯定的暗示,我当然认为你答应了。"
    "为什么?"她绝望地问道。"如果你只是想图方便,我敢担保你在一刻钟以内就可以
找到心甘情愿嫁给你的人,而且出身和脾气都很可能比我好。如果是因为你认为自己有
责任挽回我的名誉,这个理由不能成立,我也不用多说了。"
    "上帝,你为何急着想避开我?"蓝道逼问,语气不耐。"你没有工作、没有钱,也没
有朋友、家人和未婚夫来帮助你。昨天我花了大半夜来向你证明一项我们婚后可以享受
的好处,可是你仍然不愿意……好像我向你提出的是最卑下的建议似的。你是否还在恨
我强取了你的童贞?你是否——"
    "没有!那件事和我们目前的情况无关。"若薇说道,眼神明亮,发出近似紫罗兰色
的光芒。最后她鼓足勇气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一口气说道:"我不否认我们在床第之间很
能配合-但纵使我缺乏经验,仍然知道婚姻建立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基础上,是迟早会破碎
的。你真以为我们结婚能获得持久的幸福吗?你准备向我许下终身忠实的誓言了吗?我
想不会吧。到目前为止,你对我的兴趣已经维持了几星期,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明天不会
找到更喜欢的人。我不知道你会是怎样的父亲,不过我确实晓得你小时候看到的是如何
的榜样,我怀疑——"
    "你这贱人!"蓝道低语,眼神冰冷。若薇瑟缩了一下才又开口。这些话非说不可,
因为这是她想得到唯一能让他死心的办法。
    "为了你的家人、船运公司和柏家的产业,你开始替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有个不错的
开端,但能持续多久呢?要是哪一天早晨你在妻子身边醒来,发觉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得
受不了,你还是喜欢赌博、闲逛、玩漂亮的女演员,那你要怎么办?"
    "原来你自以为已经摸清了我的底细,"蓝道说道,他冷若冰霜的表情让若薇刹那间
寒入骨髓。他好像是个陌生人。"你不但认定我一定会不忠,并且暗示我极可能会虐待自
己的孩子,还预言我家会败在我手上。"
    "你别这么说。"
    "你要证据,那只有让时间来证明了。但很不巧的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我要不现
在就得到你,要不就根本不要你。我想你觉得我并不值得让你冒险。"
    "我办不到。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她镇静地说道。他站起身,仿佛无法再忍耐和
她共处一室似的。"那就这样吧。你不用再容忍我的提议和触摸,我会坚守我们原先的协
议。我会推荐你去做可敬的工作,然后你就可以乐得永远不必再见到我了。同时,我会
出国一段时间。"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视线在她的娇躯上来回扫视。"我想你会精通
在伦敦自力更生的艺术的,"他的语气圆顺,但每一个字都像利箭一般射进她的身体。"
如果你觉得帮小孩擦鼻涕和替老太婆读书不适合你的话,别忘了你还有一项保证能让的
发财的专长。"
    门关上了,若薇握紧拳头,举到嘴边,她麻木了数分钟之久,思绪百转,心中因悔
恨而悸痛。她的计谋可说是太成功了。她狠狠地刺伤了蓝道,但她不能让自己有后悔的
余地。
    若薇需要一些东西来镇定神经,她走到搁午餐的小桌子旁边。她伸手扭开酒瓶的盖
子,倒了一大杯酒。她自我解嘲地举起亮晶晶的水晶玻璃杯。"敬未来!"她说完,便将
酒和着未流的泪水咽下。再喝几口之后,她的神经开始平静下来,手不再发抖了,但心
仍然在作痛。她腿发软,撑不住了,便在一张绣花椅上坐下,又往杯里斟酒。要是甜蜜
的酒液能让她永远忘记这件事就好了,若薇想道,对它提供的暂时平静感激不已。
    从前整天作白日梦的她要比目前快乐多了。现在她只能带着这些苦涩参半的回忆活
下去,而每当她回想起来,便死去一些。若薇叹了口气,抬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
尽,然后又把杯子添满。她有气无力地松开领口的小襞襟,郁郁地瘫在椅子上不动。下
午的阳光染上墙壁,她环视整个房间。她爱法国……她在此地体会了一生之中的至乐,
这里既混乱而又和平,既矫饰而又单纯,且将这些特质都配合得恰到好处。她永远不会
忘记在洛西客栈过着有如天堂般生活的那几个星期,即使想忘也忘不掉。若薇麻木地放
下半满的酒杯,开始为自己回到英国以后的出路打算。她怎能忍受听见有关蓝道的种种
传闻,猜想他的近况,渴望见他而又见不到呢?
    她打了个冷颤,步履螨珊地走到窗边。天气凉得很快,一阵冷风像蟒蛇似地缠绕着
她的身躯。她关上窗户,然后闭上眼睛,这一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感到胃中
翻搅不已,便将一手伸向腹部。
    "若薇……你这白痴!"她责骂自己,悲苦地想道,喝下将近三杯红酒恐怕是过量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打开里面放着痰盂的橱门,没两秒钟便感到一阵恶心,呕出了满肚
子的酸水。她用瓷罐里的清水漱了漱口。她觉得好冷、好累,而且难过得要命。显然不
只是喝多了这么简单,她一定是有了大麻烦。她必须找人来帮忙。若薇使尽力量走过去
拉叫人铃,幸运的是,外面刚好有个年轻的女侍经过,马上就过来敲门。
    "进来。"若薇靠在墙上,无力地说道。她的眼睛昏花,连人都看不清楚了。"听着,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大概是我喝的酒,要不就……"噢,上帝,她不是常在报上看见,
小偷将旅馆里的客人下药,然后把他们洗劫一空的事情吗?"请帮助我,"她设法说道。
年轻的黑发女孩朝床的方向指了指,然后抓住若薇的手臂。"别丢下我。"若薇喘息道,
害怕自己的确被下了迷药。在浑浑噩噩的情况下,她也搞不清楚自己说的到底是英文还
是法文了。她挣扎着要把这句话再重复一遍,不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医生诊断的结果是若薇被人下了鸦片,她已昏迷一天一夜未醒。蓝道坐在她床边守
着,觉得这件事不像是真的,反倒像个梦魔。
    虽然最近常有下迷药的强盗事件传出,不过蓝道认为这次情况并不是这么回事。在
有关若薇和贝于曼的消息见报后没多久就出事,也未免太凑巧了。是否有人想把若薇绑
架勒赎?或只是贝于曼的债主所使出的激烈手段?那些人原来确实有绑架的企图,要不
是若薇立即求救,小女侍正好在房门外,他们很可能已经得逞了。想到有人指望用下了
药的酒将他俩双双洗劫,蓝道抿起了嘴唇。
不会游泳的鱼 我快乐 我自在 因为我不在水底下 偶的兄弟姐妹: lenovosnb 风子 xiaopingcai it01 rain0903 偶要感激的朋友: n5281407 flowergirl keaide 风子 二月初三 hphubei 偶的联系方式: 不会游泳的鱼--quhuaping-fish@hotmail.com 不会游泳的鱼--438681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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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小女侍卓美雅似乎很关心若薇,蓝道便向旅馆经理要求让她留下来照顾若薇。
蓝道不知她为何如此热心,据他所知她俩从前并不相识。她用海绵替若薇拭浴,替她梳
头发,编成辫子,替她换床单,又将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她不时喃喃自语,哼几首小
调,更使人觉得出奇的是,有时她口袋里还放了本书。显然她多少受过些教育,对法国
仆人来说,这是很难得的。她似乎是个想象力特别丰富的孩子。
    入夜时若薇仍然沉睡不醒,蓝道觉得自己的最后一丝耐性也已耗尽。他从床边的椅
子上起身,伸展作痛的肌肉,然后走到小小的缎木写字台旁边,他写了一封详尽的信给
他在哈维指定的经理人彭先生,指示他处理贝于曼的债务问题。蓝道认为贝于曼的大嘴
巴对目前的情况必定功不可没,他当然不会这么便宜就放过姓贝的。
    蓝道要彭先生去一趟加莱,亲自拜访和贝于曼有金钱往来的那些人,催促他们去讨
债,只留下他维生必须的数目。不管贝于曼如何舌灿莲花,以后他只能得到仅够糊口的
食物和最少量的柴火。他不会再有新领巾、香槟、鞋油,也休想再享受裁缝到府服务、
发蜡、杏仁饼干和鼻烟了。以后他绝不会想出去抛头露面,只敢在家中龟缩不出了。
    得知蓝道这种作法,若薇可能会惊骇至极,可是如果不报复,他非气疯不可。蓝道
向自己保证,万一若薇不幸死于营养匮乏,贝于曼誓必要得到更悲惨的下场。
    蓝道坐在那里沉思,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美雅替他准备的晚餐。现在她完全不信任
由别人料理他的食物,冷盘、水果、麦包,都由她一手包办,她那副权威的样子一点也
不像是个年仅十五的小女孩。她看他连碰都没碰一下,便试着引起他的注意。
    "你怎么不吃东西,先生?"
    蓝道茫然地望着她,然后才看看食物。"我不饿。"他说道,将信纸整整齐齐地折起
来,伸手取过一管封蜡。"你拿去吃吧。"这是个很诱人的建议,她平常绝吃不到这么精
致的食物。蓝道又回到床边坐下,抱膝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若薇。一块用餐巾盛着的三
明治出现在他视界边缘,他抬起眼睛时,她恳求地望着他。
    "你什么都没吃。"她用法语重复一遍,声音微颤。蓝道伸手取过食物,她松了一口
气。
    "我看你认为食物会对我有帮助。"他说道,接着用一口白牙咬住酥脆的麦包。
    "是的,先生。"她一本正经地同意,蓝道忽然笑了。她给他端来一杯浓茶以后,他
用比较亲切的态度看着她,心想她不知过着什么苦日子。她辛劳工作,毫无怨言,态度
恭顺,不过她看来比一般的仆人伶俐得多。
    "你的父母也在这里工作吗?孩子?"
    "我没有父母,先生。"
    蓝道皱起眉头,她还这么年轻,总不至于已经结婚了,或许……
    "丈夫呢?"
    她笑了,拼命摇头。"没有,先生。我有个哥哥照顾我。我们遍历整个法国,只要他
找到工作,我们就住下来,直到……直到——"
    "他被开除?"蓝道猜测道,她点点头。
    "总会有工作的,他什么都能做。"她淡然说道。她垂下眼睛,端起盘子走出去。
    夜深了,美雅在隔壁房间里打瞌睡,蓝道查看若薇是否有苏醒的迹象,但却一无所
获。这小房间仿佛成了整个世界,外面的一切都已无关紧要了。他握着她的手,捏她的
手指头,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他倦极不支,将头枕在手臂上。
    "若薇,"他吸声低语。"快回到我身边。"
    半夜他听见门闩被挑开的轻响而醒来,还以为自己在作梦。蓝道眨眨惺松的睡眼,
看见门闩已经被挑开。刹那之间,蓝道便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平贴在墙上,这时门被
推开了。一个瘦长的黑影溜进房间,蓝道眯起眼睛想看出那是什么人。那人身手矫捷,
步履充满自信,他走到若薇床边,低头望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到她颈边探她的脉搏。
    蓝道体内窜过一阵暴怒,轻悄悄地两大步跨过去。他用一条钢铁般的手臂勾住那陌
生人的颈子往后拉,想要勒断那人的气管。
    "我想,"蓝道咆哮道。"你总该先自我介绍吧。"
    那闯入者发出一声闷呼,立刻采取行动。蓝道倏然感到右侧传来一阵刺痛,那人不
知何时已抽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蓝道被迫放开他,以便闪避第二刀。他退到墙边,无
处可逃,陌生人狠狠朝他下巴枪上一拳。
    几秒钟以后,蓝道摇摇头,不齿地发觉自己竟跌坐在地板上。闯入者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若薇还好好地躺在那里。蓝道皱着眉头,用一手护住灼痛的伤口,站起身,感到衬
衫上已被血染湿了一片。正在此时,通往邻房的门开了。美雅手持一根蜡烛,探头进来
张望。
    "先生,你叫我……"她说道,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不禁瞪大了眼睛。她迅速走
到他身边,举起蜡烛查看他的状况。蓝道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中看见她脸色变得惨白,苦
笑一下。
    "我们有个不速之客。"他喃喃说道,险些站不稳。
    "先生,请你坐下。"美雅低声说道,急急走开将蜡烛放在盥洗台上。"我先替你包扎,
然后去请大夫——"'
    "不要找大夫。"蓝道厉声打断她,往椅子上一倒。这件事要是泄漏出去,势必会招
惹议论,使事态更形复杂。"伤口不深,只是划伤而已。"
    "可是你应该-一"
    "答应我你会守口如瓶,"他粗声说道,感觉伤口的灼热已扩散至体内。"不然我会想
办法…"
    "好的,先生。"美雅急忙插嘴,端着一盆水和布条来到他身边。"请你把衬衫解开。
"他怀疑地端详她,正想开口询问这样岂不是会令她感到尴尬,没想到她却脱了他一眼。
"我不会晕倒的,先生。"
    蓝道抿起嘴唇,艰难地除下染血的衣服。他棕褐的肌肉在烛光下闪亮。
    "不过,你会脸红至死。"他喃喃说道,在她将一块湿布覆上裂开的伤口时,忍住一
声恶咒。
    "你要不要喝杯酒,先生,有威士忌——"
    "不用。"
    停了一会儿之后,美雅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有人来抢劫?"
    蓝道点点头,一绺湿发落到额前。
    "有人想把小姐从我身边抢走。"他说道,语气如火一般干烈。美雅两道眉毛皱在一
起,不过她很聪明地没再继续追问,只掀起布来检视伤处。她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使蓝
道觉得有趣,因为他认为她应该不习惯见到血……或是男人裸露的胸膛。他有几个问题
已到了嘴边,但既然她尊重他的隐私,他也该尊重她的。他的眼神中闪着感激,接过一
大块干布按在身侧。
    "我要下去拿些药膏上来给你包扎。"她说完便像个鬼影般走出了房间。
    伤势并不严重,而且愈合奇速。蓝道只顾着担心若薇,几乎忘记自己受伤这回事。
在接下来的两天,他开始相信,自己从前做的坏事,现在要遭报应了。他不知道不省人
事的若薇是否在受苦,但是他每一回看她,注意到她嘴唇干裂,骨架越来越突出便难过
不已,然而却又忍不住不看她。除了床上纹风不动的娇小身形,他几乎已感觉不到其他
的事物了。要不是美雅坚持,他根本不会去吃东西。除非实在支持不住,他也不会睡着,
大部分时间,他只坐在那里望着她。
    第三天日落时分,蓝道坐在若薇床沿,手覆上她的臀部,用占有性的目光梭巡她的
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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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儿,"他说道,苦笑着。"我从未想到一个女人会有使我崩溃的力量,而你就是
我的致命伤。"他低下头,话声重浊不稳。"别抛下我一个人。"他低语。
    他以为自己看见她的眼睑掀动了一下。他僵住不动,凝视她的脸庞,心开始越跳越
快。她的眼睫毛奇迹似地扇了扇,唇间逸出一声呻吟。蓝道屏住呼吸,又靠近一些。他
柔声对她喃喃低语,蜡像般的表情开始自她脸上褪去。她缓缓苏醒过来,脉搏也变强了。
这种努力的过程似乎让她觉得很痛苦,若薇呻吟着睁开眼睛,泪水润泽了她干涩的眼眸。
她困惑地扫了蓝道一眼,润润干裂的唇瓣,想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来。"没事了,"他说
道,伸手将一只枕头塞到她头下,眼神饥渴地吞噬着她。他撑住她的颈背,这个动作坚
定温柔,充满占有的意味。"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美雅端着盘子走进来,当她看见蓝道时,一脸惊异的脸色。他严厉的表情已转化成
一种奇异的平静,忧愁似乎都已消失了。
    "她醒了。"他说道,美雅露出灿烂的笑容。
    "哦!我真高兴!我真……"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情绪激动之下她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然后又困惑地止住。蓝道对她笑笑,突然出其不意地用力在她面颊上印下感激的一吻。
    "你去弄些汤和开水来吧,要快点。"
    美雅瞪大眼睛转身急忙走下甬道。这一吻是出于感激,而非激情,但她依然能感到
他的嘴唇贴着她肌肤时的轻颤,她没有当场倒地死去真是个奇迹。美雅虽不是个敏感的
女孩,但蓝道仍然让她心动不已。贵族应该是懒散而遥不可及的,他全身却有一股世俗、
性感的特质,和他的身分地位极不协调。她是看在他的分上才希望若薇快点好起来,因
为他看着小姐的样子,好像她就是太阳之所以起落的原因。美雅并非年轻到不解人事,
在她看到的时候,她知道什么是真爱,因为她自己的世界里缺乏爱情。
    若薇无精打采地酸饮一杯水,然后把杯子还给美雅,她靠回枕头的时候,脸都变白
了。
    "我想你今天没办法下床了。"美雅宣称,口气很实际,有时这种话出于她这小女孩
之口实在可笑。
    "我想你说得对。"若说道,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她的四肢沉重,她怀疑自己还会不
会有力气起床。除了睡觉以外,她好像什么事也无法做。
    "别放松得那么快,"蓝道不带感情地说,她听见碗盘的声音。"你还得多吃一点。"
    "不要,"若薇无力地坚持,设法撑开眼皮,深恶痛绝地盯着他。如果他无视于她的
胃口,硬把汤灌下她喉咙的话,她非呕吐不可。"我不要再喝果汁或汤了。"
    "那你要吃什么呢?"他坚持,似乎已对她失去耐性了。她想到食物便恶心,拒绝回
答,蓝道转向美雅。"也许来个蛋和一些土司——"他开口说道,若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费力抬起头。
    "你自己为什么不吃?你比我还需要食物!"他好像比从前更具权威,比她印象中瘦
了些,皮肤也白了点,满面于思。他突然对她皱起眉头,觉得自己被关在这小房间和疾
病的气氛里了。若薇醒来以后这几天,都是如此死气沉沉地,甚至没问她到底出了什么
事。他好怀念地去那个若薇,他想抱她,看她笑着吻他,而他所面对的却是自己所渴望
的那女人的影子。蓝道从前是伦敦逍遥自在的单身汉,现在居然觉得自己很寂寞。他虽
然挣扎着要保持冷静,但体内某种东西却爆发了。
    "我才需要吃东西?"他用危险的低沉语气重复,大步走到盥洗台旁边,取过一面小
小的手镜。"至少我看起来不像是一副该死的骷髅!你打算饿死自己吗?你以为那样一来
我就会更加内疚?你看看自己!"她把镜子塞给她,若薇看见自己的映象,屏住了呼吸。
她苍白得像石膏,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她脸上唯一的色彩是来自眼睛,在憔悴的面容
上显得惊人的大而蓝。在模糊的视线下,她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老太婆。
    "把它拿走,让我一个人静静。"若薇自喉间说道,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去后,自怜已
完全征服她。她抬头望着蓝道莫测高深的表情,不知如何是好,便哭了起来。蓝道诅咒
一声,把镜子甩开,在床沿坐下,将她揽人怀中。她哭得发抖,他轻轻摇着她,火气慢
慢不见了。
    "小薇,别哭了。我不是想惹你哭的。"他在她耳边低语。"可是你不能让顽固毁了自
己。"他好言好语地哄她,但她仍然哭得很厉害。
    不幸的是悲伤似乎具有传染性。美雅双眼圆睁盯着若薇,然后不知怎地用手蒙住脸,
哭得一塌糊涂。她站在屋角,像个受罚的小孩子,哭得和若薇一样大声。反正她不是受
到若薇影响,就是回想起过去的悲剧,一发不可收拾。"美雅,你——哦,见鬼了!"蓝
道喃喃低语,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居然有两个哭得唏哩哗啦的女人,实在让他手足无
措。处身于这种滑稽的状况,差点让他忍不住大笑。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他们不能再待在旅馆了。这里太危险了:第一,若薇极易遭
到别人的毒手;第二,身体状况不好的人很可能染上城中目前正流行的热症,一旦罹患
以后,会有什么结果就很难说了。一阵深沉而原始的冲动占据了他,他想躲起来,逃到
一个安全的避难所里。他的祖先也曾感觉到这种冲动,而最后他们是在邓戈城堡中寻到
解脱的。
    他心中某个角落立刻对返回城堡一事提出异议,他用清明的理智与其相抗。邓戈城
堡是座古老的军事要塞,坚固安全,周围是绵延数里的空地,有人接近很难不被发现。
堡中佣人不多,但保持得很清洁,而且富丽堂皇,更何况它位于乡间,是让若薇休养的
理想地点。那里有新鲜的食物和充足的阳光,更有座花园可供漫步。
    "看来这里已经不能待了,"蓝道冷然说道,若薇趴在他肩上点点头。她觉得虚弱且
忧郁,一点也不像她自己了。"美雅,你出来。第二个抽屉里有手帕——替若薇拿一条,
你自己也拿一条。"蓝道接过白手帕,捂住若薇的鼻子。"我们明天早上出发,到不列塔
尼的城堡去。那里很安静,而且景致和巴黎大异其趣。我希望你今晚把小姐所有的东西
收拾好,美雅。"小女侍点点头,用手帕擦擦脸。
    "那美雅呢?"若薇细声问道。"我们要把她留在这里吗?"
    蓝道沉思地打量那女孩,她感到一阵紧张,泪汪汪的眼眸深暗且充满希望。
    "你能当小姐的伴从吗?"他问道。"无论她要你做什么,你都会照办?"
    美雅拼命点头。"我会的,先生!我还会学说英语!"
    "我很感激你愿意做这种牺牲。"蓝道说道,忽然笑了。
    "那么她可以和我们一起到城堡去了?"若薇问道。
    "只要她是个守诺言的人。"他饶富深意地答道,语气中有强烈的暗示,他和美雅交
换了目光,若薇感到莫名其妙。为了不让她担心,蓝道决定不把有人闯进来的事告诉她。
至于酒中被人下了鸦片的事情,他只说是小偷打算把他们俩迷昏以后进来偷东西,那是
盗匪的惯用伎俩,若薇也就没再深究了。
    "是的,先生。"小女侍喃喃答应。
    "那就准备明天上路吧。"
    美雅高兴地叫了一声,跑出房间。
    "谢谢你,"若薇说道,并用困惑的感激眼神望着蓝道。"可是你说——"
    "你还是睡一会儿吧,"他打断她,又用手帕去拭她的脸。"你要多休息,吃得像村姑
那么多,然后才可以把你的衣服撑起来。"
    若薇淡淡一笑。"你喜欢看臃肿的女人吗?"
    他用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颧骨。"我喜欢你从前的样子。"蓝道回答,又用手帕替她
抹了一次脸。
    在最后一丝泪痕也拭去以后,若薇往他身上磨蹭,寻找更多的舒适,将柔软的面颊
贴向他满是胡渣的下巴,没想到他却松开手臂。
    蓝道是不是在生她的气?若薇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他,他脸上却一无表情。这时她才
想到,自从她醒来以后,他对她的态度就一直像个兄长——亲切,但却是完全柏拉图式
的。在她经过这一场折磨以后,他是否可能认为她毫无吸引力了?如果这样,倒也不能
怪他。或许他的欲望已经消失了——她已不再新鲜。她困惑地垂下眼睫,乖乖在被窝里
躺好。
    "到城堡会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她问道。"我知道你不喜欢——"
    "再在这里多待一天,我才会觉得不舒服。"蓝道说道,替她弄枕头。"我已经厌倦了
客栈和旅馆了。我几乎忘了在比两个房间大的地方生活是什么滋味。我也好几个礼拜没
骑过马了——"
    "那你的生意怎么办?"
    "我已经指定一个经理人,暂时替我处理一阵子。我和他连络不会有困难。"
    "那巴黎的会议呢?"她睡意朦胧地问道。
    "那可以等。"
    "还有贝于——"
    "他也可以等。"
    "蓝道……我们什么时候回英国?"她低语,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等我决定要回去的时候再回去。"他厉声说道,使她不敢再问。回英国代表着太多
的不确定。等他们回到伦敦,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知会变成如何。但在法国他有把握她是
他的,而且她绝对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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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求求你,告诉我是或否;
            若你不要我,那就告诉我;
            我无法再逗留,
            也不会再等着看脸色行事,
            如果你要我说出来;
            那么我就是你的,不然我还是我。
                            ——汤玛斯·席普曼

    "我从未看过这么安详的景色,"若薇说道,望着车窗外宽阔碧蓝的罗亚尔河。"根据
我在地理课留下的印象,我本来以为它会比较汹涌澎湃的。"蓝道也转头去看个分明。
    "罗亚尔河会随着地方而改变,"他说道,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使他的眼眸泛出
金光。"在南特,它就像塞纳河一样,河面挤满了过往船只……在奥尔良它又是一条只有
数尺深的平静小溪,等你开始相信罗亚尔河是一条静谧柔顺的河流,它又开始发怒了。
"蓝道撇着嘴补充了一句:"它就和女人一样难以捉摸。"
    "你的意思是指和男人一样反覆无常罢。"她立刻回嘴,不知他是否在开她玩笑。蓝
道笑了,看她的脾气有恢复的迹象,觉得颇欣慰。最近他很喜欢逗她,就像逗猫一样。
然后得到小小爪子的反击。美雅坐在他们对面,假装视而不见。
    "多变,"美雅说道。"罗亚尔河是无从预料的——它有时会使葡萄园和山谷泛滥成灾……
有些没知识的农夫认为这是来自上帝的惩罚。靠近海口的时候,河就变宽、变深了,我
不太喜欢。不过它在土伦的时候具有皇家气派,贵族风采——它流经城堡,还有森林……
今年河水好像不多,你不……"女孩发现蓝道用估量的眼光盯着她时,立刻住口了。若薇
只露出有点讶异的样子。
    "美雅,"蓝道缓缓说道。"对一个女侍而言,你真可说是见多识广了。"
    女孩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我跟着尼洛走遍了法国。"
    美雅确实是个有趣的谜,她的才华和能力远超过年龄和出身。她不仅能读能写,而
且思路敏捷,常识丰富。
    "美雅,你家在哪里?你在何处出生的?"若薇问道。
    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尼洛说他也不记得了。有一年我们在土伦待了很久,我想
你也可以说我是来自土伦。"
    "你在那里做什么呢?"若薇含笑问道,女孩耸耸肩。
    "什么都做,小姐。我什么都会做。"美雅霎时粲然一笑,表示她认为这世界大体上
说来还是个快乐的所在。接着她又回头望着窗外。
    "这我绝不怀疑。"若薇向旁边的蓝道表示,他露齿笑笑表示同意。
    "只要你喜欢她就好了,吾爱。"
    这种亲呢的称呼毫无意义,但仍然轻易地激起了她的反应。他从前也这么叫过她一
次,那是在极度激情的时刻。从他唇间吐出的这两个字好温柔,像爱抚般渗入她的毛孔。
若薇躺进他臂弯,享受这份亲近。
    他们逐渐接近邓戈领地,丰沃的绿色大地开始柔和的起伏,道路不再与罗亚尔河并
行。一幢黑影打破了地平线,蓝道微微紧张起来。
    "那就是邓戈堡。"他说道,美雅立刻跳到窗边,手指攀着边缘。城堡被巨墙和圆形
高塔所包围,还有一条上面架了桥的护城河。护城河已经淤浅,没什么实用价值,仅能
发挥装饰作用。树木、开花的长春藤和一蓬蓬的白玫瑰在墙边懒洋洋地随风摇曳。
    "天啊!这里究竟有多少座塔?"若薇问道,隔着半开的铁门,她没办法看清楚。
    "八座。"蓝道说道,伸出一条手臂横搭在窗沿上,以免马车在门前停下时,她会往
前仆跌。
    "小姐,看那道门!"美雅叫道,若薇往前倾身。蓝道抽回手臂时,手背无意间扫过
她的乳房。两人随即僵住不动,迫切的欲望毫不留情地冲刷过蓝道,他用力吸了口气,
无法自制地想要她,心中充满两人缠绵的景象,他的嘴唇发干。
    若薇感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混乱了,脉搏又重又快,仿佛血液已变成融化的银液。
若薇羞红了睑,不顾一切地集中视线望向窗外。
    "看什么,美雅?"她喃喃说道。
    "看邓戈家的纹章呀!"年轻女孩兴奋地答道。"就刻在门上——-一个年轻男子手中
拿着一张盾……还有一朵蔷薇。"
    "蔷薇?"若薇重复道,她知道蓝道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可是
那不是皇家的标帜吗?"
    "邓家和皇室有点渊源,"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十二世纪的
时候,安朱的杰佛瑞取了英国亨利一世的女儿,他们的儿子就是后来的亨利二世。一四
〇〇年代,安朱的何尼把女儿嫁给了亨利六世——"
    若薇满怀感激地接下这个话头,她急着想用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可是我不明白,
"她插嘴。"为什么和几个亨利的后裔结婚,就能让邓家在纹章上画蔷薇。"
    他的视线自她灵动的蓝眸移至她起伏有致的唇线,一时之间蓝道完全忘记自己要说
什么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饥渴地渴望一个女人的身体、爱抚和甜蜜。他费了极大
的力气才重新集中精神继续。
    "那朵蔷薇是从战争中赢来的。十五世纪中,安朱的菲力浦为了争夺统治不列塔尼的
权力,打败了两个强大的家族。就算这还不足以让他采用皇家的蔷薇标帜,战争后他娶
了一位十六岁的少女。一位英国新娘——名叫薇蓉。大家都叫她英国蔷薇,听说他把她
看得比什么都珍贵。"
    马车驶进大门,开始在堡内的车道上奔驰,若薇急急将视线自他身上移开。
    "柏家的纹章又是什么样子呢?"她问道。
    "一面盾、一头狼和一棵桦树,所以蓝道在柏家是个很普通的名字,长子通常都叫这
个名字。它的意思是狼盾……带着这副盾牌可以使战士所向披靡。"若薇的脸虽然背着他,
不过仍然感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所以柏家人向来有把握能予取予求。"
    "直到他们发觉过度自信导致挫败为止。"若薇固执地说道。
    "这种事情有好几世纪都没发生过了。"
    邓戈城堡无疑是她仅见最可爱的建筑物之一。堡中最古老的部分是一座碉堡,有突
出而坚固的塔楼和陡峭的墙壁。比较现代的部分是哥德式设计,雄伟优雅,上有枪炮眼、
圆椎顶的高塔和拱窗。城堡位于连绵数里的林园中央,其间还点缀了小池塘,和一丛丛
的玫瑰、杜鹃、石捕和菊花。
    "哦,真美。"若薇说道,蓝道嘲讽地抿起嘴唇。
    "这是邓家唯一的纪念碑。他们已绝嗣了。"
    马车又经过两道门,然后蜿蜒绕过小池塘和树丛,最后方才直通城堡。建筑物周围
的土地都受到细心照顾,花木配置得恰到好处。而在美丽的外表之下,还是可以明显看
出这座城堡是昔日的要塞。
    城堡的大门气派非凡,四翼由中央分别向四方伸展。真奇怪,这种罗马式的古典设
计竟能和其他部分的哥德式建筑配合在一起。本来很可能会产生不协调的效果,或许该
归功于设计简单吧,城堡成为一个和谐的整体。马车停了下来,若薇感到自己的好奇之
中又掺杂了紧张。美雅却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因为她早已习惯生活中不断的新变化。
    "这座城堡那么大,可是好像没什么人嘛。"美雅评论道。
    蓝道点点头,将手臂从若薇身后抽出。"目前这里的仆人很少,"他答道,在门房走
过来以前便将车门打开。"不过村中有一些人能来帮忙……就说是储备力量好了。"
    蓝道率先下车,然后一名面貌温和的门房过来扶两位女士下车。这段旅途已使若薇
疲惫不堪,她对自己在大病一场后体力如此不济有点火大。
    "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蓝道表示,搀着若薇走上屋前的台阶。"大概还要花一、两
分钟才能把房间准备好。"
    前门打开的时候,若薇发出一声赞叹。二楼有一圈围了栏杆的画廊,展示了丰富的
艺术收藏。角落、拱门上和走道里都用神话里的动物雕塑来装饰。堡中内部的色彩淡雅;
淡蓝、乳白、薰衣草紫和薄荷绿,墙壁和天花板上则绘着洛可可式的金色镶嵌。
    "从前这里很高雅,"蓝道淡淡地表示。"简单而有品味。但在我母亲来这里的最后几
次,她决定要再度重新装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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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薇无言地点点头,怀疑世上是否有人能在这么豪奢的地方住得舒舒服服。与其说
这座城堡是个家,不如说它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它美得令人屏息,可是能住人吗?
    "别担心,"蓝道说道,扶着她的手肘。"大部分的房间都没有这么夸张。哦……现在
走过来的这个女人和她丈夫是堡中的总管。既然他们在村中都很受敬重,那我们就希望
别人会接受她做你的女伴。啊,温太太?"他转身对那看来很和善的妇人说话,她报以一
串又急又快听不清楚的法语。她光亮的棕发中分,衣服和围裙上散发出清香——一种干
净、像母亲般的芬芳,使人立刻感到心安。若薇越来越累,没听懂他们全部的交谈,只
偶尔听见蓝道说的几个字而已。他好像在说她是"他的英国小表妹",解释他们到巴黎拜
访亲戚时正好遇上热症流行,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方便她休养。"……小薇,我跟你介绍,
这位是温太太……温太太,这位是柏若薇小姐。"
    "柏——"若薇刚开口,蓝道便温柔地低头对她微笑,活像是位友爱的兄长。
    "是啊,我知道你很累了,小表妹……再等几分钟,我相信温太太就可以帮你准备好
房间了。"
    柏若薇表妹。这不是她能够轻松扮演的色角。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温太太说道,立刻开始发号施令。"依莎,去把外面的袋子拿
进来,别慢吞吞的;妮妮,带小姐和她的伴随到楼上的房间,然后到村里去把你妹妹找
来帮忙煮饭。还有,杰洪,行李在外面……那男孩上哪去了,依莎,去找他,告诉他我
们需要他叔叔来帮忙……"
    若薇抬头望望通往二楼的楼梯,它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妮妮是个和若薇差不多年纪
的高大金发女孩,她说楼梯是通往卧房的。若薇拖着如铅般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往
前走。
    "顽固的小傻瓜,"她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显然你不打算向我求助,
决心要自己上楼。你也打算自己把行李搬上去吗?"
    若薇没有回答,累得脸色发白。蓝道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抱了起来。"啊,可怜的小
姐…"她听见温太太的尖叫,接下来就听不清楚了。女仆在前面带路,他抱着她上楼。
    真奇怪,若薇茫然地想道,命运竟强迫她如此倚赖蓝道……曾经渴求自由和独立的
她……而他却是个乏人信赖,视责任为无物的人。他到底为何照顾她、保护她呢?
    他抱着她走进一个用金色和粉彩装饰的房间,小小的罩篷床上的被褥则是淡粉色的。
若薇只有足够的力气环视房间一眼……描金的梳妆台、华丽的明镜,墙面上绘有云彩、
天使和花叶。
    "你要到哪里去?"她躺进被窝里时问道。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说道。"美雅被安排在你右边的房间里。你睡一觉以后就
会觉得好些了,吾爱。"
    若薇睡得很熟,几个小时以后她终于醒来,天也已经黑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
见美雅推了一餐车的美食过来。
    "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她问道。若薇笑着揉揉眼睛,女孩将盘子端到描金的
桌子上。"柏先生说你今晚在房里用餐。"美雅替她把枕头放好,让她靠着。
    若薇拿起盘子。"这是什么?"
    "鸡胸肉混和碎杏仁,上面那些小东西是石榴子。病人吃这个最好了。"
    若薇尝了一口,发觉这是她吃过最美味的东西。盘中还有一堆奶油草菇,和两个涂
了厚厚牛油的乳卷。
    "甜点是奶油草莓。"美雅宣布,若薇笑了。
    "我怀疑我吃完这一盘以后是否还吃得下东西。"
    "先生说你一定得把东西都吃完。"
    "全部吃完?"若薇狐疑地重复。"这位先生可真喜欢发号施令。"若薇咕哝道,心想
蓝道也和她一样需要吃东西。"希望他晚上也大吃了一顿。"女孩点头,在床沿坐下,若
薇拿起一支叉子。
    "没错,他到马厩去看过以后,回来便吃了一顿大餐。妮妮告诉我,马厩够容纳四十
匹马,从前也确实有过这么多马。"
    "现在有多少呢?"若薇吃了一口食物以后问道。
    美雅沉思地仰起头。"啊,让我想一想……只有五匹。柏先生告诉温先生——他是温
太太的先生,这里的总管兼园丁——还要再雇一名马童,因为他想多买些马匹……马厩
里现有的马都不够壮,也不够快,他不喜欢骑。"
    "这正像是他会说的话。"若薇同意,曝了一口用水冲淡的酒。"他理想中的骑马出游
大概是和风竞速,并跳跃国力所及之处的围墙和篱笆,直到摔断脖子为止。"
    "等你身体好些,如果你想骑马,我可以陪你。"美雅提议,她的口气中明白表示出
她很希望去骑马。
    "要是你确定你不介意——"
    "哦,不,我当然不介意!而且,"美雅显然受到了鼓励,又继续说下去。"城堡周围
有美丽的花园,甚至还有一座迷宫。你高兴的话,下午我都可以陪你去散步。"
    "这真是个使人开心的建议。"
    "我也可以陪你去参观这个月村里举行的市集,这是妮妮告诉我的。等我去要求柏先
生允许,我们就——"
    "柏先生又不是我的主人,"若薇打断她,对美雅竟认定她的行动须获得蓝道许可,
突然觉得很不高兴。"我们不必等他准许。"
    "可是他是你表哥、你的监护人,不是吗?这种事情一定要先告诉他,否则。…··
否则他会对我发脾气。"美雅指出。若薇神色立刻一缓。她绝不希望任何人,尤其是美雅,
被蓝道责备。他的怒容足够把别人吓得躲到床底下!"况且,我想他不会阻止你做你想做
的事。"
    "不会吗?"若薇问道,口气干涩。"很不幸,他对我该做什么事有些很怪异的想法。"
    "他是个很倔的人。"美雅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当你对他微笑的时候,小姐,"她伸
出小指晃晃。"他的意志力就和它一样坚强了。"
    若薇只微笑一声,将一只柔软的牛乳卷弄开,摇摇头。
    "我怀疑蓝道要你做我的伴随,这个决定是否明智。"她说道,轻声笑了,然后用叉
子叉起一个小草菇。
    "两匹褐色种马,一匹老赛马,一匹栗色扎马,还有一匹红棕马。"蓝道列出马厩中
现有的马匹,两条肌肉结实的长腿伸到面前,人坐在一张华丽纤巧的椅子上。早上骑过
马后,他到若薇的卧房去了一趟,发现她正好整以暇地开始用早餐。她看起来很迷人,
一夜好睡为她脸上增添了红晕。"那匹红棕马还可以跑跑,其他的都太老,要不就是吃得
太好不中用了。"他攀然失声而笑,金光闪闪的眼眸集中在一段遥远的记忆上。"我对老
侯爵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极爱马。要是他知道现在他的马厩里只剩下五匹用挥苍蝇做
运动的驽马,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若薇笑了,掰开一个牛角麦包,涂上新鲜蜂蜜。
    "你打算马上把邓戈堡的马厩充实起来?"她问道。
    "今天我要先去拜访一些附近的地主,也许会有些收获。反正这里的习俗是由新搬来
的人先去邻居家里登门拜访。"
    "真的?他们不会先采取行动欢迎我们?我一直以为法国人是很好客的。"
    "我倒情愿这几个星期没有访客上门。"蓝道回答,心不在焉地摸摸自己瘦削的面颊。
"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寻找安静,而不是忙着招待好奇的客人。"
    "哦……"若薇边吃东西边想,然后逼迫自己咽下去。"你看是不是有人知道…那些谣
传……"
    "有关贝于曼之女的传言?"蓝道替她说完,然后摇摇头。"你很快就会发现这小小的
一省就相当于整个世界,对本地人而言,巴黎和日本没什么不同,都是陌生的地方。大
家只关心本地的事——本地的新闻、本地的谣传。在英国,你现在是最佳的闲话资料,
但是这里……你大可不必担心。"
    "谢谢你啦,"若薇冷冷地说道。她用香浓的咖啡将那口面包冲下时,眼神一亮。"这
么说,我可以陪你去拜访——"
    "你可以在床上多休息一会儿。"蓝道纠正她,他那种颐指气使的口气惹得若薇非跟
他作对不可。"如果你觉得好一点的话,可以叫美雅陪你在堡中到处看看。这里有得是绘
画、雕塑,够让你消遣一阵了。"
    若薇强忍住火气,继续用温和的口气说话。对付蓝道,撒娇要比顽固有效得多。
    "午饭的时候我会不会见到你?"她问道,故意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听见他的口气
温柔了许多,让她颇为满意。
    "今天不行,不过我会回来吃晚餐。"蓝道站起身,黑马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若薇
无法不注意到身着骑装的他是多么英姿焕发。"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美雅或是温太
太。"他说道,若薇对他笑笑。
    "我从未梦想过我会有自己的伴随,"她说道,舔去食指指尖上的一点蜂蜜。"我本来
应该在家里替伊莲准备早茶,结果居然会在一座浪漫的法国古堡里,盘算该如何打发时
间。"
    她的黑发辫从肩上垂及腰间,紫蓝的眼眸散发着满足的光芒,蓝道目不转睛地望着
眼前迷人的景象。她依然无邪、安详,他想将她娇小光滑的身躯抱个满怀,呼吸她的香
泽,聆听她的气息和心跳。
    "你应该安全地和你母亲留在家里的。"他浊声说道,若薇诧然地抬头望着他。
    "我……"她不知如何搭腔,最后决定还是报以微笑。"祝你有愉快的一天。"她说道。
蓝道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二话不说便离开了。他皱着眉头,以绝对的自制掩上房门。
    他一走出来便倚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喃喃说道,两手握拳。"上帝助我,我实在不明白你的心
意,也不知你到底想要什么,若薇。我被你的小手操纵着,该死——你太伤男人的自尊
了。"
    她时而坚强,时而脆弱——她的多变正是一种迷人之处,同时也折磨着他,他必须
暂时和若薇保持安全距离,因为他对她变幻不定的情绪毫无招架之力,而且她显然需要
独自思考的时间。
    "我想,"美雅念道,小巧的五官都因专心而皱在一起了。"我们想……你想……他们
想……他想……"
    "他想要加S,"若薇纠正她。她俩坐在城堡后的小花园中,旁边隔着玻璃门便是一间
装演华丽的起居室。温先生在室外放了椅子和靠垫,好方便她们舒舒服服地露天读书。
    "英文……就和英国人一样:完全不讲道理。"
    "没错,"若薇表示同意,把英文文法书合上,对她的小女伴笑笑。"我想今天到这里
就可以了。"
    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地过去,蓝道几乎很少和她们在一起。他大部分时间
都不在,忙着照管城堡中的各项事宜。有许多事情已经拖了好些年没处理——修缮和堆
积如山的帐单,都是温氏夫妇没办法作主的。他似乎对眼前的挑战颇为自得其乐,但是
若薇察觉到他一直有心事。有时他会在骑完马以后满身大汗地出现,因为挫折而紧绷着
脸,不过和若薇交谈时却又言笑晏晏。他对待若薇的态度越来越不像是情人,反而还真
像是个"表哥"。他仿佛在致力抹除两人间残存的亲密记忆,绝不和她单独见面,只在早
晨骑完马回来以后问候她健康情形时除外。
    每天晚上美雅、若薇、蓝道和温氏夫妇同桌共进晚餐,在某些方面,堡中并不讲究
繁文褥节。但这种时候除了闲谈之外,若薇也没办法和蓝道多说些什么。晚餐后九点左
右,大家便各自告退,她从未有和他私下相处的机会。最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比较
喜欢保持这种状况!她又气他,又想重温两人昔日的亲密,不过他似乎并无同感。一开
始她觉得莫名其妙,接着便不顾一切地想引起他的注意,最后她明白自己不会成功,只
好黯然放弃。
    虽然她对私事感到不满,不过她的健康倒是满有进展。在一段奇迹般的短时间康复
以后,若薇便又生气勃勃,她将之归功于温太太的烹任。她以前从未吃得这么好过;每
一种食物都很新鲜,经过精心调理。有盐渍的烟熏火腿,配橄榄和大茴香,塞覆盆子的
火鸡,煎鱼和各式烤肉。每餐都是由一道美味的汤开始,有松露洋菇汤、甜萝卜汤……
或是南瓜汤。这是若薇最喜欢喝的,因为这汤是盛在挖空的南瓜里端来的。再来就是煎
菜,通常是一些开胃的小点心,譬如说炭烤松露草、凤梨奶露,或蛋白牛奶酥。甜点更
是花样百出:奥尔良布丁,那是一种铺了层层碎饼干的细滑蛋乳冻……杏子甜圈和做成
心形的杏红糖饼……还有层层酥脆、内填奶油和水果的各式美味松饼。
    若薇注意到美雅也从美食和充足的睡眠中获益不少。她渐渐不像是个老成的小孩,
而长成为健康活泼的少女,她在堡中和花园里奔跑时,几乎足不点地。她俩一同在园中
漫游,谈天说地,而且从不会缺少话题。不过她们从来不谈蓝道,或是若薇想重新勾起
他兴趣的明白事实,直到终于有一天早晨,美雅在梳妆台前替她编头发时,若薇自己开
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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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雅,这样是没有用的,"她说道,叹息着迎上那女孩的视线。"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根本没有用。你也不必替我弄头发了,最好再去找个布袋来给我穿。在巴黎时,他对我
的那种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他对我的态度也变得不一样了。上帝,他是那么该死的亲
切和友善,我真巴不得把他勒死!""哦,小姐……"美雅说道.笑着放下漆柄的梳子,斜
倚在梳妆台上。"这怎么可能呢?"她问道,盯着若薇不放。"你比我大五岁,怎么反而看
不出明显的事实呢?"
    "你看出什么了?"
    "爱情使人盲目,这句话或许是真的……如果是这样,但愿我永远也不要坠入爱河,
因为爱情使男男女女都变成了傻瓜。先生当然想要你!难道你从未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
瞥见过他看你的眼神?"美雅放低了声音,走过去把门关上,她回来的时候,若薇垂着头。
    "我还能怎么办?"她问道,声音因痛苦急切而发颤。"我专心听他说话,对他笑,我
碰他,他便礼貌地避开……他一定知道我的感觉,因为他的眼光锐利,而且经验丰富!"
    "小姐,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是怎么回事,我对你了解不深,对他更几乎一无所知。
但是我敢斩钉截铁地说他是在等你。"
    "等我?等我做什么?"若薇茫然问道。
    "等你决定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在你心目中有何分量,只有在你下定决心以后,
他才会来接近你,就是这么简单。"房中为一阵漫长的沉默所主宰,若薇缓缓抬起眼睛看
美雅。女孩读出若薇眼神中的怀疑,叹了口气,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哎呀!"她叫道。
"我太多嘴了。"
    "没有的事,"若薇连忙说道。"我需要有人帮我把事情想清楚。我不太能相信蓝道还
和从前一样想要我。"
    "在巴黎时,他以为你不会醒来了,整个人跟发疯没两样,这绝不是夸张。"
    若薇圆睁双目,望着那小女仆。"蓝道发疯——"
    "一点也没错。"
    "好吧!现在可能是我要疯了。因为我心里明白自己要什么,而我的理智却告诉我那
是不对的。自从我遇见他以后,理智和感情总是互相矛盾,害我不知如何是好。"
    "你奇怪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淡?"美雅柔声点出。
    "你是否要告诉我,他避着我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没错。"
    "那我怎么——"
    "向你提出忠告的人不应该是我。"美雅说道,忽然站起身,拍掉裙子上莫须有的灰
尘。若薇呻吟一声,将额头埋在手中。
    "这问题好像很复杂,其实简单得可笑,我心里想要永远拥有他,但我的理智告诉我,
我不可能办到的,所以不如根本不要,这是不是我自己在钻牛角尖?"
    "是的。"美雅说道,突然之间她好像见了鬼一样。像她这种小小年纪的人,脸上不
应该会出现这种表情。她的眼眸因自己短暂却复杂的一生中的回忆而变暗,那些事她从
未告诉过任何人。"换了是我,我的答案就很简单,小姐。幸福就如同风中的羽毛一般易
于消失。它不是一个完整而坚固的东西……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你要及时掌握。你不
该因为无法打有全部,便否定所有的点点滴滴。"
    "抱歉,"若薇低语。"在你看来,我一定很自私。"
    "没有,"她眼中的异采又倏地消失了,她拿起梳子,又开始梳理若薇那头光亮的长
发,忽然转变了话题。"听说今早柏先生去拜访本地的税务官赖先生了,他应该下午会回
来。如果你愿意,到时候可以去和他见面。"
    "税务官?我还以为几个星期以前,蓝道到这里来卖地的时候,就已经把积欠的税款
付清了。"
    "我听说赖先生人很坏,他是个贪婪的人。柏先生把土地卖给耕作的佃农以后,赖先
生就提高了土地税。可是那些农人已经没办法付他更多了。"
    "姓赖的为什么要那么做?"若薇高声说道,皱着眉头。"蓝道告诉过我农民要付的土
地税原本就比地主高了。从石头里又榨不出血来。"
    "农民根本没有说话的分。这里离巴黎很远,有势力的人可以为所欲为。昨晚有一群
农人到堡里来,要求柏先生去替他们主持公道,因为他是目前这地区地位最高的人,而
且上回他又好心地把土地以低价出售给他们。"
    "这件事蓝道没跟我提过一个字,"若薇说道。"不过,他大概是希望我把心思花在一
些已经抛下许久的事情上。"她感觉胃中一阵不适,极力克制。"美雅……你替我梳完头
以后,我需要独处一下。我……有一封信要写,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地板上到处都是揉绉的纸团,每回要下笔时都比上次更加困难。若薇在这件工作完
成以前,拒绝离开写字台。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处于如此难堪的境地。她怎能写信去
问母亲她到底是不是她真正的母亲?玫蜜是否会伤心,会生气?她对若薇在一个男人的
保护下生活有何感觉?妈妈……不是我抛弃了你教给我的道德规范,可是你又从来没教
过我当别的事似乎更重要时该怎么办。我并未被爱情或是激情所动摇……而是我开始了
解到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是不会有幸福的。我必须冒险。
    信写好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折好并封口,将它塞进钱包里,然后去找美雅。
    若薇谨慎地跟在美雅后面来到马厩,因为那是一处她不熟悉的领域。马厩里充满干
草、马匹、皮革和饲料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一个十八岁的红发年轻人,原本正在工
作,看见她俩走近,便起身摘下帽子。
    "柏小姐,"他喃喃说道,尊敬地点点头,然后谈棕色的眼眸便溜向她的同伴,眼神
中多了熟捻之色。"……还有美雅。"
    "嗨,"若薇说道,唇边微泛笑意。显然美雅和杰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因为美雅故
意不理他,走过他身边。
    "这些是柏先生新买的马,"女仆告诉若薇。"它们很漂亮吧?今天早上柏先生便是骑
了一匹叫'钻石'的新马去找赖先生的。"
    "姓赖的……"杰洪急忙加入谈话,作势啐了一口。"全村的人都恨他。我才不相信他
会和柏先生或任何人达成协议。他太——"
    "柏先生对和棘手的官员打交道很有经验。"若薇说道。伸手拍拍马鼻。
    "没错,小姐。但是那狼心狗肺的人想榨出这小村子里的每一分钱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经营一家很大的船运公司,把不赞成和英国通商的海关人员应付得很好。"若薇
应道。"我想赖先生难不倒他的。"
    "但愿你是对的。"杰洪不无疑心地低语。
    美雅不耐地跺着小脚。"她当然对,白痴!只要稍微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海关人员
比一个小税吏难缠十倍!"
    若薇笑了,想设法转变话题,因为杰洪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她朝那匹上了年纪的栗
色马咂咂舌头。"它叫什么名字?"
    角落中的动静引起了美雅的注意,她冲向一座空马厩,开心地大叫:"小姐!快过来
看!"
    有四只小猫窝在一起,就像一团灰色的毛球,它们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走近的人。
    "真可爱。"若薇说道,高兴得两眼发亮。她毫不迟疑地在美雅旁边蹲下,裙摆拖在
地上。她捧起一个小小的身体,用手指抚摸软绵绵的绒毛。这时若薇才忽然惊觉自己的
行为有失尊严。淑女绝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发现而在马厩里蹲下——可是这些小猫咪实在
太惹人怜爱了。她轻柔地将那小东西凑向颈边,它想调整到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不小
心用细爪子抓了她一下。不过她仍然没放开喵喵叫着的猫儿,反而将它放在肩上站起身,
这时她听见了渐近的马蹄声。
    蓝道从一匹巨马背上翻身下来,那匹马如乌木一般又黑又亮。经过长途奔驰以后,
马儿的鼻孔时张时缩,身侧也因呼气而起伏。
    "替它凉凉身子,杰洪。"蓝道说道,他的男低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若
薇专心一意地瞪视着他,用手臂环住自己。她看过他身穿笔挺光洁的晚礼服多次,那时
的他虽然英俊,但实在不能和此刻相比,他的每一个毛孔中都散发出男性魁力。
    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正好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和手腕,汗湿的衣服粘在他身上,
尤其强调他平坦的脸部和岸石般宽广强韧的背部。蓝道转身把缰绳交给杰洪的时候,若
薇的目光钦慕地扫过他魁梧的身体,将他来到城堡以后体形的变化都看在眼内。他已恢
复了失去的体重,肌肉也和从前一般发达。马裤紧贴着他的大腿和臀部。
    他的皮肤再度充满阳光的色泽,头发的颜色反而变淡了些,透着金光。他大步走到
一口井旁边,用水清洗手臂和头脸。像他这么性感的男人不多,这点若薇深信不疑。除
非她既聋且瞎,麻木不仁,否则她绝对无法不想要他。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小猫喵
喵叫着以示抗议,若薇急忙把它放下。
    这时蓝道走进马厩,他摇摇头,甩得到处都是水。他看见若薇站在那儿的时候,猛
地停下脚步。
    "我好像看见某人了。"他说道,榛绿的眼眸缓缓打量她。
    "我想和你谈谈……"若薇开口,蓝道皱起眉头走向她,她没了声音。
    "你被抓伤了。"他说道,望着她珍珠般润泽的肩头上的红色伤痕。
    "哦,没什么,已经一点也不痛了。"他的手险险就要扫过她胸前,她瑟缩了。"那是
被……"她发觉当他的手搭在她腰际时,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蓝道的头又往下低了一英寸,
好听清楚她说话。
    "你说什么?"他问道。他靠得如此近,让若薇只能无言地抬眼望着他。两人都因紧
张和期待而僵住不动,两人之间的沉默洋溢着甜蜜的兴奋感。
    "我……没什么。"最后若薇设法说道,她的眼眸又圆又蓝,就像两颗青玉,搜寻着
他的眼底深处。她从未如此不顾一切地想要他。蓝道的手指收紧了,他浅浅吸了口气,
打算开口说话。这时他注意到旁边有动静。
    "美雅,"蓝道唤道。若薇伸手捂住面颊,她早就将她的伴随和那些小猫咪忘到九霄
云外了。"看来又有一些东西需要你照顾了。"蓝道说道,眼中忽然盈满笑意。美雅用围
裙兜着一窝小猫咪,对他行了个屈膝礼。"日安,先生。你和赖先生谈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在某些情况下,还是可以和他讲理的。"
    美雅对他嫣然一笑,眼神很满足。"他可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很厉害才能让他回心
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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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根本不觉得意外,"若薇老实说道。"和柏先生作对并不好受。"
    蓝道对她笑笑。他不情不愿地拿开扶着她腰的手,好像要在两人之间保持必须的安
全距离。"你有话要跟我说?"他问道。
    若薇点点头,在提袋中摸索。"是的,"她缓缓抽出那封信交给他。"我要把这个交给
你。你能不能尽快替我寄出去?"蓝道看看信封上的姓名和地址,然后若有所思地端详她
脸上的表情。她的眼眸因欲望无法获得满足而闪闪发光。"我想先从这封信开始,我想对
你坦白一些。"她本想再说下去,但因为有美雅在一旁而踌躇。
    "美雅,"蓝道的眼睛仍然盯着若薇。"你何不去找找小猫咪的母亲?"他又嘎声补充
一句:"你慢慢找,不用急。如果碰到杰洪带'钻石'回来,告诉他再牵马去走十分钟。"
    "是的,先生。"美雅遵命而去。
    蓝道笑了,他的态度骤然变得慵懒而自在。
    "你不用把她支开的,"若薇说道,当她了解到这是数星期以来两人第一次独处,出
其不意地感到一阵不安。"我只想——"
    "而我想,"蓝道说道,将她逼进马厩的角落。"你应该需要一些隐私才对。"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这时他紧紧抱住她,低头吻住她。他的手护住她,不让
她碰到身后粗糙的墙板。她感到他的身体毫不让步地抵住她……他的身体足可轻易地将
她粉碎,然而他的力量都隐忍不发。她张开嘴,渴望他的滋味,为他的舌头所带来的快
感而醺然欲醉。他把头抬起来的时候,若薇发出一声抗议的呻吟。用手臂圈住他的颈项,
踞起脚尖将头埋在他颈间。她爱他,她无法抗拒他的触摸,也无法招架自己想去取悦他、
爱抚他的欲望。
    "我甜蜜的小薇,"蓝道低语,在她用嘴探索他的肌肤时,笑得喘不过气来。"等一下……
别这样。上帝,你好娇小……"
    他用脚勾过一张板凳,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抱上去站好,现在两人的眼睛平齐了。
    她默默地站着,倚向他接受他爱的嬉戏。他含住她的唇瓣,品尝她的嘴角,使她两
膝发软。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手探入她发际托住她的头。她尝到他肌肤上的碱味,
吞噬着他,用手扒过他的湿发,感觉到他的心在自己胸前跳得厉害。
    她忽然想到很可能会有人走进来看见他们,若薇抽开嘴,用力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
服中拉出来。
    "蓝道,"她喘息道。"万一有人闯进来,撞见你在和你的'英国小表妹'胡搞怎么办?"
    "表兄妹纠缠不清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蓝道说道,"或许会造成一点小丑闻啦,不
过——"
    "如果我真是你的表妹,"若薇怒道。"那你至少会多尊重我一些,不会在马厩里对我
动手动脚了!"他又小心地轻轻吻上她的唇,这轻微的压力比缠绵热吻更使人心旌动摇。
"有人看到怎么办?"她无助地喃喃低语,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要我。
"她低语,双唇微启,他又窃得温暖的一吻。
    "不要你?"蓝道柔声重复道,嘴唇扫过她下颔滑嫩得难以置信的肌肤。"小傻瓜……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是我的……我希望自己在你眼中显得与众不同……我愿意听凭你摆
布——"
    "我也一样。"她低声说道。
    突然之间,一阵女孩的尖叫声破空传来,热情的气氛就此破坏无遗。
    "是美雅。"若薇喘息道,她的欲望立刻冷却下来,心想不知出了什么事。
    不过一秒钟,蓝道便替她把衣服拉好,又将她从板凳上抱下来。她眼中的欲火已迅
速被警觉所取代,他警告地投给她一眼。"留在这里别出去。"他说道,便敏捷地走出马
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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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爱情对我展臂相迎;然而我的灵魂却退缩,
          因它既污秽且有罪。
          但眼光犀利的爱神,
          看出我迟迟不进逼,
          又朝我靠近,
          问我是否有所避忌。
                           ——乔治·赫伯特

    美雅一手掩住胸口,屏住了呼吸。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好几的瘦高年轻人。
他的衣服很破旧,肩头搭了个布袋。
    蓝道走过来时美雅惊慌地转身,强作笑颜。
    "对不起,先生,其实没什么……这是我哥哥,卓尼洛,他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我
不该这么蠢的。"
    蓝道望着那女孩,脸上的表情莫测高深,显然这件事大有可疑。她眸中泪盈盈的,
呼吸急促,并非出于惊讶,而是出于恐慌。那陌生人懒洋洋地一笑,好像没事人似地,
伸出一只手致意。
    "很高兴见到你,柏先生。看来我小妹一点也没变,还是和从前一样蠢,动不动就大
惊小怪。"
    "你来做什么?"蓝道问道,他的口气冷静,但却一点也不礼貌,而且他对那人伸出
来的手也假装视而不见。
    "我是来找美雅的。我出去我工作,回到巴黎的旅馆却只看到一张字条,说她到这里
来了。当然了,我必须来看看她的情况怎么样……你也知道,像美雅这种小女孩,是坏
人下手的主要目标——"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放心地丢下她一个人,一出去就是几个星期不回来?"蓝道
质问,他脸上的表情把他的想法表示得很明白。
    "一个人要工作才有饭吃。"尼洛指出,微微耸肩。他正打算继续说下去,视线却固
定在蓝道身后,然后不吭声了。蓝道转身看见若薇不听他的吩咐跑了出来,想来看看到
底出了什么事。蓝道心里虽然火大,但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她实在动人至极,她的蓝眸好
奇地大睁,嘴唇被他吻得嫣红而柔软,有几绺卷发松垂在完美无瑕的脸颊旁边。
    "小姐,"美雅急忙说道。"这是尼洛。"
    "嗯。"若薇说道,走到蓝道身边,立刻饶感兴趣地打量那陌生人。她发现美雅完全
没有表示出任何手足亲情,感到很纳闷。那女孩脸色苍白,眼眸深暗,几乎变成了黑色。
尼洛迎上若薇的视线笑了。他的笑容很迷人,而且具有亲和力,一口白牙,双眼炯然有
神。卓尼洛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他自己也很明白。
    他的五官细致,每一道线条都无懈可击。他的眼睛和美雅一样,是深柔的棕色,头
发黑得像乌鸦的翅膀。他很高,态度优雅,体型修长,甚至可说是瘦削。可是为什么她
只想远远地欣赏他,对他提不起一丝兴趣?他为何无法像蓝道一样,使她无从抗拒他的
力量?
    若薇迎上蓝道的目光,看见他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她打量尼洛。他的眼神中有一丝
嫉妒的意味,然后又掩饰起来了。
    "我并未料到会受到这种欢迎。"尼洛告诉若薇。"我只是来——"
    "你常到别人家里乱闯吗?"蓝道鲁莽地问。"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应该已经习惯不怎
么热情的欢迎了。"他又瞥了若薇一眼,看出她显然对他不感兴趣,才脸色稍霁。
    "我很少到自己不受欢迎的地方,"年轻男人答道,眼神坦率。"不过我不知道美雅和
什么人在一起,以及她在做些什么。"
    "你可以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开心。"蓝道表示,美雅点点头,要是气氛没这么严肃,
蓝道可能忍不住要笑出来,因为美雅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现在你可该满意了
吧。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老实说,是有,"尼洛承认。"我发现我必须要求你帮助。"
    "我想也是。"
    "我到这里来找美雅,一路上把钱都花光了。现在我没东西可吃也没地方可睡。"
    "这种境况实在不值得令人羡慕。"
    "难道哥哥只因为爱护妹妹就应该受苦吗?你当然不能说这样的哥哥做错了,看来这
座城堡还可以多用一个人来帮忙。你的产业很壮观,不过它的状况还大可以改进。"尼洛
陪着小心说道。当他看出要激起蓝道的恻隐之心,无异于拿一支汤匙去撬石墙时,渐渐
笑不出来了。
    "我很感谢你的分析,"蓝道说道,将视线转向美雅,观察她对这段谈话的反应,她
好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副忧心冲忡的样子。"我要找人帮忙,尽可能到村子里去找。"
    "村子里?"尼洛大不以为然。"我毫不怀疑那是无一技之长的廉价劳工的最佳来源。
不过这里有些工作给我做要有效率多了。照剑士的说法,你手中明明有一把利剑,为什
么要徒手和人挤斗呢?"
    "你会使剑?"蓝道礼貌地问道。
    "我会做的事情可多了。"尼洛立刻回答。
    "你也对马匹在行?"
    "我什么都会做,先生。"
    蓝道眼中倏然闪过一丝笑意,一边嘴角微扬。"显然你们卓家的人都有这种本事。"
他低头望着若薇,故意问她:"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呀,我不听话的小朋友?"
    若薇从他的口气听出,自己不听他的话从马厩里跑出来已经惹火了他。于是她小心
地选词用字,希望自己当时乖乖听话就好了。
    "从你目前的心清判断,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故意反其道而行。"她说道。"我想我还
是保持缄默比较好。"
    "美雅,你说呢?"蓝道故意给她一个机会,但那黑发女孩只耸耸肩,望着地面。
    "一切都看你的意思,先生。"美雅喃喃说道。
    "那么,尼洛,既然你不反对在马厩中工作,你可以留下来。美雅会带你到花园里和
温先生见面……你和他商量看看要做什么事、拿多少薪水。他的年纪大了,我想你大概
得偶尔帮他做些园艺工作。"
    "谢谢,我感激你的仁慈,先生。"尼洛说道,如释重负地笑了。美雅指点他到花园
去的路,仍然低着头,等他们走得够远了,若薇立刻困惑地转向蓝道。
    "你不觉得他们之间很奇怪-一"
    "你,"他打断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什么时候才会听我的话?"
    "我一向听你的话。"若薇说道,微微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掌握。
    '但是你不肯照着去做。"
    "我又不是你的佣人。"她反击。
    "我甜蜜的小薇,"他说道,口气既忧虑又不满,他放开了她的手。"我叫你留在马厩
里别出来又不是为了要满足我的支配欲。通常我做事都是有原因的——就这件事来说,
我担心你的安全。"
    她的反抗之心立刻消失了,蓝道的冷静微妙地缠绕住她,激起她强烈的悔意。
    "我不是有意把你的要求置之不理,"若薇僵硬地说道。"我忍不住要跟着你出来。"
    她垂着头站在他面前,蓝道的眼神温暖地爱抚着她。他突然很想将她揽入怀中,告
诉她没关系,他能谅解她为何会一时冲动,只要能让她高兴,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毫
不留情地压抑住这个念头,诅咒自己竟会被感情冲昏了头。让她明白事态有多严重更为
重要。他永远也不会淡忘在巴黎发生的那件事,他决心不再让任何人伤到她。
    "我倒情愿让你享有完全的自由,"他柔声说道。"但是如果必要,我会把你锁起来,
直到你决定信任我为止。"
    "我信任你。"她低语,凝视着他的眼眸,觉得它们好像望进了她的灵魂,她感觉自
己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牵向他。
    "很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将她转向城堡的方向。"我陪你走回去。差不多该吃
饭了,我也饿了。"
    "公证人和牧师今天下午都要来拜访,柏先生。"妮妮尽忠职守地来报告,用光可鉴
人的银盘端着名片呈上来。"明天还有许多人要来向你道谢。"
    "道谢?"尼洛重复,他是到起居室来喝柠檬水的,他已经振奋地在法式及中式花园
里工作了一早上。他的黑发湿淋淋地贴在头上,深棕的眼眸四周是沾了汗的黑黑睫毛。
他的两颊和鼻梁上都留下微微的日炙痕迹,更添他的魁力。
    若薇含笑交给他一大杯清凉的饮料,尼洛的笑容消失了。"谢谢你。"他说道,脸上
露出少见的温柔。若薇似乎对任何人都能产生这种力量,这是他后来对美雅说的。他不
只自己有这种感觉,也注意到即使像蓝道那种火爆性子,只消她几句温柔细语外加微笑,
就能够让他平静下来。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替她效劳,她渐渐成为堡中诸人的生活重心。
    若薇优雅地在一张绣花椅子上坐下,伸手接过一叠名片。她俐落地翻过一遍,然后
柔柔地对妮妮一笑。
    "不只是公证人和牧师,"她说道,愉快地玩着那些烫金边的卡片。"还有两位银行家、
一位大夫、一群小地主,和几位贵族,外加他们的妻子和女儿。他们要来感谢柏先生造
福乡里。"
    "真的啊!"尼洛说道,饶感兴趣地睨了蓝道一眼。"快告诉我,你怎么会这么得人缘?"
    "他替村民据理力争,"若薇说道,赶在蓝道前面开口。"赖先生是个压榨农民的恶棍,
他提高地租,让大家都饿肚子,死要钱——"
    "总归一句话,"蓝道勉强对若薇笑笑,打岔道。"我和一名税吏谈了十分钟。"
    "最讨厌的是,"若薇继续向尼洛发话。"他不肯告诉任何人他到底怎么和那姓赖的说
的。"
    "这种事不值得一说再说。"蓝道喃喃说道。
    "可是你照样被捧上了天,"她不怀好意地说道。"我打算顺便沾点光,和来访的客人
打打交道。"
    "我不知道你身体的状况是否适合见客。"蓝道若有所思地说道,一时之间,若薇还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逗她。
    "我想,见几位访客不会让小姐太疲累的。"美雅说道,蓝道转头望着她。
    "既然你这样说,今晚我们就让她也参加一份吧,"他说道。"只不过很不幸,我敢断
言她一定会觉得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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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薇听见这句话,狐疑地对他皱皱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美雅急忙接腔,以避免一场即将爆发的争吵,这种场面她已经见多了。"听说这附近
有些关于小姐的传言,大家都对她很好奇。"
    若薇忽然笑了起来,就连蓝道也受到了她的感染。"他们大概以为柏先生在阁楼上关
了个疯老太婆。"
    "或是藏了个宝贝,"蓝道柔声补充。"他打算好好收藏起来,谁敢乱打主意,他就要
给人难看。"
    她的脸红了,避开他的目光,将注意力转到柠檬水上。
    正如蓝道所预言的,接踵而至的访客没多久就使若薇失去了新鲜感。她是以柏先生
英国小表妹的身分出现,所以她不得不去应付那些女眷,而蓝道则在隔壁房间和男客们
高谈政治、时事和学理。
    "我想,"这样到了第三天晚上,若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应该打破传统,让大家
在一起聊天,不分男女。就像身在巴黎那样。"
    接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最后一位客人也告辞以后,美雅就不见了。
    "这里又不是巴黎,小东西。"蓝道说道,觉得好笑,不过也报以同情。"这里是乡下
的小地方,现存的风俗都是经过几百年才发展出来的。看来你不喜欢把男女客人分开喽?"
    "谁教女客人都这么无聊?"
    蓝道放声大笑,眼睛发光。"我可不这么觉得暗,小东西。"
    "上天助我,"若薇固执地说下去。"自从在巴黎出了那件事以后,我以为这辈子都不
会想再到那里去了,不过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要我自己走路,我也会去。这里的女人
脑子里都没有一点东西——她们只会说如何持家、如何差遣佣人、天气热早餐要吃什么……
至于那些会读书的——你以为她们会把时间浪费在报纸和莫里哀的剧作上吗?才不会呢!
她们只看时装版,这样才能让她们在讨论帽子的样式和发型时有话可说!"
    "可怜的小薇,"他说道。"我很乐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讨论,但是我想有你在场大家
会不太习惯。当然我不会啦,你知道——"
    "我知道,"她插嘴,两手抱胸,在客厅的地板上踱步。蓝道靠在壁炉架上,懒洋洋
地望着她。"至少你不介意让我畅所欲言。可是如果那些女人蠢到必须被放在单独的房间
里进行言不及义的谈话,她们当然不敢和男人唱反调!"
    "你要是指望明天下午我们去胡家拜访时,你会被请进男士的房间,"蓝道率直地告
诉她。"我劝你不要作梦了。我们在法国不会待过夏天,所以也没时间打破两百年来的传
统。这个夏天,你可以等着当女帽专家了。''
    "那么你可以等着看,"若薇冷冷地说道。"等这个夏天过去,我的智力就会退化到小
孩的程度了。"
    蓝道企图继续板着张脸,但却不太成功。"大部分的男人就喜欢那样的女人。"他指
出。
    "可是你不同,"她回道,也和他一样忍不住笑了。"你不会那样,蓝道……你不太能
容忍头脑简单的人。"
    "你真了解我。"他说道,语气温柔,但却不无调侃的意味。若薇懒得再费力追究他
是什么意思,只叹了口气便走上楼梯。
    "晚安,蓝道。"
    "晚安。"他答道,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笑容注视她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若薇耐着性子和女客人周旋,她逐渐发觉她们虽然不能刺激她的
心智,不过与她们为伍还是会有一些乐趣。她和蓝道,还有忠心耿耿的美雅及温太太,
一起出去赴宴,有时还聆听一些水准以上音乐家的演奏。蓝道在一次狩猎中杀死了一头
野熊,更让他成为当地的英雄人物。那头野兽血迹斑斑的毛皮让大家都艳羡不已。若薇
听尼洛详述那次出猎的经过时,哆嗦个不停,蓝道只是笑笑。尼洛很起劲地陪伴他,回
来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更是把自己的创作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开始蓝道决定要带尼洛跟他出去打猎时,若薇还有点意外。不过等她再一细想,
便认为这两个男人之间发展出友谊也不能算是出乎意外的事。毕竟,凡是不受威胁的人
蓝道都喜欢,况且尼洛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他喜欢冒险,喜欢吹牛,一辈子东奔
西跑,居无定所,美雅也跟着他跑了半辈子。通常他都不会主动提起自己过去的经历,
也不让美雅多说。尼洛喜欢靠自己的机智讨生活,他常常练剑,每天天一亮就开始做运
动。正好蓝道也常在这种时候出去骑马。
    一天早上,蓝道勒马细看前面有人在练剑,尼洛具有剑术高手的特征,他虽然没受
过多少传统训练,不过实战经验很丰富。他的膝关节灵活,动作迅如闪电,这两项本钱
大概会多次救过他的命。但是他的剑姿可就令人不敢恭维了。他不断练习攻防,一招一
式地演练,朝阳在他的剑尖上发出反光。他察觉到旁边有人在观看,便渐渐放慢了动作。
他转身迎上蓝道的视线。
    "我很欣赏你的剑术,可否提个建议?"
    "柏先生,"尼洛一脸正经,眼神闪亮。"从前我靠剑术保命,以后大概也难免会有这
种时候。我欢迎所有的建议,而且满怀感激的接受。我不喜欢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对我而言,这是一项可贵的财产,虽然别人可能不以为然。"
    "你在对手面前暴露出一个大目标,这是不必要的。"蓝道说完,下马将"钻石"的缓
绳绑在树上。"我看你守备的姿势摆得太开,别人只要做两次佯攻,就能够干净俐落地把
你解决了。如果你身体的角落像这样再偏一点……就根本没有人攻得进来了。"
    "该死!"尼洛颇为感激。"我只有一把练习用的钝头剑,先生。但是如果你打算跟别
人动手……"
    "这是个很有趣的可能性。"蓝道承认。他在伦敦是以枪法出名,不过因为自小训练,
他的剑术也颇为高明,足可在危急时脱困保身。
    "希望你考虑一下,"尼洛诚恳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需要不断改进我的技术。"
    "告诉我,"蓝道说道,两道浓眉微皱。"美雅也曾跟你一起出生入死——"
    "一共只有两、三次,"尼洛立刻回答。"而且除非是绝对必要的时候。我不愿意让她
涉险。"他缓缓补充:"她小时候就已经受够了折磨。我们的母亲是个妓女。"他这句话说
得极为平淡,好像在说"我们的母亲有一头红发",或是"我们的母亲喜欢吃甜粥"。蓝道
心中暗笑,因为这句话同样也可以拿来形容他母亲艾伦。妓女有许多种类,有些是特别
的假惺惺。
    "美雅和我都长得像她,"尼洛继续说下去。"不过我们的父亲不是同一个人。她已经
死了……一八一二年,她被逮到替满屋子的敌军服务。从那以后,美雅就由我保护……
上帝明鉴,我从未完全扔下她不管,只不过她必须学着照顾自己。"尼洛苦笑一下。"可
怜的小女孩……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十二岁,那时人家告诉她,她必须接替母亲
去接客。"
    蓝道试着想象十二岁的美雅是什么样子。她已经十五岁了,还是这么娇小,像个小
精灵似的,任何有理智的人怎会建议她去接客,她怎可能活过第一次呢?尼洛似乎看出
他眼神中的疑问。"接女客,至少一开始是这么说的……显然美雅不愿意。"
    "从她身上看不出来她经历过这些。"蓝道说道,取过尼洛的剑掂掂重量。
    "可是你别以为她不记得了,"尼洛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心灵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
什么都记得,尤其是你不希望她记得的事情。更糟的是,她年纪愈大,伤痕就愈无法愈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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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我倒不怀疑,"蓝道凄然地摇摇头。"我一点也不怀疑。"
    若薇和美雅整个早上都在修改若薇的一件白色薄长衫。过去几天以来,天气都是温
暖而干燥,看来还会继续下去。天气热和蓝道到哈维去办事这两件事,害若薇睡不好。
他动身的时候只敷衍地吻吻她的额头,若薇觉得自己的世界里裂开了一条大沟,只有他
回来才能填补。
    那件衣服是要改给美雅穿的,因为若薇发现她竟然没有适合夏天穿的衣服。她先费
了不少力气才说服美雅接受这项馈赠,改衣服又费了不少周章。因为不光是把裙摆截短、
胸衣改小而已,为了配合美雅的身材,整件衣服几乎得重做一遍。经过数小时的裁缝、
试身和挫折以后,终于大功告成了。
    她们决定去散散步,舒展僵硬的四肢。美雅穿着新衣,小心翼翼地经过园中小径,
不时提起裙摆伯弄脏了。她们遇见正在工作的尼洛,他微微一笑向她们招呼,然后接受
她们的邀请,也一起来到一棵桃树下休息。
    "看看你……老天爷,好漂亮的女孩。"尼洛叫道,他的小妹高兴得脸都红了。"等一
下美雅,坐下来的时候小心一点,你可不想让草把你的衣服弄脏吧。"美雅一英寸一英寸
地坐下,他温柔地对若薇说:"谢谢你,仁慈的天使。你对美雅好就等于对我好。"
    "别谢我了,"若薇说道,嘴角微扬,对他微笑。"我只希望能多给她一些东西。你不
知道她帮了我多少忙。"她迎上他的眼神时,不禁感到一阵困惑。他的眼神中有饥渴、有
钦慕……还有悔恨,实在很奇怪。这时他别过头,好像害怕被她看见的样子。
    "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你是真人,"他喃喃说道,自顾自地微笑。"我早就不相信有天
使了。'柏'若薇。"
    她皱起眉头,他特别强调了她的姓。她强迫自己恢复正常的脸色,在美雅旁边坐下,
没多久尼洛便开始讲他和美雅从前在巡回剧团里的趣事,逗得若薇笑个不停。美雅也随
即加入,补充他忘记的部分。两个女人不久就笑得全身乏力,尼洛还板着脸,更增喜剧
效果。
    "……在换景的时候,就由美雅和我负责串场表演。"他说道,拾起地上的三个桃子
玩把戏。"美雅穿一件很可爱的衣服——我记得是桔色的——正好到膝盖。当然啦,看美
雅的身材,裙摆离地面也没多少——-"美雅用一颗熟桃子掷他,暂时打断他的独白。他
闪过了。
    "那个动作表示你常有闪避攻击的经验。"一个新声音忽然加入了谈话。
    尼洛对新加入的人咧嘴一笑。"对极了,先生。"
    若薇一听风蓝道的声音便喜孜孜地转过身,知道他回来了,她有一阵奇特的解脱感。
她对他发出邀请的微笑,拍拍身边的草地。
    "我们在这里堕落,爵爷,何不加入我们呢?"蓝道刚从哈维回来,正累得要命,于
是暂时把生意和金钱都逐出脑海,在她身边瘫倒。若薇很纳闷,为何在经过长途跋涉以
后,他看起来仍然清清爽爽。她还闻到他身上的香皂味。"你回来迟了,我还以为你早上
就会回来。"她喃喃说道,蓝道对她笑笑,这时美雅也站起来和尼洛一块玩。他靠过来,
似乎要低声给她一个答覆,她凑过去,感觉他用牙齿轻轻咬住自己的耳垂,并伸舌舔舐。
他移开嘴以后,风还吹得耳朵上凉飕飕的,她哆咬了一下。
    她慢慢又将注意力转回那两个正在表演的人身上。美雅摆出漂亮的姿势,又交给尼
洛一个桃子,同时微微地笑一笑,然后她又灵巧地再抛给尼洛两个桃子,这时他一共在
玩六个。桃子统统掉在地上的时候,若薇笑了,不停鼓掌。
    表演的两人心满意足地趴在草地上,美雅像个小孩一样,也不去管衣服会不会脏了。
若薇将头靠在蓝道肩膀上。
    "我在想一首押韵诗。"美雅说道。
    "我喜欢押韵诗。"若薇应道,心想若是没有别人在,她就可以用鼻尖去磨蹭蓝道的
颈项……说不定还可以引诱他吻她。
    "那是法文的,除非你把它译成英文,否则我就不念。"女孩表示。
    "这么多天以来,我几乎把我认识的字都翻译过一遍了。"若薇说着推推蓝道。"你还
没有学会英文吗?"她这句话本意是开玩笑,可是美雅却当真了。
    "快了,小姐……不过节奏不太对。我需要更多的——"
    蓝道笑得肩膀抖动,但是没有笑出声。他很快便设法平静下来,颇为稳重地对那女
孩说话。
    "美雅,你何不让尼洛陪你回城堡去呢?我可不希望你裙摆上的桃子汁洗不掉。"
    "桃子汁!"美雅尖叫。
    她立刻跑下小径,嘴里不住用法文叨念。尼洛瞄了蓝道一眼,便跟上去了。
    若薇将脸埋进蓝道肩头,无声地笑个不停,直到她确定两人都已离开为止。接着她
抬起头,用晶亮的双眸望着他。"你做得太明显了,不够含蓄。"她说道。
    "在你面前要含蓄越来越难了。"蓝道柔声答道。
    "我也一样。"她低声说道。
    他懒洋洋地笑了,只将头移动一英寸,以便让两人嘴唇相触,若薇的笑声就像水里
的砂糖一样融化了,只在血管里留下一股冷冷的甜。她的空虚、她的孤寂也都消失无踪。
她盲目地用一手环上他颈子,试着捕捉像纱瀑一般遍布全身的快感。她无助地靠在他身
上,她的身体哆嗦个不停。
    蓝道被裹在一张魔网中,感到自己的理智和思绪都直指向她,直到她成为他生存的
中心点。他的双手在她的娇躯上游移,每一次触摸都充满轻怜蜜爱,有如奇迹。他搜索
她身体的秘密,学习她自己也从不了解的事物,他的指尖记取能使她快乐、挑起她热情
的方式。她热情的回应使他惊讶地颤抖,她羞涩的触摸、舌头的动作,和急切的双手使
蓝道热血沸腾,从未如此激动过。
    她喘吁吁地将头垂靠他肩上,他将她抱上膝头,她喉间梗住一声呻吟。她全身都绷
紧了。若薇的手缓缓攀住他肩膀,他立刻握住她的手,两人手指交缠,她屏住呼吸,困
惑地发现他做爱的方式和她期待中不同,和她记忆中的也不相同。蓝道只在巴黎做过她
的两夜情人。第一天晚上,他保持着绝对自制,因为他知道她无邪,时时注意收敛。第
二天晚上他被迫占有她,由他主宰一切。而此刻他们不用证明什么,也不用在意什么……
这里只有他俩,和两人之间奔流的欲望。
    这时一阵劲风扫过树叶,他猛然抬头,四下环顾。若薇想起上回在马厩中亲热,却
忽然被干扰的情形。她知道如果他现在抽身而去,自己绝对无法忍受。蓝道低头看看她,
微微一笑,将她的衣服拉好。
    "这回别走,"她低语,泪水自眼角滑落。"不要在我这么需要你的时候……求求你,
我从未如此想要你。"
    "吾爱,"蓝道吸了口气,他的声音低沉震颤。"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难道你还不明
白吗?"
    两人都定住不动,最后蓝道起身,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抱了起来。一开始若薇根本
不知道他要带她到哪里去,她的视线锁在他脸上,眼中只看到他。这时他走的路越来越
曲折复杂,她才明白他要把她带进迷宫里,那是由与他肩膀同高的树篱围成的,在里面
不虞被人看见或发现。
    他轻轻将她放下,若薇站在那里看他解开自己的袖扣,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
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白衬衫落到地上以后,她所面对的便是铜墙铁壁般的赤裸胸膛。
她的嘴发干。他好美,除了幻想世界中的人物,不可能有人像他这么完美……然而他是
活生生的人,而且此刻他是她的。若薇缓缓将双手贴上他胸膛,指尖穿过丝般的毛发,
抚过坚实的肌肉。蓝道享受着她冷漠飘忽的触摸,欲念高涨,他用臂环住她。这时她跟
起脚尖,将嘴唇印上他颈根,舌尖抚过沉重起伏的脉搏悸动处。
    "小薇,"她抱住他的背,他激动地喘着气,她温柔而臣服。"啊……上帝,若薇……"
    他将她压倒在衬衫上。她将头转向柔软的布料,吸取残留的男性清香。这时他来到
她身上,她兴奋得发抖。蓝道的唇性感地移到她细嫩的颈间,找到耳垂后的微凹。他一
手忙着掀起她的衣服,若薇感到草叶刺着她的膝弯,略略将腿拱起,他微一侧身,将她
的裙子掀到臀部以上。
    "你确定这是……"若薇颤巍巍地开口,在突如其来的怀疑中失去了声音。当她觉悟
到此刻置身何处、两人在做什么的时候,体内一阵震撼。她确信大多数的人不会幕天席
地做爱……这样的不文明。她让他这么做了以后,他会怎么想?
    "嘘……别害怕,"他说道,他的嘴唇火热,声音因欲望而沙哑。"我们之间不可能有
什么是不对的,"他低语,手指在她胸衣下游移。"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啊,甜心,别
多虑了,让我爱你……"他的话语、他的双手,对她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催眠力量,使她浑
然忘却一切。"吾爱,"蓝道喃喃低语,两手稳稳地捧住她。"别避开我……信任我。"
    "让我来。"他嘶声说道,于是她放松了一些,但是仍紧紧握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