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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蔷薇

第四章

           他们明知对方是情人,却是为何不亲吻?
           一对情人为何竟被恐惧分隔?
           然而他们的确是情人,是情人。

                           ——约翰·克罗伊·兰森

    次日晚上,他们晚才回到洛西客栈,于是若薇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床以后,她套
上一件薄睡袍,推开卧室门,打量眼前这一幕景象。她没出声,不知是否该打断蓝道的
沉思。他背对着她坐在桌前摊开一张字条,迅速看过。接着他肩膀微微一垂,似乎松了
一口气。若薇好奇地抬起头,因为她很少看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他喃喃自语地咕哝着,
她听不见他说些什么。
    "蓝道?"他立刻转过头注视她,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阵提防,取而代之以陡增的兴
趣。若薇随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觉悟到粉红的乳尖在日光下透过丝料隐约可
见,便急忙拢紧睡袍。她默默在桌旁坐下,双臂交叠在胸前。发觉自己对他的反应以后,
若薇不禁红了脸,因为最近她花了不少时间回想他碰触她的情景……想他的肌肤有多温
暖,那双大手有多结实。
    "是坏消息?"她问道,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不,不是。"他是这么说,神情却不像这么回事。"是非常好的消息。我得到伯爵的
准许,做一件我早就想做的事。"
    "哦?"这语气有鼓励他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看见若薇期待的表情,蓝道勉强笑笑。
    "显然你是打定主意要知道所有的细节。"他的口气温柔了些,甚至还有玩笑的意味。
    "我是有兴趣,"她承认。"难道你有独享好消息的专利?"她继续盯着他,直到他投
降为止。
    "我一直想出售一项在法国的家族产业,邓戈领地。那里大部分的土地都分租给佃农
了,我想干脆把地卖给他们。事实上那块地对伯爵没多大用处,但要他放弃还是得经过
一番奋斗。"
    "为什么?既然他不需要——"
    "因为那块地是我母亲娘家的。她是邓戈侯爵的女儿,也是继承人。柏家的人,尤其
是老伯爵,觉得保有家产是一种义务。我母亲早已去世,我们和邓家已无瓜葛,但这些
年来祖父还是一直坚持要保住这块领地。"蓝道苦笑一下,"因为我是长孙,这个问题已
经困扰我好些年了。"
    "你不想要那块地?"
    "我情愿在脖子上挂上镣铐还好些。"
    "哦。"若薇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再提出另外一个问题。"那么……你是半个
法国人?"他点头以后,她自得地笑笑。"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国血统。你的法语很道地……"
    "我母亲比较常说法语。"
    若薇迟疑了几秒钟,仔细端详他,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前一刻还在开玩笑,下
一瞬间就又遥不可及了。虽然他这样喜怒无常并不出奇,但是这会儿他一定有心事,她
不明白他母亲的地产为何会造成这种影响。
    "你很喜欢你母亲?"她斗胆问道。
    蓝道耸耸肩。"我不太记得她了。"
    "你很小的时候她就过世了?"
    "也不完全是这样。"他叹口气,心不在焉地将字条丢到地上。"她不常照顾我和考林。
她和我父亲住在伦敦,我们是在渥威克由一群仆人带大的。"他自嘲地扬起一边嘴角。"
考林和我像野人一样在乡下到处乱跑。"
    "怪不得你现在会变成这样。"若薇一本正经地说道。蓝道立刻狐疑地抬起头,等他
发觉她是在逗他时,懒懒地一笑。
    他的笑容和闪亮的眼眸使她心动,一时之间透不过气来。若是有机会,她会以新的
女性自觉坐着看他一整天。她费了一番力气才让谈话继续进行。
    "你母亲情愿待在伦敦,不和你们住在一起?"她问道。这种观念并不出奇,不过若
薇觉得女人不想亲自照顾孩子,是一件有违自然的事。上流社会的人常会把孩子交给别
人代为抚养。
    "那样还比较好些,"蓝道向她保证,接着他嘲弄的神情消失了。"可是后来我十一、
二岁的时候,我父亲搬到渥威克来定居。"
    "他想和你们——"
    "他患了痛风,而且非常严重。他几乎一天到晚都痛得死去活来,连在腿上盖条床单
都会痛得他鬼叫。在这种情况下,他不适合住在伦敦是可以理解的。为了减轻痛苦,他
变成了酒鬼。"
    "所以你才很少喝酒?"若薇问道,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脸色大变。"我从未见过你喝酒
——"
    "你知道吗?有一件事我觉得很有趣。"蓝道顾左右而言他,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比平
常更绿。"像你这么直率的女人实在很少见。我也从没碰过像你这样敢盯着男人不放的女
人。"根据他的经验,只有婊子或是不懂卖弄风情的小女孩才会直瞪着男人看。
    若薇脸一红,转眼望着窗户。"我知道,那不是淑女的行为。"
    "没错。"不管他是否欣赏她的直率,这总是事实。
    "你为什么要引开话题?"她还是不放弃。
    两人目光相遇,她的眼神带着询问,他的则深不可测。
    若薇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靠误打误撞获得重要线索的乌龙侦探。她提出了一个很重要,
而他却不愿回答的问题。她感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你不会喜欢听的。"蓝道敷衍道。
    "你这么在乎我对你的看法吗?"她旁敲侧击地问道。她知道他不会向别人解释自己
的行为,就算有也是极少一不过只要她激励得当,说不定还是可以达到目的。
    蓝道听出她口气中的挑战意味,突然觉得想吓她一吓,他要将疮疤揭开,眼见她露
出厌恶。
    "你奇怪我为什么从不渴酒?"他问道,口气轻快犀利,好像钢刀的锋刃。"从前我喝
的,而且喝得很凶。伯爵说我成天像猪圈里的一头臭猪。我还很年轻的时候,父亲告诉
我说红酒不但可以治疗,而且可以预防痛风。反正他本来就有饮酒的习惯,只需一点点
鼓励便使他开始酗酒。那时他忽然开始关心我了,我怀疑是他闲得发慌所以才想找点事
来做做。痛风时好时发,没那么痛的时候,他就开始不安分了。我还记得刚开始那一天……
他手中拿着一瓶酒,把我逼到图书室的角落。"蓝道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为了不激怒他,
我喝了一口,后来我才即时发觉原来他打算灌我半瓶。我当然挣扎,可是以一个孩子而
言他很壮,我没有办法不屈服。只要他的痛风不发作,这种事每天要发生一次。以后只
要他开始痛,我就忍不住要感谢上帝。本来他也打算对考林如法炮制,不过大部分时间
他都躲得不见踪影,只有我留下来接受父亲的……照顾。"他自嘲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复
杂难解,若薇不禁瑟缩。她心中充满了怜悯。
    "你母亲,"她的声音如同枯叶般干涩。"她不知道吗?"
    "她知道,只不过懒得说话。我说过,她情愿少和我们接触。除了偶尔回法国娘家以
外,她绝不愿意离开伦敦一步。"
    "你的祖父母——"
    "他们只是怀疑而已。他们住在瑟文的柏克莱堡,不住渥威克。"
    "他……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蓝道笑了,他的表情透着怨毒,这些回忆始终未被完全埋葬。
    "直到我不再抗拒为止。到那时……我就干脆毫无节制地喝了。接下来的两、三年我
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的。你也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副景况。一七八九年,法国大革命
爆发,我母亲在邓戈城死于难产,孩子也没保住。如果那孩子是我父亲的,他大概会比
较悲励吧。"
    "你呢?"若薇柔声问道。难怪,她同情地想道,难怪有时他的眼神会那么冷漠。难
怪他会在伦敦街头浪荡。换了谁都想逃避那段记忆。
    "亲戚们来参加葬礼时,我整整大醉了两天。等我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已身在随祖
父母回城堡的路上了。他们将我的……问题,归咎于我体内的法国血统。我戒了酒以后
就被送去学校,考林则继续留在老伯爵身边。一年后我父亲也撒手西归。"蓝道自弃地望
了她一眼。"我天生就是要继承这种高尚的传统,你也看得出来我深具潜力。"
    一时之间,两人尽皆无语。为了纡解胸口同情的痛楚,若薇有规律地调匀呼吸。她
坐在椅子上,搜索枯肠想着该对他说些什么。这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对她已有足够
的信任,愿意对她倾诉往事,这个发现使她既喜且忧。蓝道,她无声地呼唤,我该如何
帮助你?两人在紧张的沉默中互相等待对方先采取行动。若薇慢慢推断出一个结论,只
要她表现出同情,那结果必然不可收拾。他是个骄傲的男人,他会觉得那是侮辱。这时
若薇根本忘记这是她复仇的大好时机,只要一句讽刺便能够深深地刺伤他。
    "我有点了解你为何想摆脱邓戈领地了。"她陪着小心说道。"把过去的包袱抛开是件
好事。"她觉得他似乎还有许多事情瞒着她,不过她不愿再冒险刺探了。蓝道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因她讲求实际,抑制同情而轻松下来。
    "我想今天就去把这件事情解决。"
    "当然了。"若薇立刻赞成,她的口气中丝毫未曾显露内心的风暴。
    "我会预先做好安排,你一个人在这里几天不会有事的。"
    "我可以自得其乐。"带我一起去,她很想开口恳求,但又硬生生忍住。
    蓝道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抬头挺胸。
    "你要不要我帮你叫杯咖啡或巧克力上来?"
    "不用了。你直接去就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若薇轻轻一笑,对他挥挥手,等确
定他已离开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卧室,让胸中奎塞的情绪发泄出来。她还没掩上房门,
心便颤痛起来,脸颊也湿了。她一挂好门,便从内心深处发出啜泣。你怎能为了他掉泪?
她自责道,用一手抹去眼泪,坐在罩篷床沿。她试图回想他对她的所作所为。蓝道绝不
会同情她或任何人,她怀疑他到底会不会流泪。不仅如此,他还会觉得她的同情使人恶
心。但不受欢迎的温柔仍然像药一般渗进她的血管,缓缓扩散,软化了她企图将他挡开
的重重障碍。
    两人匆匆告别,说一些应景的场面话,交换漫不经心的笑容。当马车驶离客栈时,
若薇忽然有一股被遗弃的感觉。我好像是一名水手的情妇,就这样无可奈何地跟他说再
见……他则毫无牵挂地离开。可是他为什么不?我又不是他妻子,她提醒自己,甚至连
情妇都算不上。我无权感觉空虚,也不能强迫他留在身边。
    她也没有理由觉得自己属于他。
    若薇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觉得度日如年。她不明白原因为何,也不知情况何时转变
至此。从前她巴不得能一个人清静清静,如今只希望时间赶快过去,心中充满了不耐,
觉得需要比纸笔和风景更强烈的刺激。客栈里的客人来了又去,等那对来自殖民地的姊
妹偕同双亲离去后,连陪她聊天解闷的人都没有了。洛西客栈有如邻近的绿野一般平静。
你不会有事的,她忆起蓝道曾经这么告诉过她。就算她被送进修道院,也不会比待在这
里更安全了。
    她将蓝道从英国带来的那几本书全都读遍了——几部莎士比亚、一本政论选集和一
些由女人笔迹抄录的诗。从那本摩洛哥皮面的本子上的题辞看来,这些十四行诗和拜伦
风的诗歌显然是他某位前任情妇抄给他的。
    一天过去了,两天、三天……不会更久了,不是吗?她翻阅法国报纸,它和每日出
刊的英国报纸不同,它每星期只出三份。客栈老板娘看她无聊得可怜,便要若薇陪她上
市场买菜。采购了蔬果、鸡蛋和肉类后,她们在九点时休息吃早餐。她们坐在露天咖啡
座上享用巧克力夹心面包,顺便观察哈维居民的交易情形。早晨六点便开始营业的零售
店里现已挤满了顾客。街上净是驾着马车的农人、主妇和女仆,大家都在忙着讨价还价。
街角居然还有个算命的,目前灵异主义正盛行,所以她的生意很好。
    "你要不要算算命?"葛太太好心地问她,她注意到若薇一直看着那算命的女人。若
薇笑着摇摇头。葛太太的英语不甚高明,所以她们都是用法语交谈。一时之间若薇恍若
觉得是在对玫蜜讲话,那妇人睿智的眼神和道地的法国腔对她而言好熟悉。
    "不要了……我没钱,就算有,我也不相信她知道我的未来。"
    "你怎能确定?"葛太太间道,讨人喜欢的圆脸上有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因为……人的命运是要靠自己决定的。"若薇苦笑一下。"我就曾经做过一个改变了
一生的抉择。我本来不会到法国来的,夫人,也不会和……"
    若薇不再说下去,葛太太好奇地皱起脸,随即会意过来。
    "不管你们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我相信那位先生并不后悔。"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感觉,"若薇承认。"他很难让人摸透。"
    "这点我也同意。"葛太太说道,喝了口咖啡牛奶。
    "夫人……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很愿意向你坦白——"
    "当然!我最喜欢坦白的人了。"
    "你对我和柏先生的关系从未表示过任何意见。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坏女人?"
    "老天爷,当然不会了!"葛太太一脸惊讶。"在法国,贵族们除了借由你们目前的那
种安排,根本无法得到真爱。"
    "可是明知他不会娶我——"
    "年轻人结婚都是为了彼此方便。一年以后,夫妻俩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甚至根
本不在一起了。他们有各自的朋友、活动,有时甚至各有各的家。像你们这种爱情是最
受尊重的,因为互换戒指并不表示相爱,两人的心才是最要紧的。"
    若薇默默接受了这句话,然后忍不住提出一个问题。
    "可是难道不用顾及道德标准吗?"
    "道德……"葛夫人大声说道。"我和它有个约定,那就是我绝不带它上床。"
    她说得倒也有道理。可是,难道对爱情的期待就仅止于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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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往昔你曾属于我,
          多久之前我已忘怀;
          但当那燕子飞起,
          你螓首微偏,
          面纱一落——我见到了你的全貌……
                       ——但丁·加百列·罗赛提

    下午三点,葛安妮放学回家。她是个沉静的孩子,喜欢音乐。若薇不想打扰她,于
是独自坐在小厅里倾听安妮弹奏轻快的华尔兹舞曲。
    这间以粉红及金色装潢的宴会厅对若薇而言,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华屋一般。若薇
想象这间房间若是充满了舞者和音乐会是什么样子。一曲罗曼蒂克的凄美旋律飘进房中,
像无形的细雨一般笼罩若薇。她再也无法抵抗这份诱惑。
    她站起来,旋舞入地板中央,纤细的双臂和蓝白相间的裙子优美地环抱她的娇躯,
她的秀发倾泻而下,发针四散。然后在她暗自狂喜的自由感之中,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蓝道站在门口,感到喉间发紧。他从未见过像此刻的她这般美丽的女人,她轻盈地
旋转,黑发散落至纤腰上。她看见他时立刻停了下来,双眸明亮湛蓝,使天空也为之逊
色。
    "蓝道!"
    若薇撩起裙子,冲动地奔向他;有一会儿他们两人都以为她会投入他怀中,但她在
距他几英寸之处停下,双颊粉红。蓝道低头望着她,感到一阵奇特的失落。在那一瞬间
他的确感到她在他怀中的滋味。
    "哈啰。"他说,他的声音充满了若薇所不了解的温柔情感。她的视线饥渴地在他身
上梭巡。他高大的身体穿着长靴、皮裤、白衬衫和一件合身的外套,看起来异常英挺。
他看起来多么活力充沛,仿佛准备拔剑面对这个无情的世界。若薇看着他,感到自己有
如苦旱已久而后得到甘霖滋润的土地。
    "一切事情都顺利吗?"她问道,他低头对她微微一笑。
    "大部分是。土地已经以公平的价格卖给佃农了。还剩下那座城堡,但也有预定的买
主。"
    "我很高兴。"
    他看起来有些不同,若薇慢慢地发觉。他比较开朗、比较轻松、比较愉快。他的魁
力倍增,要不然就是她比以前更为他所吸引。"跳华尔兹,"蓝道凝望着她,心中急急找
寻一个可以搂住她的借口。"多么不名誉的举动。"
    "我没料到会有旁观者。"
    "加入一位共犯如何?"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紧紧握住她的手,领她进入舞池。音乐在他们四周缭绕,
催促、迷惑、诱导着他们。
    "不行。"若薇抗议,笑着想抽回手。
    "为什么?你不能否认你想跳舞。"
    "因为,"他的手搂上她的腰时她紧张起来。"这对你的脚趾很危险。我从没跟男人跳
过舞,我和妈妈一起练习,都是我带她。"
    蓝道轻笑起来,并未被她说服。他们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如果我的脚趾情况危急,我们就放弃。"他道,非常缓慢地带她转身。
    他们轻巧地移动着。他是位绝佳的舞者,坚定地带领她,使她没有机会跳错。若薇
如梦似幻地跟随着他的舞步。他的双眸是秋日谜般的色彩——绿、金、琥珀——专注地
闪亮。她无法移开视线。
    "怎样?"他沙哑地问道,若薇无声地点点头。和他跳舞是她经历过最富诱惑性的经
验。几乎是……一次拥抱。这是种互拥的借口,一个社会上容许可以双手交握的理由。
他们的身体不时轻触,若薇觉得似乎有火焰在她肌肤上轻炙。
    "我很惊讶你母亲竟然让你学跳舞。"蓝道说,一边嘴角上扬成半个微笑。
    "她没料到我会有机会练习。"
    "在文家举行舞会时也没有吗?"蓝道问,双眸因奇特的温柔而发亮。
    "这个……连妈妈都同意文夫人的看法,认为我不适合和那里任何年轻人共舞。那样
也许会鼓励他们……嗯,甚至可能鼓励我……所以我留在文夫人和女监护人身边……"她
不安地住了口,他似乎将她搂得更紧了。"想想看,"若薇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
那天晚上我没有和妈妈去剧院,而你参加了文家的舞会,我远远地看着你和伊莲跳舞。
我们也许永远不会相识。但伊莲会告诉我你的一切……"
    虽然她说的是傻话,他却似乎在认真思考。
    "我不会和伊莲跳舞,"蓝道说。"而我也不会让你和那些女监护人坐在一起。"
    "噢?"
    "我会找个人替我们介绍,然后和你跳华尔兹,直到鞋底都磨穿了为止。"
    若薇轻笑。"你看都不会看我第二眼。"她指责他。
    "考虑一下我得避开多少女监护人;我也许要花个一、两小时才能注意到你。但最后
我会从房间另一端看见人群中的你……只要瞥一眼,我就会沉浸在一对美丽的蓝紫眸中。
"蓝道呢喃。他沙哑的低语使她震颤,若薇着迷地抬头望着他。
    "我……我甚至可以和你跳宫廷舞。"她说,有一些哀伤。她突然发觉她得在自己融
入他怀中时改变气氛。她的腔调硬了一些。"但我不会和你跳华尔兹,无论你怎么请求都
不行。"
    "聪明的女孩。"
    "但我还是看不出跳华尔兹有什么不对。"
    "啊,现在你是要向我挑战了。"
    "让我看看。"她以同样挑衅的腔调回答道。
    蓝道笑着接受了,因为他从不厌倦扮演恶棍。
    "秘诀在于拍子,"他说,他的手慢慢移到她背上将她拉近。"这个步伐缓慢、正式……
在有监护人在场监视时十分适合。但这样……这是法国华尔兹。"
    他们的舞步华丽起来,半转变成了深深的回旋。蓝道熟悉地用一只手带她转圈,他
再度搂住她时,若薇睁大了双眸。这次他们如此接近,她可以感到他坚硬的大腿贴在她
腿上,她柔软的胸部抵在他胸前。她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他们四唇如此接近,他的呼吸
拂在她颊上。
    蓝道闭上眼睛,吸入她肌肤清新的女性气息。她瀑布般的秀发在他们四周飞扬,她
柔顺的躯体倚着他,他有股冲动想轻啮她的耳垂。
    "还有这个。"他费力地在她太阳穴边说道,他的唇轻柔地压上去。"这是威尼斯华尔
兹,最糟的一种。"他如此之快地带她在房中旋转,若薇几乎没时间呼吸或思考。
    她的裙子不雅但疯狂地飘扬,在晕眩的快感中她开始笑起来。当他沙哑的笑声在她
耳边响起,他的手臂坚定地搂住她时,她的灵魂似乎着了火。她喘不过气来,但他不肯
放过他。最后他开始放慢步伐,若薇不稳地攀住他的肩,觉得自己仿佛醉了。
    "蓝道,"她愉快地喘息道。"我要晕倒了——"
    "我会接住你。"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神情望着她过。若薇的微笑慢慢消失了,她发现他们已停止跳舞,
他却仍搂着她。蓝道小心地抚开她脸上的卷发,轻柔地吻上她的前额。他惊愕地瞪着他。
这是一个兄长般的姿态,但他却以爱人的眼神望着瞪她。
    "你……你为何这么做?"她低语道,蓝道眨眨眼,仿佛他也不知道答案。然后他决
定引用名言。
    "它是怎么说的……我失礼了,带你出游,却不吻你。"
    "莎士比亚。"若薇猜道,跟上他的暗示,使气氛轻松起来。"亨利四世。"
    "亨利八世。"蓝道更正,不情愿地放开她。"我看得出你读了一点书。"
    "我读过许多莎士比亚、休姆的著作,以及其他来源可疑的情诗。"
    "瞩,那些啊,"蓝道对她露齿一笑。"我希望你不要把它们当真。"
    "他的面孔英俊出众,"若薇邪邪地背诵。"当春花绽放,他为何不开启胸怀,谁的心
冷若冰霜?"
    蓝道微微一笑,突然想知道她为何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敢发誓在那一刻若薇对他
过去的罗曼史感到好奇。这是个吉兆。
    "这不是适合你谈论的话题。"他说,正如他所料,若薇的好奇心更重了。
    "适合?"她重复道。"老天,你说话的样子好像我刚从修道院里出来似的。"
    "啊,是的,原谅我,"蓝道说,他愉快的腔调突兀地转为轻微的嘲弄。"你了解激情,
对不对?"
    若薇知道他正想着伦敦的那个早晨,突然间她感到燥热不安。她后退一步,试图想
出另一个话题。音乐停止了。
    "蓝道?"
    "什么?"
    她痛苦地吞咽了一下。"我们就快回伦敦了吗?"
    "我……不,还没。要等下一批从纽奥尔良的货运到此地,而且我还得和一位当地的
丝商签约。你为何问?"
    "我知道我们不会永远留在此地。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何时要走。"
    "再几个星期。"
    若薇点点头,表情漠然。"对我而言没差别。我没有……要紧的事得赶回去办。"
    蓝道希望自己没有放开她。
    "你在这儿不快乐吗?"他沙哑地问道。若薇唇畔涌上一千种答案。
    不;是的;几分钟之前我很快乐;你对我微笑时我很快乐;在长长一夜的分离后,
我在早晨见到你,当你看着我,试图猜出我的思绪时,我很快乐。我不快乐,因为我和
你如此接近;我不快乐,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差异悬殊。而且了解这一切使我悲惨极了。
若薇沉默着,望向地板。然后她轻叹一声离开了他。他用一只手拂过头发,走过去靠在
门边,空洞地瞪着走廊。
    第二天早晨蓝道对若薇建议他们去加莱拜访贝于曼。正如他所希望的,这使她心情
好转。虽然要经过长途跋涉的不便,她还是期待能和美男子共度轻松、闲散的数小时,
倾听闲话和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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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造访贝于曼值得跑这一趟远路,特别是当他们跨过门槛,若薇看见他脸上一抹
孤寂消失的时候。虽然英国上流社会的成员不断来访,贝于曼的社交生活却只是从前的
影子。他忍不住想念不久之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景象。
    "我几乎有一世纪没看到你们了。"他宣称,对他们微笑,若薇感到一抹相应的微笑
浮现在唇角。
    "的确很久了,"她同意道,让他扶她到一张椅子上坐下。"自从上次我们见面之后,
你有许多访客吗?"
    "好几打,亲爱的。每人都带来伦敦最新的消息。然而,我怕访客的量重于质。"
    "我希望他们带来的是愉快的消息。"
    "有些是的。被想念总是使人愉快。而且我听说自我离开英国,平尼就更不受欢迎。
你觉得呢,柏爵士?"
    蓝道忍着没有指出平尼之所以不受欢迎不只是因为他和贝于曼绝交。摄政王是个恶
名昭彰的腐败人物,奢华浪费、政治手腕低劣,又经常大醉。
    "他的确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
    "不出我所料。"贝于曼满意地说道。"没有我的忠告,他的浪费会演变为灾难。我听
说他开始穿粉红色的绸衣,用珠宝做鞋扣。"
    他刻意颤抖了一下。"高尚的品味是非常重要的——别忘了。合身的好衣服,清洁、
雅致,每天至少换六次手套……"
    蓝道急急技巧地打断美男子对品味的长篇大论。"最近英国报纸上都是摄政宫的消息,
民情十分不悦。去年受雇的是纳评,又增添了许多昂贵的建筑物。东方式的房间、铁塔、
蒸气加热的厨房——'"
    "摄政宫……没有品味的玩具。但这让平尼满足他粗俗的虚荣感。"
    "贝先生,"若薇皱眉问道。"你有机会和摄政王重修旧好吗?"
    "我很怀疑。"美男子说道。"正如他们所说,覆水难收。我想这种特殊组合——一我
的智慧和他的头衔——一在他的体重几乎倍增之时便开始破裂了。"
    "我听说他颇为结实。"若薇道,贝于曼强调地点点头。
    "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已超过三百磅。要让他上马鞍做点运动得动用一个平台、
斜坡和装上轮子的座椅。"
    "噢,我的天!"
    "的确使人震惊。他让我想起一个身材巨大的看门人,我们都叫他大笨钟。摄政王有
名的……朋友费玛丝小姐的腰围也很可观,于是我很自然地称他们为'钟和钟塔'。"蓝道
发出一声闷笑,他停顿了一下。"然而反应不佳。我的玩笑只是善意的。"
    若薇望向蓝道,两人很快相视一笑。贝于曼虽然有魁力,却没有一点技巧。
    "下一波冲突,"美男子继续道。"发生在平尼做出我生平仅见最无礼的举动之时——
在丹迪俱乐部的化装舞会上完全不理会我。最后一击是当我和安唯礼爵爷一同走在邦德
街上,刚好碰见亲王和莫耶位伯爵。在几分钟摄政王完全不理会我的谈话后,我插进去
对安唯礼说:"你这位朋友是谁?"'
    "噢,我的天!"若薇再度惊呼。她想知道怎么有人有这种胆量对英国的统治者说这
种话。
    "这只是一个时机不恰当的笑话。但最后一些债务逼使我在我们和好之前离开英国。"
    "我明白了。"若薇喃喃道,将她的同情隐藏在礼貌的颔首之后。伟大的美男子贝于
曼迷人风趣,但他身上有某种特质在她心中激起一股奇怪的保护感。
    他就像个孩子。他的虚荣使他异常天真。她想知道他以后的日子要怎样过。因为他
显然没有收入能够支付他这种生活开销。然而他脸上没有忧郁或担心的迹象,仿佛他根
本不知道这个问题存在。
    "白小姐,"贝于曼欠身起立。"你愿意看看我编纂的诗集吗?内容丰富,搜集了许多
我新知旧雨的作品。我想让你看一首特别的诗,是那位神妙的女士,德汶郡女公爵的手
笔。开头是这样的:'我珍惜蔷薇的魁惑,因而将它摘下……'其余的我不记得了。"
    "我很荣幸能鉴赏。"若薇郑重地说道。
    他满意地咕哝了一声,然后走向书架,开始找那本诗集。
    "里克!"贝于曼威严地叫道,瘦小的男仆急急赶来。"我找不到我的诗集。"他解释
道,里克用力点头,然后示意他回去坐下。
    "我去拿,贝先生。"
    "如果太麻烦……"若薇开口道。
    "不,不,一点也不麻烦,我亲爱的。那是一本非常特别的诗集,里面都是我最欣赏
的宾客应我之邀而留下的笔墨。"
    "我们真是太荣幸了。"若薇道。
    她和贝于曼带着相同的迷人魅力向对方微笑时,蓝道突然僵住了。他无意识地在大
腿上轻敲的手指停在原处。他望向他们两个,倾身向前,眼神分别在两人身上流连,然
后双眸惊愕地大睁。
    在那一刻,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可以使他说出一句善意的言词。因为他心中充满
了疑惑、惊愕、好奇与不信。
    贝于曼一定经常打量镜中的自己,因此看得出自己模糊的映像。他走向若薇,脸上
的微笑转为困惑。那本诗集被抛诸脑后。
    他脸色变白,视线停留在她喉间。若薇不安地想着自己有何不妥。
    "贝先生?"她迟疑地问道,他似乎完全没听见她的话。
    "你是在……哪里……得到……那枚饰针的?"最后他设法结巴地道。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用来系住颈间丝带的那枚金饰。
    "那是我父亲的襟针。他在我很小时就去世了,我母亲将它给了我。"
    "我能看看吗?"这几个字紧张、粗哑,在沉默的气氛之中近乎刺耳。
    若薇困惑地解开丝带,将它递给他,那枚小小的金饰像泪珠一般在上面摆动。她惊
愕地看见他的手在发抖。她朝蓝道瞥去一眼,看见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贝于曼。她交出
那枚襟针,这两个男人似乎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却没有得到答案。贝于曼走到窗边,将襟针迎向阳光仔
细打量。
    "里克!"他紧张地喊道,警觉的瘦小男仆立刻冲进房里。
    "在这儿……"里克闻言道,然后当他看见贝于曼素来挺拔的身躯奇异地佝偻之后停
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贝于曼无言地将襟针递给他。男仆仔细地打量这件饰品,
房中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告诉他们。"美男子喃喃地道,仿佛说话太费力了,他只能吐出这四个字。
    "这是令尊大人,威廉先生在您十六岁生日时送给您的襟针。"里克实事求是地说道。
"这枚襟针在您和唐璐琪小姐分手时您送给她了。上面的'B'字是贝的缩写,四周的花纹
是您家的纹章——"
    "'B'是白的缩写!"若薇打断道,她面带笑容,然而声音尖锐。"我告诉过你,这是
我父亲……白乔治的饰针。"
    "白乔治,"蓝道轻声重复。"贝于曼。缩写相同,真是奇怪的巧合。"
    "住口!"若薇叫道,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不稳。
    "拜托,白小姐,"贝于曼道,做出平静的手势。"我很抱歉冒犯了你。让我们立刻澄
清这件事,可以吗?"
    "立刻澄清。"她尖刻地同意。
    "那么你愿意告诉我们你的身世吗?"
    "当然。我在一七九六年出生——"
    "那一年我十八岁。"贝于曼打岔道。
    "——于法国。其后我父亲迁到了伦敦。据我母亲说,我父亲是位糕饼商。他被一辆
冲过他店铺门前的马车撞死。"
    "你是由你母亲单独抚养长大?"
    "是的。我这一辈子都和她住在一起,直到……直到我认识柏爵士为止。"
    "你母亲从事什么职业?"贝于曼逼向她。
    "她是一位家庭教师-一"
    "她的名字?"
    若薇瞪着他,被他脸上急切的神情吓住了。她毫无来由地害怕起来,起身后退了一
步。她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话来。
    "白玫蜜。"
    "她娘家的姓。"
    若薇无声地摇头。她有种奇特的顶感,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她设法说出这个名字。
    "柯玫蜜。"
    一阵死寂笼罩了这个房间。过了好长一阵子,直到若薇以为她会因紧张而尖叫出声。
然后里克打破了这阵沉默。
    "那是唐璐琪家庭教师的名字。"
    "你在说什么?"若薇震颤地问道。
    "她一定是……唐璐琪一定是在离开英国之后,到欧洲生下了你。"男仆轻声说道。
"你很可能是唐璐琪和贝于曼的爱情结晶。不只是这枚襟针,还有你们的相似处。"
    贝于曼将那枚襟针紧握在手中,倾身向前,将它抵在心口。
    "不!"若薇感到义愤的泪水涌进双眸。"我母亲是白柯玫蜜,我父亲是白乔治。"她
踉跄后退,房中每样东西似乎都以奇怪的角度逼向她。"把我的襟针还给我。"她啜泣道,
她转过身,盲目地感到坚实的手臂安全地圈住她。
    "蓝道,"她泣道,将她的脸埋入他的肩窝。"蓝道,告诉他们……"
    "这不可能,"贝于曼喘息道,掩住脸。"我无法思考。我不能——看在上帝的分上,
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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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不说,不写,在呼吸间也不透露你的名
          字,那声调中有悲伤,有疚责……
                                ——拜伦爵士

    房中只有四个人,但却填满了困惑、泪水和惊慌。蓝道和里克迅速而有效率地处理
了情况。男仆将失神的贝于曼领到椅子上坐下,轻声对他说了些话。蓝道揽住颤抖的若
薇,让她得以倚赖他的力量。
    "若薇,不要这样,"他说道,他的话听来很实际并且具有权威性,有助于祛除她心
头不实在的感觉。"你深呼吸几口然后放松。"若薇听见他的话,自动遵嘱而行。她张嘴
深呼吸数下,望着垂头而坐的贝于曼。等她颤抖稍停,蓝道便拖着她越过房间。他在门
口停下,低声说道:"过一、两天我会再来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万一只是你们俩在捕
风捉影——"
    "我向您保证,我们绝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里克满怀歉意地打断他,然后俯身
对贝于曼说话。贝于曼断断续续地喃喃呼唤璐琪的名字,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两肘
撑在膝盖上,捧着头,望着地面开始啜泣起来。蓝道阴沉地望了他们一眼,便挽起若薇
的手臂。她盲目地跟在他后面,不时被裙摆绊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使她变得恍恍惚惚,
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在她心头重演。她原来认为千真万确的事情,她的身分和背景忽然
就此扭转了。那不可能是真的……完全不可能,因为玫蜜早就把事情告诉过她了。玫蜜
怎么可能不是她母亲!贝于曼怎可能是她父亲?一定只是巧合!
    准备载他们前往当地客栈的马车已等在门外,法国车夫正靠着马车看报纸。
    "快点!"蓝道粗声说道,那人紧张地看了若薇一眼,便迅速跳上车前的座位。上车
以后,若薇感到一阵不适。她一手捂住腹部。闭上眼睛,有肺中缺氧的感觉。她挣扎着
吸气,感到胸口窒闷,惊慌地望了蓝道一眼。她快被紧紧包在身上的衣服给闷死了。他
咒了一声,将她拉向膝头,开始解她衣服上那些小小的扣子。"该死的紧身褡!"他说道,
将扣子扯得四散迸飞。"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穿这种鬼东西了。"松开以
后她的腰获得了解放,若薇无拘无束地吸着气,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的手指轻轻探入她
内衣里面,抚摸她背部被勒红的柔嫩肌肤。她的不适终于慢慢消褪了。
    "谢谢你,"她低语道,一恢复力气以后忽然又泪流满面。她死命抓住他的袖子,一
脸凄苦地注视他,眼睛水汪汪的。"他们以为……妈不是我……亲生母亲——"
    "我知道。"他安抚地低语。"深呼吸——"
    "听我说——那不是真的!他不是我父亲!我是白若薇……你相信的,对不对?"
    她的话声转为啜泣,蓝道不安地迟疑了一阵,便将她紧抱到胸前。他感觉出奇的无
助。他从前看过女人哭泣,多半是装模作样,不像她是真的悲从中来。从未有人需要他
的安慰,他觉得不太习惯。
    若薇将湿湿的脸贴向他肩头,手指有如猫爪一般陷入他的外套前襟里。蓝道拥着她
娇小的身形,竟对她的部分痛苦感同身受。想对别人提供安慰和保障的念头,对他而言
是完全新鲜的,它就像烛光般闪亮,他不再细究,开始温言劝慰。
    "没事的。"他低语,温柔地来回摩挲她的背。"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蓝道,我该怎么办?"
    "现在先放松,我们过一会儿再谈。"他说道。她靠在他身上,接受他的抚摸,好像
那是理所当然的。
    等她慢慢不哭了以后,她开始感到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脆弱的信任。一条看不见的
细丝连结了两颗心,好像风一吹就会断了似的。
    回客栈的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就让她静静靠在他膝上。两人都非常自觉,想知道
对方在想什么,共同为一份他们所不了解的神秘吸引力困扰着。
    我发誓我不会碰她。
    我希望他吻我。
    我希望自己不渴望她。
    然后,就在他们害怕迟疑之时,马车停了下来。若薇避开他的眼神,慢慢离开他温
暖的身体,她四肢僵硬。
    "我的衣服……"她说,他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他
    若薇疲累地走过前门,攀上窄梯。她在套房前停下,蓝道打开门。
    "换上浴袍,"他说,将她推进房里。"我会叫人准备洗澡水和晚餐。"
    "我不饿——"
    "把门锁上。"
    "好吧,"她说,声音几不可闻。"都听你的。"
    "你用不着这么柔顺。"蓝道说,对她反常的驯服感到有趣。
    若该望着地板。她觉得非常孤独,这是她的问题,和蓝道完全无关。她不能把她的
负担都推到他身上。
    蓝道的视线怜爱地望向她低垂的头。"关上门,带刺的蔷薇。"他说完便离开。
    带刺的蔷薇。他的声音、他的温柔,像爱抚一般落入她耳中。
    她困惑地脱下他的外套,身上有他的气息。她深深吸入他男性的香味。他的温柔,
他声音中的占有欲都只是她想象出来的吗?
    蓝道回来后哄她喝下一杯樱桃白兰地,这使她体内燃烧着虚假的勇气,她的元气回
复了。若薇发觉自己饥饿地瞪着眼前简单的食物:厚面包、甜乳酪、多汁的水果,以及
一瓶酒。
    她一面吃,一面感觉蓝道赞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等她满足了胃口,若薇就迎向
他的视线。
    "好些了吗?"他问道。
    "好多了。"
    若薇不自在地望向倒好洗澡水,然后匆匆离开的女仆。水很烫,还要等一会儿才能
入浴。若该知道他们将要讨论发生的事,不觉心跳加速。
    "我不认为我准备好了,"她说,一声紧张的笑声梗在喉间。"我不认为我有准备好的
一刻。"
    "没什么,"蓝道安抚地说道。"我们没有证据——"
    "那枚襟针呢?"
    "缩写的B和花纹都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能只是巧合。"
    "而我……我母亲的名字呢?如果她真的曾是唐璐琪的家庭教师怎么办?"
    "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你就是璐琪的私生女。也许贝于曼太夸张了,他一向是情绪化的
人,最近他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他有可能弄错。"
    若薇叹了一口气,但并不真正地信服。"此外,"蓝道继续说道。"你的……身分也用
不着保密。唐璐琪大可不必把自己的私生女交给女家庭教师抚养。我想要是真有这么回
事,她也可以去找贝于曼,或者另嫁他人。"
    "你怎么这么清楚?"若薇忍不住问道,蓝道对她微笑。
    "不是由于个人经验,但这并非是个无法解决的困境。"
    她点点头,沉思地嚼着面包,最后皱着眉摇头。"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唯一能证明事实真相的就是白柯玫蜜。"
    "不。"若薇激烈地打断蓝道。"过去二十年来她一直是我母亲。如果这件事有一点真
实性的话,那么她不告诉我一定有她的理由。如果我不能信任一个照顾我一辈子的女人,
那么我就什么也不能信任了。"
    他困惑地瞪着她。
    "但是你难道不想知道吗?如果贝于曼真是你父亲——"
    "对我不会有好处,而且想想这对玫蜜会有什么影响。你不明白吗?贝于曼不能,我
猜,也不愿做任何人的父亲。"她的表情阴沉下来。"今天下午他们并不真的欢迎我。至
于璐琪…如果她是我的生母,我也不在乎……不在乎她为何不要我。玫蜜要我,这才是
重要的。"
    蓝道慢慢点头,他知道现在自己无法教若薇改变主意。她累了,不愿坦诚地面对自
己。他的确知道她在乎自己的过去,并急着想多了解唐璐琪。但若薇害怕过去隐藏的秘
密,而只有时间能赋予她勇气。
    "那么我们暂时不谈这件事。"
    "你不同意我的结论。"若薇道,她的视线搜索着他的面孔,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轻轻地耸耸肩。
    "我无权告诉你该怎么做。"这是她自己的权利,蓝道忖道,她可以任意处置她的过
去。上帝知道他也不急着面对自己的过去!
    他的话突然使若薇觉得有趣。
    "我是否能问你为何改变了主意?"
    蓝道决定不要回答,懒洋洋地微笑起来。外面天色已阴暗下来,但房中烛光闪亮,
火焰的光辉照亮了他的乱发和双眸,使他深送的五官更加英挺。
    若薇甜美地望着他,蓝道感到腹中发紧。他想再度搂住她、品尝她、抚摸她,而且
知道自己已用尽一切方法诱她重回他的怀抱。还有什么良策?他饥渴地望着她,感到一
阵无法抑止的需求。
    "若薇……如果我要你过来你会怎么做?"他静静地问道。
    若薇困惑地眨眨眼,想知道她是否听错了。"我……我不知道。"她说。"我想这要看
你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柔和下来诱哄着她,一阵长长的沉默后,他再度说道:
"过来。"
    她无法拒绝。若薇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拉着,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他,在他椅前
停下。他想吻我,她迷蒙地想道,而她胸中翻腾着愉悦和痛苦。
    他们凝视着对方。
    "你为何要这么美丽?"蓝道低语。他的双眸阴沉下来。她仍站在他身边,无法移动。
    "别让我有借口——"她开始警告,但蓝道沙哑地打断她。
    "我不会弄伤你,若薇。我绝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到现在你一定知道我说话算
话。"
    她慢慢点头,忍住因他甜蜜的轻柔语调而起的震颤。
    "我相信你。"
    "那么过来。"
    空气中充满了期待。经过一番内心交战后,她迟疑地走过去坐在他大腿上,感觉到
身下坚实的肌肉。他的双手覆在她腰上,轻柔而坚定,允诺着安全和亲近。若薇颤抖地
伸出双手,放在他肩上,感觉他双肩的强壮和力量,及颈间悸动的脉搏。
    她很紧张。一股抽身而退的冲动困扰着她,但她仍然留下来。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体
内的好奇……也许是因为他有权搂住她的强烈感觉。他的手指带着轻柔、允诺的魔法覆
住她。
    "以前我曾试图得到你的吻,"蓝道沙哑地说道,将她拉得更近了。"但你不愿顺从我。"
    "那时你不一样,"她低语,忆起他的唇如何压向她。"我记得——一"
    "不要,"蓝道的眼神充满了凄凉。"别再回忆了。让我刷新你的记忆。"
    他们之间的紧张似乎迫使她慢慢俯身向他。他的话、他的凝视、他的唇,都在都诱
惑着她。
    若薇慢慢低下头,找到他的嘴,在他们初接触时轻颤起来。他的唇坚实、温暖、迷
人。她知道这是个青涩的吻,因为她除了将唇贴向他之外不知该怎么做……当然像他这
么有经验的男人不会满足于她的生硬。
    但当她震颤地抬起头时,若薇看见蓝道也深受影响。他的眸中充满了炽热的欲望光
芒,他胸膛的起伏更快了。他的脉搏也在她手下加剧。
    房中一片岑寂,只有火焰的噼啪声。
    蓝道深深被她无邪的吻触动了。当若薇带着小猫似的勇气望着他时,他极力忍住对
她强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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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喘息道,双手圈住他的颈项,身体紧张起来。"你觉得如何?"
    在那一刻,蓝道只想将她抱人卧房。她坐在他膝上的感觉无比诱人,像是一只求人
爱抚的小猫。她如此柔软而女性化……他体内急切的压力增加了,他无情地压抑住自己
的不耐。
    "很好,"他粗哑地回道,眸中充满了火焰。然后他微笑起来,白牙和棕褐的肌肤形
成强烈的对比。"但是太快了。"
    "让我再试一次。"她提议道,试探地再度寻找他双唇温柔的火焰。而蓝道则让自己
小心地反应。
    "张开嘴。"他喃喃地道,大手捧住她的脸庞。她迟疑地照做了,发觉自己的双唇因
他吻的压力而更形开启。她困惑地往后退,而他跟上来,四唇仍旧交合。
    若薇慢慢地松懈下来,一股不可置信的炽热慢慢烧融了她的躯体。他的唇压住她,
要求更加深入,让她品尝到梦想不到的欢乐。她觉得受人珍爱。若薇变得柔若无骨,柔
顺地贴着他。他在她身下悸动,她感到自己腹部回应的紧张,仿佛她渴望接纳它。
    蓝道的怀中是一个她从未想到过的世界。安全、温暖、明亮、炫丽以及无法抗拒的
魔法。他们深深地互吻,若薇全身颤抖。蓝道托住她的头,另一只手则盲目地搜寻她浴
袍的腰带。若薇僵住了。
    "住手。"她喘息道,全身充满激情,仿佛刚刚由沉睡中醒来。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
谁。"我不是有意引诱你……蓝道,我不要……"
    他的眸中没有一丝歉意,只有欲望。
    "我了解。"蓝道沙哑地说道,然后忍不住为自己压抑的声音笑起来。
    "对不起。"她想站起来,但他的手臂圈紧了。
    "若薇……"他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使她双耳发烫。"小女妖,你使我进退两难,我要你,
而我身受的诅咒是我只能在你心甘情愿的情形下要你。"
    她紧张地润润嘴唇,感到不安而空虚。她不情不愿地提出另一项建议。"也许别人—
—"
    "不会有别人。"蓝道平实地说道。他们在伦敦的相遇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他取了她
的贞操,她则取了他的自由。他不要别的女人。
    若薇难过地望着他。虽然他拒绝去找别的女人纡解欲求使她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
突然想起在他床上经历的不适和恐惧。
    他的唇苦涩地扭曲。"你以为我不了解你的感受吗?"他空洞地说道。"别让那份记忆
毁了你,若薇。你不知道那可能完全不同。"
    "求求你!"她呻吟道,双眸湿润。"这不是我的记忆或恐惧的问题,这是自主的问题。
我不想需要你,请让我走。"
    他立刻放开她,最后一丝激动也自腰际消失。蓝道走向浴盆,伸手试探温度。"洗澡
吧,"他疲累地说道。"等你洗好以后叫我。"
    "蓝道……不能这样就算了。我们不是要谈——""不是现在。"蓝道尖锐地说道,走
向他的卧房门口。他未被满足的欲望慢慢转成一种无法纡解的沮丧。再和她在一起,他
就不知道自己会说出或做出什么事。
    "他不太舒服。"里克抱歉地说道。
    "由于他,"蓝道轻声说。"我一夜没睡,我自己也不太舒服。让我进去。"
    贝于曼家的大门打开了,蓝道走进起居室。美男子靠在沙发上,抚摸一件东西,蓝
道立刻认出是那枚襟针。他看见蓝道似乎并不惊讶。
    "真惊人,"贝于曼喃喃道。"平尼和我分别在一七九六年生了个女儿。他的雪洛和我
的若薇可能成为好朋友——"
    "如果若薇是你女儿。"蓝道尖锐地打断。"我要说她离你远一点比较好。"
    "她毫无疑问是我的。她是璐琪再生,而且我觉得她也有点像我。"
    "不怎么像。"
    "够像了。"贝于曼坚持道。蓝道恼怒起来,这个人硬要说他和若薇有关系。现在,
无论她愿意与否,若薇属于蓝道一人,而不是会替她惹上麻烦的老花花公子。
    "你不问问她怎么样了吗?"蓝道问。
    美男子脸上自怜的神情消失了,他急切地微笑起来。"当然。对了,你为何没带她来?"
    "她很困惑及不快乐,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而且害怕找出事实真相。如果你除了你的
领带之外还关心别的事,贝于曼,你就该忘掉昨天下午的事。"
    "老天!你疯了吗?她是我的女儿!我没有别的亲人,我有一辈子的传奇要告诉她—
—"
    "接受你的姓会毁了她,"蓝道率直地说。"你身败名裂地离开英国。她从你这儿可以
得到什么?一份传奇性的债务和传奇的债主们将她退进监狱,你则在法国凉快。"
    "我倒觉得比把她留在你手里要好,先生!你忘了我也很熟悉你的名声。"贝于曼道。
"你玩弄女性,然后将她们像手套一般丢弃。"
    蓝道的表情深不可测。"我会照顾白小姐——"
    "贝。"
    "白。"蓝道轻轻强调。"如果你想要你的颈子。看在她的分上,我知道你那一大群访
客,也知道你说的那些故事。但这个秘密你将带进坟墓里,要不然你就是自讨苦吃。"
    有一阵子贝于曼似乎颇为忌惮。然后他装出毫不在乎的神色。
    "大吹法螺。"
    蓝道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别忘了。"
    "我女儿和你有同样的看法吗?"美男子僵硬地问道。
    "她不知道我来此地,"蓝道准备离去,然后仿佛忆起什么似地停下了脚步。"至于目
前,只有四个人知道她和你可能的关系。如果谣言传出去,会像野火燎原般蔓延,而且
我会知道不是我或她传出去的。"他讽刺地加上一句:"我要劝你和你的男仆自我约束。"
    "里克,送客。"贝于曼试图威严地叫道。
    "我认识路。"蓝道对他保证。"还有一件事,贝于曼。那枚襟针,我要拿回来,以免
白小姐决定还想戴它。"
    美男子满面通红,直视着蓝道摇头。"老天,伙计……"贝于曼声音中首度露出一丝
真正的情感。"……你真的这么没有心肝吗?她是我女儿,我至死都深信不疑。这枚襟针
是唯一的证据,我唯一拥有她的凭据。"蓝道内心交战了一会儿,然后不情愿地点点头。
    回到洛西客栈,若薇发觉她的处境一天比一天更加难堪。她不是拥有蓝道,就是弃
他而去。她试图找出一个中立点,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她本想以单纯的友谊对待他,然而每一个微笑、每一道视线都会转为亲密的欲望,
双手的轻触会转为拥抱的渴望。最后若薇只好重拾昔日的敌意,然而发觉情况更糟。他
们的争执、尖刻的言语,都带着一股潜在的兴奋。在那时他们最为渴望对方,于是若薇
对自己汹涌的情感无计可施。
    但她若委身于他又如何?若薇害怕像他那样的男人无法忠于一个女子。她不想攀上
云端,然后再一头栽下来。而且蓝道也逼得她快要发狂了。有时他死盯着她,使她因愉
快和困惑而脸红,被这样一个男人渴望真是要命的事。
    她不能让自己对他产生占有欲,但当他们走在哈维的街道上,望向美丽的橱窗时,
若该感到许多羡慕的眼光落在她身上,使她忍不住感到高大健壮的他是她的战利品。
    幸好在他们的亲密变得令人无法忍受时,蓝道离开了洛西客栈。若薇不快地发觉他
不在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想他何时会回来。
    她固执地不提他们离开法国的日期,虽然他的公事显然很快就会结束了。一个在伦
敦的新生活、新工作,能够见到并和玫蜜谈话——若薇很喜欢想这件些事情。她知道蓝
道会让她过得好好的,也许当一位和善贵妇的伴从,或是在一个高尚的家庭里当奶妈。
    但若薇对他们即将离开法国并不感到愉快。老实说,她怀疑自己是否能忍受再也见
不到蓝道的日子。等她有一天年老白发苍苍时,是否能够忘记未来的柏蓝道伯爵,他曾
热情地渴望她,和她在一间小小的舞厅中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她会一再回味这些记忆,
使它们璀璨发亮。
    当美国来的棉花终于进港的那可怕的一天到来时,若薇啜饮巧克力,望着蓝道刮胡
子。在习惯了住在一起的亲密,像是帮忙扣扣子和系领带后,若薇养成了每天早上溜进
他房间看他梳洗的习惯,蓝道也不以为意。
    在哈维过了一星期之后,若薇对自己承认她喜欢看他穿着那件酒红色的晨袍:他修
长的双腿、光滑的颈项,以及晨袍遮掩不住的宽阔胸膛。她以前从没有机会如此从容地
欣赏一个男人的身体。
    他的身体坚实、强壮。若薇发现他没有人工的魁力,没有小心卷好的长发,以及其
他时髦男子的装饰。然而,他却是最迷人的男人,她想道,没有女人会反驳她的意见。
    "蓝道?"当他刮下颊上最后一道肥皂泡沫时,她问道。
    "什么?"
    "如果货物没有问题的话会怎么样?"
    "那么柏氏船运或许就可以赢过东印度公司,获得合约,使我们在市场上获得稳固的
地位。还有什么别的?你我要回家了。我祖父曾称赞我干得好,因为我证明了自己能处
理家族的事物,而且我将继承的产业也如磐石一般稳固了。"
    "如果事与愿违呢?"
    "我就陷入一场大战,成为众矢之的,会头大不已、食不下咽。你和我要留在这儿,
一直到问题解决为止。"
    若薇放弃她可能在此多留几个星期的一线希望。为了蓝道着想,她希望这批棉花完
美无缺。
    他伸手拿干净毛巾时,若薇直起身子走向他。他由镜中看见她接近,蓝道转过身,
眼中带着疑问。她没穿鞋,足足比他矮一个头。他几乎讶异于她的娇小。她伸手触摸他
的脸时他的心跳停止了。若薇轻柔地用手指拂去他下颔上的肥皂泡沫,对他微笑。
    "你没擦干净。"她多此一举地说道,然后踮起脚尖,很快在他光滑的颊上印下一吻。
他直直站着,表情深不可测。
    "祝你好运,柏先生,别让几个美国人占了你上风。"
    "我的问题不在于美国人,"蓝道说,他的唇上弯成一个微笑。"是一个英国女孩,她
不该到绅士的房间去看他们刮胡子。"
    "什么绅士?"若薇问道,她的微笑几乎是嘲弄的。蓝道忍不住露齿一笑,一面示意
她离开。
    早晨的码头热闹非常,但这次蓝道无动于衷。贾船长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切
都好。"当棉花和其他财物通关时,蓝道双手插在口袋中,望着进行的程序。他的视线跟
着贾伟力,后者指挥"猫夫人号"上的船员将货物卸下来。
    那些人工作顺溜,对码头卸货的过程非常熟悉。贾船长感觉蓝道在看他,转过身沉
思地凝视他,仿佛正在下一个决定。
    "船长。"蓝道说,声音中有着疑问,于是贾船长以水手的大步走向他。
    "如果你能抽空一分钟的话,我想和你谈谈,先生。"船长道,他的灰眸和银发相得
益彰。蓝道好奇地颔首,贾伟力再度迟疑。"这不干我的事,"他说。"但你是个好雇主,
也是个正直的人,我猜我们将来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不认为你像是个随便——"
    "贾伟力,"蓝道打断道,他微微露齿一笑。"用不着拐弯抹角。你想说什么?"
    年长的男人无声地点头,伸手到口袋里取出一张报纸。那是最近的泰晤士报上的一
栏。蓝道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一只大手抚着自己紧张的颈背。然后,在标题'法国'那
一栏下的字句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项有关贝于曼的惊人谣言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后者目前居于加莱。最近的报导显
示一位年轻的白小姐自称是这位伦敦前居民的私生女。这位有名绅士后裔引起广泛的好
奇。我们的消息来源无法证实。
    蓝道感到腹部因愤怒而紧缩。他仍是一副漠然的表情,迎向贾伟力的审视。"有趣,
"他评论道。"这和我有啥关系?"
    "报纸上没有说出来的是,"贾伟力小心地说道。"你的名字和这个女人连在一起。他
们说你之所以在法国逗留不是为了公事,她是你的……你的……"用不着说完这句话。蓝
道知道贾伟力出入于上流社会,他的消息很可能是正确的。如果这样,若薇的名字就会
出现在英国的每个舞会、每顿午餐、每次狩猎和每个街角上。
    他大声诅咒。"贝于曼,我要用你的领带把你勒死。"
    "那么你不否认了?"船长问道。
    蓝道的唇鄙夷地扭曲。"有关系吗?谣言最该死之处就是无论你否认或证实,都更助
长谣言流传。"
    "没错。"贾伟力瞥一眼见手下正要用绳索吊下一箱沉重的瓷器。"对不起,我有点事
待办。"
    蓝道几乎没注意到船长离去,他皱眉瞪着码头。现在他要是带若薇回家就该死了,
天知道人家会怎么对待她。想到人家猜疑她的身分就使他毛发直竖。
    贝于曼的女儿。在伦敦的上流社会中她会成为恶名昭彰、众矢之的的对象。对名士
派的人而言,腐化人心的工作不只是项游戏,也是一种微妙的艺术。他们会都想要她,
他们会试图将她从他身边骗走,哄骗诱惑,无所不用极其,以截断蓝道小心翼翼牵绊住
她的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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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被每个花花公子追求,他们全想要她当情妇,因为她美丽而且有个出名的父亲。
想到她被人抢走使蓝道的下颚因愤怒而紧绷,保护欲油然而生,他不会允许他们碰她。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掠过他脑海,如果他让她冠上他的姓呢?
    人们不会想占一个姓柏的女人的便宜,无论她父亲是谁都一样。如果贝于曼愤怒的
债主胆敢接近她,蓝道就可以合法地自己对付他们。婚姻。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但突然之间它看来像是完美的解决之道。
    以前他一直厌恶被婚姻束缚,但将若薇绑在身边似乎是个颇令人愉快的念头。虽然
她喜欢和他争执,但她却是个好伴侣,而且年轻美丽,更是毫无疑问的纯洁——一这点
早已获得了证明。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是他的妻子,他就可以随时拥有她。
    蓝道开始想象若薇当柏夫人是什么样子。当然她不会拒绝他提供的头衔和财富。但
她愿意接纳他做丈夫吗?他以最恶劣的方式开始他们的关系,而且他无法再对她强求任
何事。
    他阴沉地望向天际,想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到底如何。显然在某种层面上她颇喜欢他,
蓝道觉得这就足以做为婚姻的基础了。若薇会发觉和他在一起很快乐,特别是他们在床
上的时候。
    若薇一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就冲到门口。
    "出了什么事?"她问道。蓝道身上有一股胜利的气息。他低头望着她,眸中是谜般
的金绿光芒。
    "你可以恭喜我。"他说,若薇愉快地笑起来。她还没机会说话,蓝道就将她拉人怀
中吻她。若薇立刻愣住了,她的唇因惊讶而柔软,他毫不迟疑地利用她此刻的柔弱。
    他的唇搜索着她,远比她记忆中更为迷人。他温暖的抚触融化了她,若薇倚向他坚
硬的身躯。火焰在她体内燃烧,蓝道察觉她的降服,发出轻声呻吟。
    除了他们炽热的接触外,若薇忘怀了一切,她觉得自己炽热而轻飘飘的。他们的激
情已压抑太久了。他的手顺着她身侧滑下,轻柔地捧住她的乳房。她双膝发软,靠在他
身上,让他坚硬的肌肉支撑她的重量。
    蓝道心中突然闯入一道思绪,知道自己也许无法就此停手。他必须控制自己。他抬
起头,呼吸急促,她发出一声抗议的喘息。
    "我们得谈谈。"蓝道渴望地说。若薇颤抖着点点头,设法坐下,觉得自己奇特地虚
弱无助。
    "回家的事?"她问道。
    "正是,但我想先做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你介意我们晚一个星
期回去吗?"
    若薇不稳地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睑,以免让他看见她如释重负的神情。再一个星期,
她想道,多一个星期和蓝道在一起。
    "那要看情形,"她小心地说道。"你为何想延期?"
    蓝道迟疑了一秒钟,感到一阵内疚。他已经决定不要告诉她泰晤士报上的报道。他
要争取足够的时间使她接受他的求婚。如果她特别固执,他就要用那篇报道说服她需要
他的保护。
    "今早我跟一位法国造船师谈论'夏绿蒂公主号',那是一艘双层汽船,在德国易北河
上载运乘客。"
    "汽船?你为何——"
    "现在蒸气只是客船的辅助动力,但将来有一天它会改写整部船运史。"
    "而你想和这位造船师深入讨论?"
    "我想到巴黎去见一位傅乐顿的徒弟。傅乐顿住在巴黎时建了一般汽船沿着塞纳河而
上,他留下了许多技术。"
    若薇皱起眉头。她才不在乎什么傅乐顿或是汽船,她只担心蓝道要将她抛在此地独
自去巴黎。
    "你何时出发?"她设法平静地问道。
    蓝道对她微笑。"那要看你打算收拾多少行李而定。"
    "要看我……"她震惊地重复道,他的微笑加深了。
    "除非你不想去。"
    若薇很快恢复过来,以犹疑的表情掩饰她的狂喜。"会很无聊吗?"
    "无聊?"他沉思地问她。"你曾在塞纳河上航行过吗?你去过金厦吗?你在法国曾去
剧院看过戏吗?你曾在巴黎狂舞通宵吗?"
    "没有。"她的视线充满了兴奋和渴望。
    "那么你就不会无聊。去收拾行李吧!"
    蓝道微微一笑,看她飞奔而去。
    对像若薇这样的人而言,巴黎是个无法想象的地方。她这辈子都受够了保护,几乎
是不见天日。每一条街道都充满了闹声和欢笑,各种夺目的色彩、剧院中飘出的音乐、
咖啡座上传来激昂的谈话。
    巴黎是光之都。蓝道以二十四法郎的代价雇用马车将他们送到维耶旅馆,那是一幢
高雅的建筑,自十六世纪起就屹立在右岸。
    若薇强忍着不攀在窗沿上,而让蓝道指点过往的景致:露天的夏季餐厅、尚未完工
的凯旋门、托勒利花园,以及皇家广场,那儿有无数的商店向过往旅客招徐。塞纳河右
岸是宏伟的贵族府邪。
    在巴黎的第一夜,蓝道实践诺言带若薇去跳舞,他们到一家拥挤的舞厅,里面有各
色人等:赌徒、妓女、贵族、淑女。舞池两边各有一支乐队。若薇跳完第一支舞后,走
到点心桌边打量饮料。
    "温啤酒,"她批评道,蓝道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杯柠檬。"你是个魔术师。"她轻嚷道,
笑望着他,然后很快喝掉了半杯。
    她小心地不让饮料溅在白手套及高腰的礼服上。这件天蓝色的衣裳乍看之下很保守,
但领口如此之低,能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褶缝纤巧的花边对遮掩她丰腴的胸部毫无效
果。
    "小心,"蓝道说。"你也许会发觉我不可或缺。"
    "今夜没关系。"若薇道,取了一个泡芙。"你是这儿最好的舞者。"当他们一起舞动
时,她觉得自已像是在飞。她感到许多人盯着他们看,而她发觉自己并不介意人家将她
看成他的女人。
    蓝道对她微笑,对她的坦率感到惊奇。她的态度使他非常感兴趣。自从他带若薇到
法国之后,她似乎有了一些改变。
    "一位和他的舞伴一样好的舞者。"
    "胡说,"她更正道,又喝了一口果汁。"我知道自己的能耐,都是你的功劳。"
    "假谦虚。你是等我再次称赞你吗?"蓝道轻柔地指责。
    他们四目交投,融合在一起,然后乐队开始奏起华尔兹。"第一首华尔兹,"他说,
由她手中接过杯子,放在桌上。"我们一定要跳。"
    "是的。"若薇干涩地答道,让他把她拉进人群之中。
    "我一定得跟朱海碧夫人谈谈你的衣服。"蓝道说,用手臂搂住她的腰。
    "我的衣服?"若薇重复道,对他皱皱鼻子,这简直不像她。
    "你几乎等于没穿衣服了。"他说,视线滑向她的胸口。
    "如果你四处张望一下,就会发现我是这儿衣服穿得最多的女人。"
    蓝道哼了一声,没有意思去看任何其他女人。他低头对她微笑时,若薇突然被一阵
情感的洪流所淹没。这一夜会结束吗?她想道。她了解到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时刻像这一
刻这般完美,不禁心痛莫名。
    他们似乎舞了一整夜。若薇紧紧抓住每一分钟,享受着蓝道关注她的快乐时光。这
一刻他会引她大笑起来,下一刻他则带着谜般的眼神凝视着她,一面疯狂地带她回旋狂
舞。
    他们紧握的双手、音乐、一道亲密的眼光——这是一种太过短暂、太难以捉摸的满
足感。她一定陷入一场美梦中,无法醒来。
    这是她让它发生的,她想道。她的呼吸梗在喉中。这是我自己造成的。她爱上他了,
她爱上了一个她永远、永远无法拥有的男人,某个也许无法被任何人拥有的男人。
    更糟的是,如果在她尽力之后还是无可避免的话,她对柏蓝道爵士的爱情可能也会
被弃如敝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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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于静寂的夜晚来到我身边;
          自泄漏玄机的梦境中走出;
          你的双颊柔软圆润,
          眼眸灿亮有如河面阳光,
          到头却含泪而去,
          哦,逝去的回忆、希望和爱。
                         ——克丽丝汀娜·罗塞提

    马车门打开时,一阵清风拂上若薇的肌肤,她体内窜过些微寒意。蓝道扶她下车,
微弱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但他的五官几乎毫无表情。
    "你一定累了。"蓝道说。若薇机械化地点点头,虽然她一点也不累。她不知现在几
点,但夜色深沉有如黑天鹅绒,显然离黎明还早。她无法解释心里那种莫名的兴奋和期
待。他们沉默地进入安静、阴暗的旅馆,走上长长的楼梯。最后他们停在一条两边都是
房间的走廊上。
    "好安静,"若薇低语。"大家一定都睡了。"
    "他们更可能出去跳舞了。"蓝道说,轻轻促她走进一间房间。他们住在两间相通的
房里。房中的陈设和洛西客栈差不多豪华。落地窗的金色窗帘拉起,通往小小的阳台。
若薇走过去向外眺望。
    "多美丽的景致。"她低声道,蓝道困惑地皱起眉。美丽的景致?他知道她除了黑暗
的街景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她之所以不安是因为不信任他吗?
    他不能怪她,在她身边他几乎不能信任自己。他叹了一口气,走向相连两个房间的
那扇门,迟迟地打开它。
    "你的行李都在隔壁,"他说。"如果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
    若薇瞪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的心狂跳着。她紧握双手,惊慌在她血脉中流窜。
一幕回忆浮现在她眼前……蓝道占有她时的影像:他的双眸充满欲望,身体因对她的欲
望而紧张。
    我要他再度搂着我,她想道,双颊滚烫。我要他需要我,低声呼唤我,将我紧紧压
贴在他身上。他们结合时产生的痛苦呢?会再发生吗?无关紧要。她忆起在那时他显然
除了她之外忘怀了整个世界。
    "事实上……我的确有点事。"她喃喃道,略略侧过身子。"我……要人替我宽衣。"
    一瞬间蓝道似乎在地板上生了根。她的话在空气中回荡。他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
后走向她。他做了什么事要受这种折磨?他悲惨地想道。今夜他没有耐心抗拒自己对她
的需要。
    他无助地接近她,他解除女性衣物的熟练技巧一时之间全消失无踪。蓝道小心地解
开她背后的小扣子。他的感官沉浸在她的接近、她的女性香泽,以及她绾起的光滑秀发。
他在完成工作之后,在她很快转身之前,瞥见了她白色的内衣。
    "谢谢你。"若薇道。她抬头向他,双眸大睁。
    "晚安。"他简单地说道,祈祷她在他失去自制将她掳到床上之前赶快离开。使他困
惑的是,她并未避开他。而蓝道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保持静止。
    "小薇,你最好离开。"他说,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沙哑。
    "蓝道……"她咽下了想说的话,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她没有诱惑男人的经验,她要
怎么取悦他?如果她使他失望呢?然而她只站在那儿,无声地凝视着他。
    蓝道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读出她的思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最后他沙哑地问
道。"小薇,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和如果你不走会发生什么事吗?"
    她设法点头。
    蓝道突然发出一声含混的诅咒,将她拉入怀中,他的手滑入她背后开启的衣缝,他
的唇品尝着她。若薇闭上眼睛,双臂搂住他。
    一股奇特的暖流缓缓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若薇发现自己双膝发软。蓝道的手指陷
入她发中。
    强烈的欲望无情地在她体内悸动,使她异常兴奋。她梦想过一个温柔的爱人,但蓝
道急躁、坚持,吻她的方式穷凶极恶。但她不介意。他坚实的男子气概满足了她被挑起
的饥渴。
    他抬起头,若薇听见自己的呻吟声。别停止,她似乎在哀求,而他将她拉向他,炽
热的唇沿着她的颈项一路往下。她颤抖起来。
    "小薇……"他喘息道,他的手臂紧紧搂住她。"每天我都更想要你。我试着忘记拥住
你是什么滋味……没有用,你是我的。而我无法忍受失去你。"
    她大胆地贴近了些,心中满是兴奋的迷雾。
    "你告诉过我……这可能跟以前不同,"若薇喘不过气地说道。"证明给我看。"
    蓝道深绿的眸子盯着她,凝在她丰满的唇沿上。
    "会不同的。"他浊重地说。蓝道将脸埋在她颈间,努力自制。他的激情急切到无法
抑止的地步,但他不想这样。他打算使若薇和他一样因欲望而沉醉,而这要慢慢来。
    蓝道缓缓取下她的发针,当她浓密的秀发落下时,他的心跳似乎增加了六倍。她比
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美丽,她是他梦想的一切,她在他怀中。他感到她在他怀里颤动,
蓝道强迫自己缓慢进行。
    他将若薇松开的上衣拉下,将她裸露的手臂锁在他颈间。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和他
的气息混在一起。他透过薄如蝉翼的内衣爱抚她。
    若薇醒然欲醉,她毫不抵抗。夜间的空气清凉,然后他双手的温暖覆住了她的肌肤。
她站在穿戴整齐的蓝道面前,感到一股奇特的震撼。
    她惊讶地发现一种饥渴在她腹中成形,她第一个反应是要转身离开。
    "爱人,别动,"他低语,另一只手臂圈住她,一面爱抚她柔滑的肌肤,手指送出阵
阵酥软的电流。"你好完美……"
    若薇带着爱意与欲望攀住他,她的手插入他发中。"蓝道"最后她发出呻吟,屈服于
体内强烈的快感之下。他深深地吻住她,使她几乎没注意到她的内衣和裙子都已落至地
上。
    蓝道将她抱到床上。他很快除去自己的衣物。"在我们更进一步之前,"他说道。"你
该明白一件事,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今夜之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他的声音因欲望而低沉。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从未有比在此刻占有这个女人更强烈的欲望——然而他不希
望明天早上再来后悔。
    若薇躺在他面前,轻轻颤抖,她雪白的娇躯无比可爱,虽然房中黑暗,她眸中的光
彩还是清晰可见。她以前从未体验过这种急切,她的身体似乎因炽热而悸动,渴望他的
抚触。
    "请到我身边来,"她喘息道,除了只有他才能解除的紧张外什么也感觉不到。"求求
你!"
    他的激情一发不可收拾。蓝道知道自己无法再克制占有她的念头。当他躺到她身边
时,她一动也不动。蓝道感觉到她的羞涩,他心痛起来。他等待她主动伸出手抚摸他的
双肩、他的胸膛。
    "蓝道?"她轻言询问,他低头看她。"什么?"他喃喃地道,他的身体因她探索的手
而燃烧起来。
    "你……第一次时,会紧张吗?"
    他沙哑地笑起来,他的声音梗在喉中。"不会。到现在之前从来不会。"
    蓝道低语着,他的唇诱惑地吻着她。她的手臂急切地圈住她的颈项将他拉近,但他
不深吻她,反而延长这细致的折磨,直到她以为他打算将她退疯。
    蓝道沙哑的低语飘浮在她耳际。她毫不迟疑地随着他的指示本能地移动,急切地想
满足他每个希望,使他别再延长这挑逗的苦刑。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他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从不知道他是个好爱人。他就像是一场
梦幻,一座金色的神像,随时可能会消失。他对她的低语报以微笑和一连串绵密的吻,
创造了一个纯属感官的世界。
    最后若薇再也不能忍受极度兴奋的痛苦,开始啜泣。蓝道低头望她,神色紧张。
    若薇呼喊出声,他立刻停止了。
    "会痛吗?"他在她唇畔问道。
    "不会。"她喘息道,她将唇迎向他,一面体验他成为她一部分的神奇感受。"不会……"
    蓝道感觉所有的理智都离他而去.他和若薇一样,都未曾体验过这么强烈的激情,
这和他以前的经验完全不同。他们成为一体,再也无法忍受分离。
    对一个像他这么有经验的男人来说,女人的身体只是娱乐的工具,做爱只是一种消
遣方式,身体的结合丝毫不影响心灵。她有什么魔力使这一切显得如此不同?这只是巧
合吗?
    若薇动了一下,蓝道立刻抛开这些杂念。他拉过被单,覆在他们潮湿的身体上。
    若薇惊叹不已。他对我比我自己更有影响力,她忖道。她闭着眼睛转向他,他不急
不徐地轻吻。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她紫蓝的眸子。
    "后悔吗?"他静静问道,她摇头。
    "只可惜第一次不——"
    "我明白。"
    他手指绕住她的发丝。
    "有一天,"蓝道说。"你会记不清它曾发生过。"她摇头,却看见他坚定的神色。"我
会让你忘记。"他坚持道,在她能开口前就用唇堵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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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啊,那致命的魔网!
          在夜幕降临之前,
          我遁走去隐藏我惊惧的脸,
          怨恨自己被生到世上,
          因爱情和轻蔑而啜泣,
          且在黑暗中寻找更加不见天日的地方,
          哭红了眼,不敢思及的早晨来临。
                        -一席尼·杜伯尔

    在短短的一生中蓝道对女性的善变有很深的体认。他变化无常的母亲艾伦,总是能
用若即若离的态度将爱她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蓝道唯一的自保方式,就是装出一副冷
淡的样子。当他看见若薇冰冷的眼神,便无法自抑地自动筑起了这道防御工事。他想不
透她为何改变了态度,虽然心中有个声音催促他去将若薇温柔地拥入怀中,哄她把心事
说出来,但他的本能却使自己冷冷地瞪着她在两人之间又竖起了障碍。
    "你起来很久了吗?"他问道。
    若薇眨眨眼睛,对他随便的态度感到很意外。"没有,才几分钟而已。"她答道,心
中纳闷他受到何种情绪的影响。怀疑到他前夜说的话可能仅是游戏的一部分,使她心寒。
他是否把对和他睡觉的女人说那些话当作例行公事。
    "你觉得早餐这个主意怎么样?"他询问。
    若薇快快地点点头。"嗯,我……有点饿了。"
     蓝道突如其来地扭曲嘴唇微笑。"这是很可以理解的。"他说道。"你昨夜的表现足
可赚到一顿丰盛的早餐。"
    "别拿那件事来开玩笑。"若薇说道,随即皱起眉头。
    他好奇地皱起眉,不知怎地她的尖刻反倒让他心安了不少。或许她对自己竟会委身
相从的吃惊程度并不在他之下。她大概想到自己热情激荡的行为觉得不安。不安,但却
不见得会后悔。
    "你受到良心遣责?"他揶揄地问道,她立即抹去脸上的愁容。
    "没有。"若薇答道,心想若是如此倒还显得她的人格高尚些。她心有不甘地了解到,
她一点也不后悔和他做爱,只恨自己爱上了最不该爱的男人。
    "那很好,"蓝道又打量她半晌,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我会摇铃叫女侍来。"
他回头说道。
    "好。"若薇答道,强忍住想哭、想大叫,或做任何有助于纡解胸口窒闷的事。他所
具有的力量使她心中充满恐惧。她无法拒绝他任何事,因为目前她只能主宰一半的自己,
另一半已经归他了。
    早餐后蓝道带她上街去卖东西,完全不顾她急切的反对,他似乎已暂时将生意、合
约、汽船那些东西都抛在脑后,全心全意地陪她游览巴黎。他明白任何具拥有意味的动
作都会让若薇避之唯恐不及,于是蓝道整天都保持着轻松而体贴的态度。她无助地在有
他为伴的喜悦中软化,无法抗拒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他买了数不清的东西送给她——
柔软的丝带和绒结、各式香精、绣花手套、饰以羽毛的丝帽,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用品
——直到若薇忍不住失笑,求他住手为止。
    当晚他又领着她到巴黎的大歌剧院去。那座巨大堂皇的建筑物使若薇为之目眩神迷。
到处都是大理石、黄金、玻璃和灯光。正中央悬挂着一具巨型的水晶灯架,看来仿佛悬
浮在空中的沉重发光体。他们坐在包厢中,若薇完全沉浸在"唐磺"和"威廉·泰尔"的精
彩情节里。当表演睡美人的芭蕾舞者以极度精确的动作在舞台上飞腾时,若薇不由得屏
住了呼吸。她忘情地大声喝采,直到表演者都退场以后仍未曾停止。最后蓝道告诉她,
这批优雅的生物此时已在休息室中待价而沽了。
    有时若薇实在让他摸不透,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妙龄女郎,直率、坚强而又实际……
然而她从前必定也受到严密的保护,因为她对一些蓝道认为是常识的事情所知极少。她
的缺乏世故即使他着迷,又使他疑惑。柯玫蜜为何选择以这种方式养育她?若薇对贪婪
成性的世人毫无招架之力。蓝道皱着眉端详正全神贯注欣赏表演的若薇。对他这样的男
人而言,她实在太诱人、太脆弱了。
    中场休息时,若薇转身和他说话,青玉般的眼眸闪着异采,美得出奇。他永远也不
会知道她打算对他说些什么,因为这时有两个女人向他们的包厢走来,其中之一美得让
若薇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瞪着她猛瞧。她看来和蓝道差不多年纪,浑身散发着自信。她的
嘴唇嫣红,双颊也闪耀着同样的色泽。一头发丝是有如月光般的淡金色,眼眸则是细致
的蛋壳蓝。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呼之欲出的大胸脯,其上垂着一串烂灿夺目、镶满钻
石的项链。
    "可俐,你看看我们遇到谁了。"那女人招呼她的同伴,两人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若薇,
她开始疑心自己的外表是否有不妥之处。蓝道听见那银铃般的清脆女声,全身僵硬。他
沉着脸,缓缓转过身。"柏爵士,再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若薇不悦地注意到她特别格调"高兴"这两个字,暗示她高兴的程度远超过适合公开
承认的地步。
    "艾乐梅小姐,杜可俐夫人。"蓝道勉强起身向两人致意。若薇猜想那位金发美女便
是艾乐梅小姐了。她的朋友没有她那么迷人,不过打扮并不比较逊色。
    "没有你在,伦敦也黯然无光了。"艾乐梅小姐向蓝道说道,她的口气甜蜜得难以形
容,眼神专注地望着他。她站得靠他很近,身材高挑的她比蓝道矮不了多少。她用充满
爱意的眼光抚过他的头发、黝黑的面孔,和宽阔而坚定的嘴。若薇默默站在一旁,注视
着他俩,她的心被一阵痛苦攫住了。她感觉自己的天真迅速粉碎,因为这时她总算明白
曾有过亲密关系的人互相注视的目光是什么样子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蓝道和艾乐梅小
姐过去曾是情侣。
    蓝道是个经验丰富的男人,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一想到他抱着那女人,吻她、
四肢和她交缠,实在很不是滋味。她觉得被贬低了,仿佛那金发美女已毁了若薇和蓝道
共享的每一丝甜蜜。你这傻瓜,她怒骂自己。你竟开始自以为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女人了。
这女人不但告诉你,你不是第一个,同时也证明你不会是最后一个。既然他对艾乐梅的
欲望会消褪,若薇毫不怀疑他总有一天也会厌倦她。
    那女人接下来说的那句话,使若薇顾不得伤心了,代之而起的是震惊。
    "啊,"艾乐梅小姐慢吞吞地说道,淡蓝眸瞄着她。"原来这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的贝小姐了。"若薇怔住了,瞪大了眼睛。蓝道狠狠地瞪了艾乐梅一眼,她假装没看到。
    "无人不知?"若薇无力地重复。
    "当然了,泰晤士报成天有你的消息,亲爱的女孩!文明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晓得你
自称是美男子贝于曼的女儿。我不得不说,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攀龙附凤的人,或许她说
的是真话。"
    若薇觉得自己的脸变得苍白且麻木。"我并不打算认贝于曼做父亲。"她设法喃喃吐
出这句话,自尊使她得以直直迎上那女人的视线。
    "我倒看不出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艾乐梅小姐若有所思地说道,用审视二流艺术品
的目光打量着她。"不过你的内在或许和他很相像。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
    那女人好像以让她下不了台为乐。若薇将视线转向蓝道。他早就知道有这么回事了。
听说报上登了她的消息似乎并未使他感到意外,若薇竭力忍耐,没有当场痛哭失声。他
清澄的滚绿眼眸深处有着恳求的意味,求她别放弃对他的信任。
    "你何时会回伦敦,柏爵士?"艾乐梅小姐问道,视线仍固定在若薇苍白的脸上。
    "等巴黎变得无聊的时候。"蓝道咬牙说道。
    "我真希望你带着你的……贝小姐一起回来。她会喜欢我们社交界多采多姿的活动……"
    蓝道苦笑了一下。"乐梅,"他以不自然的温柔口气打断她的话。"在我把贝小姐交给
伦敦社交界以前,我情愿先带她下地狱。"
    艾乐梅小姐笑得像只满足的猫,对他的挖苦完全不以为意。"你有把握地狱会比伦敦
好玩吗?爵爷?"
    "我只知道地狱里没那么虚伪。晚安,女士们。"他向若薇伸出一只手臂。"贝小姐,
我相信演出已经结束了。"若薇挽住蓝道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不过她还是设法在离开以
前对那两个女士点个头。上了马车以后,她便开始发难了。
    "你无权把那件事瞒着我。"她低声说道。
    "小薇,我本来已经准备要告诉你——"
    "别说了!"她激烈地说道。"我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在你觉得方便的时候,等你
占够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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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薇——"
    "我开始觉得自己只是棋盘上一颗任人摆布的卒子!不,别那样看我。我不想让别人
哄,我不想哭或和你吵架,也不想再提这件事——我只要一个人静下来想想!"她呻吟一
声。"没想到我居然是从你的前任……从一个荡妇口中知道这件事!"
    "我前任的什么?"他问道。"她是个荡妇,这点我可以保证,不过她不是我前任的什
么。"
    "我眼见她和你——"
    "艾乐梅在所有穿长裤的生物面前都是那副德性。"
    "那么她对你裤裆里面的东西认识有多深呢?"
    若薇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问出这么粗鲁的问题。蓝道瞪着她,扬起一道眉毛。他缓
缓笑开的时候,她面如火烧。
    "你不用吃醋,小薇。"
    "我才不是吃醋!"她啐道,可是他脸上仍然保持着那种洋洋得意的笑容,这真是令
人难以忍受。
    "老实告诉你,这几年来我不是没接到过和乐梅上床的邀请,只是很不巧,最近我变
得很挑剔了。"
    若薇低头看着自己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她的怒气已有一部分转变成尴尬、挫败,还
有,是的,无可否认的妒意。蓝道又轻声开口了。"小东西,我们要先把一件事讲清楚。
虽然我很想说你是唯一的,但事实上我并不是没经验的男人。你很可能会听到一些闲言
闲语……甚至你还可能会认识曾和我有过亲密关系的人。除了一、两小时的欢乐以外,
她们对我并不具任何意义。如果你打算-一和她们算帐的话,还是先告诉我一声比较好。"
    "我才不打算和根本不想见的女人算帐。"若薇冷冰冰地说道,他把从前的情人说成
"她们",好像跟她毫无关系似的,让她气消了一些。不过她又开始猜测自己何时会成为
"她们"之中的一员,然后第一千次再自问为何居然会傻到爱上他。"我不想再交谈了。"
她僵硬地说道。"你是否可以让我安静一下?"
    "只能到我回旅馆为止。"他说道,皱起眉头,心想若是能把这顽固的小东西摇到牙
齿松脱,该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而且是因为这些话给车夫听见了不好,所以我才肯行这
个方便。"
    "你的谨慎真令我惊异不置。"若薇喃喃说道,抿住嘴巴,将两臂交叠在胸前。马车
在起伏不平的路面上颠簸前行,她试着理清自己缠结的思绪。
    仔细想想之后,若薇承认不能全怪蓝道对她上报那件事守口如瓶,在她默默且不自
觉的鼓励之下,他已以她的保护者自居,认为她的大小事情都应由自己负责。从某方面
来说,是她自己授予他这项权利。可是,很显然的,他不可能持续对她提供这种保护,
他不会永远护着她。
    她的脸微微一皱,鼓起勇气瞥了他一眼。他脸上每一根紧绷的线条都显示出不耐。
若薇忍住笑意,心知他因为她拒绝与他交谈而不悦。然而她需要时间来考虑一下到底要
对他说些什么,在他将一切情况都扭曲到令他称心如意以前,该采取何种步调。无论蓝
道想说服她相信什么事,都不必费吹灰之力。一旦她坦承自己对他的爱意,更加不知要
如何收拾。蓝道绝对能够利用这个事实来操纵她。
    他们走进房间时,房中充满了落日余晖。他帮她脱下外套以后,若薇走到窗边,望
着窗外的天色。
    "你不用那样护着我,我不是小孩,"她自弃地压低了声音。"虽然我的行为确实像。"
    "不是的——"
    "是的。"若薇因自责而羞红了脸。"我把自己的事情都交给你负责,而你已经有很多
事需要操心了。我和你一起到法国来,是为了避免做困难的决定……更糟的是,我还利
用你的悔意。我不该和你一起来的,我根本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找工作。我不需要你的
帮助,或是保护——"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蓝道打断她。"如果你高兴尽管自责,小薇。但这是个男
人的世界。"
    "即使这样,我还是可以自立,不该利用你。"她坚持。"而告诉自己,我恨你,把事
情都推给你,当然容易得多了。"
    "你现在还恨我吗?"蓝道问道,注视着她心慌意乱地转身穿过房间。若薇听到这句
话吃了一惊,停下脚步。原来她的感觉在他看来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是完全明白表
现出来的。
    "现在?"她茫然问道。"不,当然不了。生某人的气和……"她在一张小茶几旁停下,
用手指抚过光滑的桌面,不去看他。"你怎么会这样问?"她呢喃道。
    蓝道向她走近几步。
    "可是我……可是第一次呢?你忘了我的所作所为吗?"他似乎企图唤起她对他的憎
恨。
    若薇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方才回答。"我情愿……把昨夜当作第一次。"
    在说出这句话的短短一瞬间,若薇便毫无所觉地越过了他心中的障碍,进入一块从
未有人到过的领域。蓝道垂下覆在榛绿眼眸上的浓密睫毛,努力克制心中泛起的一阵感
情。他不曾记得有谁原谅过他的错误,不管大错小错都一样。大家都认定他才不在乎别
人的宽恕,而他过于骄傲绝不肯开口要求,更加深了这种印象。
    "蓝道?"若薇问道,脸背着他。
    "怎么了?"他淡然问道,努力恢复摇摇欲坠的自制。
    "你在马车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很想说我是唯一的?"
    一阵漫长的沉默,若薇等他作答,手指把玩着窗帘上的流苏。
    "你应该和一个有无可挑剔的过去的人在一起,"最后他冷冷地答道。"一个……没受
过污染的人。"
    她浑身泛起一阵温柔的暖意,停下了手指的动作。她曾经梦想过风度翩翩的骑士,
一个毫无缺点、爱她始终如一的男人。而目前她唯一想要的就是蓝道,他有见不得人的
过去,难以抗拒的魁力、力量,时而充满怨恨,时而充满激情。不管跟谁比她都会选他
——尤其是和青涩男孩比较的时候。
    "毫无经验的男孩,"她大声说道,然后笑了。"无知、不成熟,毫无优雅可言。也许
我应该渴望他笨手笨脚的爱抚和难以忍受的亲吻,不过很奇怪,我偏不。"她转身面对他。
"而且,我怀疑无可挑剔的男孩可否愿意让一个私生女辱没了他——"
    "住口。"蓝道胸口起伏不定,在暮色中凝视着她。西沉夕阳的微光轻触着她乌亮的
秀发,甜美的樱唇,和那张永世会在他梦境中出现的绝世容颜。"任何男人都会想要你,
"他浊声说道。"无论老少,只要身心健全的男人都会渴望你。"
    "别……"若薇喘息道,她看见他的眼神,心跳加速。接着她自觉地笑了,试着用比
较正常的声音说话。"别试图安抚我。我仍然在生你的气,还有……今晚我要在自己的房
里睡。"她必须设法解脱他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
    "你以为你躲得掉我?"
    "不,我不是要躲你。"她坚决地摇摇头,强调这句话。"我不再逃避了,我要查明谣
传是否属实,蓝道——我一定要知道我是谁,他到底是不是我父亲。我应该在贝于曼提
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写信给妈妈……写信给玫蜜才对。"
    "我们就快回英国了。等我们回去以后,我立刻带你去找她。"
    "我们回去以后,我要立刻找份工作。"若薇纠正他。"然后我再单独去见她。"
    两人目光交会时,他紧绷的下巴表示出他的决心。
    "我本来没打算现在就讨论这件事的,"蓝道说着,口气中透出绝不妥协的意味。"不
过我猜想大概也找不出什么适当的时机了。"
    他走向她,用温暖的大手执起她冰凉的小手,将她拉近身前,她睁大了眼睛。她抬
头望着他,他的男性气息抚慰着她的感官,若薇对自己越来越没把握了。
    "若薇,"他用那双清澈的棒绿色眼眸凝视着她。他似乎情难自禁,伸出一手抚摸她
柔嫩的面颊。"我知道你把独立看得很重要。不过你还有其他需要,我也是……而且那些
比独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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