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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渡众生

她终于得到她最渴望的温暖,遗憾的是,却在死了之后。
  但见他堂堂男子,一张脸已满是泪痕,而且神色相当颓丧,他看来已经撤底的崩溃
了,他猝地伸手到案上捧下那碗汤,那碗幽若为弄给他而不惜熬了数晚的汤,那碗早已
冷了、“死”了的汤,他把汤端至她的跟前,说道:
  “幽若,你……看见吗?这……是你为我所弄的汤,你……不是一直……希望……
我……喝下……它……”
  聂风说着,一面流着眼泪,一面真的把那晚冷了的汤灌进肚里,然后还赞道:
  “唔,真……好喝,幽若,不,剑舞,其实……你弄的汤,无论……好不……好喝,
我都会……喝下去的呀。你那经常……挂在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我一定……会永远记
着的呀,剑舞,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
  “我喜欢你!”
  是的!他喜欢她,可惜当她已无法再知道他喜欢她的时候,他才说他喜欢她……
  “剑舞,怎么……你……不答……我?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剑舞,你答
答我!你答答我……”
  “我求你,你……答答……我吧,剑舞,我的……剑舞,幽若……”
  任聂风,如何呼唤,任他叫至力竭声嘶,任他叫至涕泪纵横,泣不成声,幽若,还
是渺无反应,还是没有答他,她的心,已随着她冰冷的尸身,沉下黄泉;答他的,只有
窗外的风冷雨……
  如泣如诉的风冷雨。
  然而,窗外的除了满天的风冷雨知道聂风对幽若的一颗心外,窗外远处的一株大树
之上,也还有一个人,在倾听着聂风向幽若尸泣诉的一颗心。
  这个人赫然是——-黑瞳!
  但见漫天的风雨已把她的黑色紧身衣打得全部湿透,她的一头乌黑长发,也已沾湿,
也如无数眼泪般洒到她的脸上。
  魔女所流的。回否也是黑色的眼泪?
  黑瞳不是早对幽若说,她没有兴趣知道她的结局吗?如今又为何仍然在窗外远处窥
视?可见她口不对心。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结局?很想知道这个从前与她一样,喜说污言秽语的女孩,会有
何选择?
  遂地,就在黑瞳茫然看着窗内情景之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叹息着道:
  “你似乎在哭。”
  黑瞳乍看这个声音,却没有太大的惊讶,或许她已认出了这个声音,她只是道:
  “是你?魔娘?想不到连你也来了?”
  说着己徐徐回头。
  魔娘?魔娘是谁?她亦是怀黑瞳一伙的?
  只见黑瞳目光望之处,,正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这条女人身影,赫然便是聂风一
直最尊敬及照顾的——-蓉婆!
  天!摸样慈祥的蓉婆,竟有着如此可怕的一个名号——-魔娘?
  这个魔娘还道:
  “你想不到我也会进天下?唉,我又何尝想到,我们自命最邪恶变态的黑瞳,居然
会为聂风与幽若而流泪?”
  黑瞳反驳:
  “我没有流泪!”
  魔娘叹道:
  “黑瞳,别忘了我已有多老,别忘了我对人生看得有多么透彻,此际虽然下着大雨,
但你适才的那颗泪珠,逃不出我的一双老眼,也骗不了我……”
  黑瞳还击:
  “你也不见得比我好,你在替我把死神之吻下在聂风所吃的月饼时,不是也曾流下
老泪?”
  魔娘一怔:
  “你居然连这点也知道了?”
  黑瞳冷笑:
  “我虽然瞒不了你,但你也别奢望能瞒得了我。”
  说着又朝魔娘一瞥:
  “不过无论如何,人也很多谢你与我合作,把死神之吻下在月饼之内。”
  魔娘闻言叹道:
  你不需谢我!为了主人的计划,这一切也是应该的。只可惜,苦了聂风这个真诚的
孩子,也苦了那个一往情深的幽若……”
  她说着不禁朝窗内呆了的聂风与及死了的幽若一望,深深叹息道:
  “聂风,幽若,你俩都是很好的孩子,我蓉婆……不!我魔娘若然不是主人的第一
护法,一定会很希望有你们这样的一双了女……”
  说着说着,她竟然流下泪来。
  黑瞳、雪达魔与经王是她主人座下的三大人形化身,而假独孤一方与兽心鬼是其座
下两大使者;而这个魔娘,想不到竟是其座下第一护法,她的武功,会否与黑瞳一般惊
人?
  “魔娘,别要伤心,难道你不记得,幽若,是绝对死不了的。我的死神之吻。只会
令她假死数天,数天过后,她又会回复气息,不过,幽若仍会一直昏迷,若在一个月内
得不到我的解药,她一样会如期死去……”
  魔娘点头:
  “我记得,这亦是主人的计划之一,所以你才会故意令幽若假死,故意刺激聂风往
少林找你?”
  黑瞳答:
  “正是!而且不但聂风,相信步惊云也会来的,这,正切合了主人“魔渡众生”的
最后计划!”
  最后计划?她的主人到底有何最后计划?她的主人,真的便是那曾在她灭门之夜救
她的黑雾,真的是魔?
  魔,到底会对人间有何计划?
  魔娘复道:
  “可是为了这个计认倒真难为你了。只因主人对雪达魔的忠心有所怀疑,所以才命
你一直保守这个计划的秘密,即使今次前来以幽若的假死,引聂风与步惊云到少林,你
也只好装作是自己的变态和任性,才会对付他们,事实上……?
  事实上,事实上黑瞳也许根本便不想对付风云,她只是为了她的主人。
  “别要再说下去。”黑瞳打断魔娘的话:
  “我最讨厌有恩不报恩、有仇不报仇的人,主人当年有恩于我,这点误会,根本没
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为了报恩,为了报仇,她已不计较世人,甚至一直在其身畔的雪达魔如何看
她,反正她已是一个万动劫不复的魔女!
  魔娘黯然半响,看着这个在雨中仍是傲立的魔女,一双老目,也不由泛起一丝惜,
道:
  “黑瞳,有一件事,我不知应不应说?”
  黑瞳斜眼朝她一瞟,道:
  “你尽管说。”
  “经王,已经醒了。”
  乍闻此语,黑瞳不由脸色一变!
  “妈的!这疯狂的家伙居然在主人的计划实行之际,醒过来?”
  魔娘答:
  “是的。所以我很担心你,因为他一定会找你。”
  对于魔娘的关心,黑喳虽然没有半点表示,但眸子中却暗暗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但
她很快便把它收藏起来,她道:
  “我倒不为自己担心,纵使经王已练成更高层次的武功,我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进步
的,我只担心他会找一个人的麻烦……”
  “谁?”黑瞳定定看着魔娘,吐出一个很简单的名字:
  “孔慈!”
  “魔娘,你也该知道,那孔慈是我的什么人,经王那家伙亦早知道她是什么人,若
他真的要对付她的话,才是对我最致命的打击!”
  什……么?孔慈?连孔慈也被牵涉在内?
  完全无法想像,在天下会沦为婢仆、身世飘零的孔慈,居然与了五十多年的黑瞳有
关”这……是否正是黑瞳能报梦给孔慈的原因?
  这是否正是黑瞳知道孔慈喜欢聂风的原因?
  天!孔慈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她自己可知道自己的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她,到底又是黑瞳的——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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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孔 慈

  孔慈!
  现年十九岁。
  自十岁开始被其父带至“天下”,后其父为帮主雄霸远行办事,一去不知所踪。孔
慈惟有留在天下会为婢,苦侯老父回来,可惜多年过去,其父依旧音讯渺茫。
  孔慈原来备受侍婢主管香莲折磨,后来得步惊云之助,任其侍婢,不用再受香莲的
气,惟好景不长,五年前步惊云于乐山洪水中失踪,生死未卜,珊珊弱女,复再失去依
靠。
  幸而还有聂风。
  为防孔慈会再遭其他人折磨,聂风不但主动求雄霸赐孔慈给他为婢,且不时对她关
怀备至,二人共渡漫漫五年,孔慈终于对这位把她平等看待的主子日久生情,只是始终
自觉地位卑微,未敢将心事向她倾诉。
  孔慈十九岁的芳华,一直都在不同主子间易手,如同货物,惟是千古以来,中国女
子的地位多低微,孔慈的故事,也仅是飘零女孩的其中一个寻常故事。
  然而,无论她的坎坷如何流于寻常,她仍有一个不寻常之处,便是连无畏天地,无
惧一切正道的女死神“黑瞳”居然也为孔慈将要面对的危险而操心。
  到底,这个不太为人注意的婢女,为何偏能令黑瞳为她操心?
  难道……难道……
  孔慈,自身便是一个惊人的秘密?一个甚至比黑瞳更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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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恶魔之眸

  这个又是……
  梦?
  是的!孔慈可以确定,这个一定又是梦!只因为她此刻身处之地,是一个在现实世
界中根本不会存在的——梦境!
  但见她如今身处之地,竟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黯黑境界,这个黯黑境界,处处皆是火
舌四卷的焦土,而在焦土上的空间浮沉着的,却是数不清的黑色佛像。
  这些于半空中飘浮着的黑色佛像,高约六尺,全是黑铁所铸,每尊看来少说也重约
数百来斤,如斯沉重的铁佛居然能在半空载浮载沉,可说是荒诞异常,这里若非梦境,
还会是什么地方?
  自从黑瞳曾在孔慈的梦里出现之后,孔慈每晚皆做着不同的怪梦,惟仍没有一个会
像今夜这个梦如斯奇怪,她,居然能够非常清楚自己在造着梦!
  莫非,这个梦是经过一些悉心安排?这是某个人特地为她安排的梦?
  孔慈并没有孤疑多久,正当她在这个梦境一直前行之际,她终于瞥见了一个极可能
安排这个梦境的人!
  只见距她不远的前方,正横卧着一具硕大无比,阔逾十丈的巨行黑色睡佛,也是黑
铁所铸,真奇怪!沿路所见,何以这里满布大大小小的黑佛?
  人间万千寺院,所供奉的佛,不外乎是“金雕”、“石琢”,甚而以木刻成,却总
不曾见黑色的佛,孔慈心想:黑佛?难道代表的并非世人景仰的佛?而是……
  地狱里的佛!
  这里是地狱?
  不错!这里可能真的是地狱!
  这里的土地并独火舌四冒,且还弥漫着一片死亡的气息,只有地狱才会弥漫的死亡
的气息!
  而这里所有的死亡气息,支是统统源至一个人,一个正傲然站在巨形黑佛上的人!
  孔慈乍见这个黑佛上的人影,霎时之间便已完全明白!
  为她安排这个梦境的人,一定是她!
  这个黯黑空间所弥漫的死气,也一定全部源自她!
  因为只有她,才配拥有如斯浓烈的死亡的气息!
  也只有她,才配是地狱里最邪恶的恶魔!
  最邪恶的魔女——
  黑瞳!
  “孔慈,许久不见……”
  “别来无恙吧!”
  尽管在上一回的梦境里,黑瞳由始至终躺在一具铁棺之内,令孔慈无法瞧见她的面
目,惟今次黑瞳甫一张口,孔慈立即便认出眼前这个站在巨佛上的人影是“黑喳”。
  黑瞳那独特的口音,像是经过雄浑真气抑压而出。低沉而森冷,与步惊云的话声有
异曲同工之妙,只要听了一遍,便令人一生难忘。她语声中那股特殊魔力,孔慈当然亦
无法忘记,故而一听之下,还是即时认出了她的声音。
  虽然这是孔慈经一钓面对黑瞳,但黑瞳却并没令她有半点失望!
  纵使黑瞳此时正背向孔慈而立,椎她把巨佛踏在脚下的那股张狂气势,那股天地神
佛也照踏无惧的勇气,实不失为——一代天骄!一代魔女!
  然而尽管孔慈也在心中赞叹这个魔女慑人的气势,她的脸仍是不动声息,这一次,
她早已有心理准备,会在梦里再会黑瞳,故并不如上回的吃惊,她只是沉着气,皱眉问:
  “是你?黑瞳?”
  “你,为什么又在我的梦里出现?”
  孔慈这句话的语气听来不很客气,因为她已知道黑瞳是为了收伏风云而来,她绝不
容许她这样做。
  黑瞳闻言却仅是干笑一声,依然背向孔慈,朝讽;
  “孔慈,我黑瞳安着好心向你问候,你却对我毫不客气?难道你想我以粗言秽语骂
你,你方才他妈的开心?”
  孔慈道:
  “你为了满足一己的征服欲,刻意要与风少爷及云少爷为敌,把个人的快乐建在他
人的失败上,试问怎能令人喜欢你?对你客气?”
  黑瞳听罢,也老实不客气的回孔慈一句:
  “孔慈,你真是他妈的斗胆!你可知道,全天下的神人魔妖都可以这样骂我?但你,
你却偏不能这样骂我!”
  黑瞳的语声含慢意,似乎孔慈适才的一句话,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是早已把自己豁了出去,毫不在乎任何人的谩骂?如今又为何如此关切孔慈的
一句话”她居然如此在乎她?
  孔慈又道:
  “为什么我不能这样骂你?”
  “因为——”黑瞳沉默半晌,一面回首一面答:
  “你能活到在,全因为我这个世人谩骂的魔女……”
  “你与我之间,有一段……”
  “不可告人的关系!”
  此言一出,孔慈当场一怔!
  她怔住,一是因为黑瞳所说的话,她不明白,何以黑瞳会说她能活到现在,全因为
她?她亦不明白,她只是一届婢妇,黑瞳又怎会和她扯上任何关系,除此之外,孔慈怔
住,还因为黑瞳已在说话之间,彻底回过头来,她终于与黑瞳面对面,始终于第一次看
清楚这个为复仇不惜叛逆天地的一一女死神!
  虽然黑瞳的面目仍是藏在重重的黑纱及铁铸面具之后,然而有一双物事却是没有掩
藏的,那就是……
  她的眼睛!
  她那双在面具之下魅惑地流转着的眼睛!
  孔慈正是为了看见她的眼睛,才会怔住!”
  “你……。乍见黑匹双目,孔慈不由显得方寸大乱,她断断续续的道:
  “你的眼睛……似曾相识,我……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真正的身分,
到……底……是一谁?”
  哦,原来从没见过黑瞳的孔慈,竟认为黑瞳的眼睛似曾相识?
  黑瞳只是斜目一瞄孔慈,摇首一笑道:
  “孔慈,你终于开始记起我了?你可知道,你与我黑瞳的关系,这个世上没有任何
人可以取代!”
  孔慈提醒她:
  “不要再拐弯抹角了。黑瞳,你似乎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黑瞳刁巧地答:
  “若要问我是,你便先要弄清楚一点──你自己真正的身份,又是谁?”
  黑瞳答得很有技巧,话里的虚虚实实,曲曲折折,恍如人生,可是孔慈当然不满她
的答覆,道;
  “请不要再故弄玄虚!我只是天下会一个平平无奇的侍婢,会有什么真正身份?”
  “是吗?”黑膻满含深意反问,接着便吐出一个令孔慈极度咋舌的答案:
  “孔慈,那我就告诉你,你真正的身份,本来是我主人的一”“恶魔之眸!”
  恶魔之眸!
  孔慈听罢一呆,不虞黑瞳会说出一个这样荒谬的答案,她连忙追问:
  “恶魔之眸?我……是一个拥有血肉之躯的人,怎会是一支眼睛?你在说笑?”
  黑瞳正色道:
  “我从不喜欢说笑!如今也并非说笑的时候!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孔慈,你确是
我主人的恶魔之眸,而且更与我有一段比亲人更亲的秘密关系……”
  是否正因为这段比亲人更亲的关系,所以黑瞳才能向孔慈报梦?
  孔慈又问:
  “说来说去,你始终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与我究竟有何关系?
  比亲人更亲的关系?总不成……你会是我的……娘亲?”
  孔慈蓦然记起,她的娘在她出世之时便已死了,她的爹从没告诉她,她的娘是什么
样子,她的娘姓甚明谁,他的爹似乎不大愿意提起她的娘亲似的,故从小至大,她的娘
在她的脑海中,也仅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象。
  但,若说黑瞳可能是她的娘亲,那是绝不可能的!黑瞳自称是一个死了五十多年的
人,纵使孔慈的娘还没有死,也绝不会像黑瞳那么老,真正的黑瞳,理应已是一个接近
六十岁的老婆婆了……
  然而眼前的黑瞳,虽然邪恶,她那露出的双目,仍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青春魔力。他
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妇,更不会是孔慈娘亲的那个年纪……
  事情愈想愈匪夷所思,孔慈但觉心底愈来愈乱,黑瞳却制止她想下去,道:
  “孔慈,别要再胡思乱想了!即使你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出我是谁,再者目前仍未
至你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你如今所能知道的也仅止两点,一,你是我主人的恶魔之眸!
二,你与我之间有一段很亲的关系!”
  “今次我再度进入你的梦,便是要告诉你,正因你对我非常重要,你若有什么不测,
对我来说,便是一项最致命的打击……”
  孔慈道:
  “听你的语气,我似乎将会遇上不测?”
  黑瞳郑重的点头,答:
  “不错!因为我黑瞳毕生最强的宿敌——经王,他终于苏醒了,”“经王?这个名
字听来比你更为正派,他,怎会是你宿敌?”
  黑瞳目露忧色的道: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经王这他妈的家伙,也本是我主人座下第一具的‘人
形化身’,也是最早出现的人形化身,雪达魔和我也只是第二、第三具而已,当初,经
王的武功完全承袭自主人的真传,更从主人的真传,自创了一门绝学‘无经无道’,武
功愈来愈深不可测,甚至第二具人形化身雪达摩亦无从比拟,然而……”
  “从来主人把快将重伤至死的我救回去,把我变成他座下的第三具人形化身,更传
我其毕生绝学,可能因为我天赋极高,在极短对日内便习得所有武艺,并自创了另一套
的独门绝学一一死神之手……”
  “死神之手?”孔慈纳罕,死神之手,岂不是一出便要夺命?否则怎有资格唤作死
神之手?
  “嗯!”黑瞳微应:
  “正因为我的死神之手,所以才会掀起轩然风波……”
  “经王是一个武痴,他知道我自创了死神之手,于是便硬要与我一比高下,我当然
接受挑战,这个经常侍着武功高强。目中无人的家伙,我早已想给他一点颜色,我俩道
遂瞒着主人,私下觅地决斗,想不到这一战的战果,竟惹下了日后祸根……”
  眼见一代魔女居然亦有反思的时候,孔慈亦不由自主逐渐好奇起来,她不知为何,
总感到黑瞳与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一种血浓于水的亲切感,对她的戒备亦逐渐
松懈,问:
  “哦,你与那个经王之战,到底谁胜谁负?”
  黑瞳瞄了瞄孔慈,一字一字的答:
  “我和他……”
  “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无法分出胜负?孔慈又道:
  “那不是很好吗?你与他同属于你主人座下,此战若真的分出胜负,无论是谁胜,
亦会有伤和气。”
  可是经王那狗杂种并不是这样想!”黑瞳突然打断了孔慈的话:
  “我比他更迟投效主人,投向魔道,习武亦更迟,却竟能与他打个平手,对于自大
狂妄的他,简直是一项奇耻大辱!”
  对!一个武痴败给别人,已是一项屈辱!若要与一个更迟习武的妇子打个平手,更
是比死倍为难受,也足见黑瞳习武资质之高,她居然能与经王打个平手!
  “所以,他恨你?”
  “不但恨我,更时常再挑战我,然而,主人本已有一个渡尽众生的完整计划,若我
再与经玉不和,只会有碍其计划,主人就严令经王别再向我纠缠,经王初时还被逼服从,
后来,他的好战之心愈来愈盛,对我的妒忌更日益加深,这份妒忌,一直积累了五十年,
终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已忍无可忍,遂偷了主人最重视的宝物——
  达摩之心,以之感主人,妄想主人不阻止他与我之战……”
  “啊!”孔慈听到这里不由低呼一声,没想到人间有此一个武痴,为了战胜一个女
人,到头来居然不惜背叛自己的主人,更想不到一个男人居然会妒忌一个女人五十多年!
  “那,你的主人真的让他与你再战?”
  “废话!”黑瞳反驳:
  “我主人是大地人间最强最绝最不群的‘魔’,主人更已掌握轮回之法,区区一个
经王,怎能奈何主人?”
  掌握轮回之法,世上真的有轮回这回事?莫非本应死了五十多年的黑瞳正是得其主
人之助,所以才得以轮回再生?更保持青春地展示于孔慈眼前?若真如此,那黑瞳的主
人,岂非比那个可以长生不死、却不能长生不老的“神”更为利害?但听黑瞳又道:
  “主人的修为,已完全超出世人所能想象,主人二话不说,甚至眉头还未一皱,不
知如何,经王所偷的达摩之心便已回到主人手上,接着,经五全身每个毛孔,当场无故
喷血,他霎时间像化为一个全身插着血箭的血人……”
  孔慈听毕为之心寒,人间高手,往往已出人意表,但黑瞳的主人,听来比她的帮主
雄霸何止技高百筹?能在无形中令对手全身每个毛孔喷血,这……仍能算是人的修为吗?
  抑或,那已经是神魔的修为?魔的修为?
  黑瞳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个人真的是……人?
  “既然那个……经王已经被你主人收伏,你还担心什么?”
  “是值得担心的!”黑瞳道:
  “主人虽恼怒经玉为了好胜之心而背叛自己,但毕竟仍顾念一场主仆情谊,并没下
手杀掉经王,只把他逐出我们的地狱,经王亦从此与我们失去联络,直至有一天,在我
们明察暗访之下,才知道他霸占了一座死人的陵墓,龟息练功……”
  孔慈琢磨:
  “那个经王既在龟息练功,岂不表示,他还是死心不息,总有一日找你再战,你为
何不乘他在龟息之时——除掉他?”
  “那只因为,每个习我主人武学的人,都可以随意自生一道无形气墙护体,甚至以
气墙作出攻击,这堵气墙汇聚了发功者的毕生修为,纵是与发功者旗鼓相当的对手,亦
无法破进气墙之内伤发功者半根毫发,因此,我虽能像经王一般自生气墙,亦无法破进
他的气墙之内除掉他……”黑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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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还同时发觉,龟息中的经王,双掌已转为一片赤红,主人曾经推断,当经
王自创的‘无经无道’练至第十二层的最高境界时,双掌便会变红,届时候,他,便可
与主人争一日的长短了!”
  啊?练至第十二层的“无经无道”,便能与黑瞳的主人争一日长短?孔慈不期然道:
  “既然经王快将练至第十二层的无经无道,那你及你的主人岂非……有危险?”
  黑瞳傲然一笑,答:
  “想不到你也会为我们担心。但其实根本没此需要!经王去世能与时共进,主人又
何尝不是?甚至是我,亦已习第十二层的‘死神之手’.相信不会比经王有丝毫逊色!”
  哦,原来如此!惟孔慈仍有一些不明:
  “既然你们所发的气墙必需更强的高手才能破开,那你主人当年显在经王之上,为
何不乘经王龟息时除掉他?”
  黑瞳冷冷道:
  “孔慈,你以为我主人是谁?我主人既然放过经王,便绝无戏言,即使他要杀经王,
亦老早可杀,何用待他龟息时下手?而且,就在经王龟息的这三年内,我主人也出了一
些岔子……”
  “什么岔子?”
  黑瞳横目朝孔慈的脸一扫,道:
  “你还没有必要知道,而且,知得愈少,对你可能愈好!”
  她说至这里语音稍顿,半晌才再续谈下去:
  “更何况,我今次亦已对你说得大多,若非顾虑你的安危,我实在不该告诉你任何
关于我们的事……”
  孔慈皱眉:
  “我真的不明白,经王所憎恨的对手是你,为何他苏醒之后,反而会对我不利?”
  黑瞳已开始有点不耐烦的答:
  “我早已说过,你与我的关系非常密切,为了彻底打击我,经王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极有可能是你,我此番除了提醒你要小心之外,还为了前来唤醒你……”
  “唤醒我?”孔慈一愣。
  “不错!别要忘记,你是我主人的恶魔之眸,恶魔的眸子又怎会是弱者?但你一直
都忘记了你的强,一直皆在当一个受人欺负的荏弱侍婢,我此来正是要唤醒你体内潜藏
的——力量……”
  “那股甚至与我相同的死亡力量!”
  孔慈愈听愈瞠目结舌!什么……力量?她只是个平凡的婢女而已,怎会与黑瞳一样,
具备死亡力量?
  可是已无暇细想,黑瞳右掌遂地一伸,一支漆黑无比的蝙蝠,已不知从这个黯黑的
梦境中的那个角落,飞至黑瞳的右掌之上,但见黑瞳邪邪一笑,复道:
  “孔慈,看见了吧?这支就是一直跟随我的‘黑王’,它,也会在必要的时候现身
帮你……”
  “如今,我主人魔渡众生最后计划已经展开了,经王那个他妈的狗杂种亦已功成出
关,我绝不容他的鲁莽误了主人的计划。所以,为要减轻我对你安危的顾虑,孔慈!你
体内的死亡力量,必须苏醒……”
  “记着!若有天有一个一身血红衣衫、身后跟着一支血红蝙蝠的汉子前来杀你,他
便是经王,你就用尽你自己一切的力量——-干掉他!”
  孔慈仍是无法置信黑瞳所说的一切,道:
  “不!我怎可能是你主人的恶魔之眸?你所说的话,一定不是真的……”
  黑瞳见她这样,不禁勃然道:
  “冥顽不灵!孔慈,你已不能像那些他妈的寻常女人般软弱下去,你一定要把自己
的心武装起来,坚强地与我们一起战斗下去!”
  “你可知道,你自己小时候如何可怜?我也是见你这样可怜,心中不忍,才会请求
主人选择把你变成恶魔之眸,我希望你总有一日变得与我一样坚强,你绝对不能令我失
望!”
  骤闻此语,孔慈不禁一楞,问:
  “你……见过小时候的我?”
  黑瞳爽快的答:
  “不错!而且我还相当同情你,但从前许多曲折,我实不宜再对你透露大多,孔慈,
你还是一心一意听我黑瞳的话吧……”说至这里,黑瞳摹对其右掌上的黑王朗声道:
  “黑王!你如今就快替我唤醒……”
  “孔慈体内的死亡力量!”
  “此语方罢,孔慈还未及反应,黑瞳手里的黑王,已“拍拍拍”的向她直扑过来,
接着,阴森恐怖的黑王修地张开它的咀巴,咀内那两只尖长的潦牙……
  已朝幻慈猛噬过来!
  “哇——-”孔慈于尖叫声中,终于从床上一坐而起!
  房内一片黑黯,如今峰处的仍然是她的寝居,自外的仍是黑夜,奇怪!孔慈暗想,
她还记得在这个中秋之夜,自己曾往云阁找步惊云,希望他能与大伙儿一起庆祝,可惜
步惊云还是步惊云,孔慈始终徒劳无功,接下来的事,孔慈已经记不起来了,更不知自
己为何又会回房困着,到底是谁把她带回房去”她又不期然忆起适才的那个梦,那个梦,
如幻似真,可真的是一个梦?
  真的是黑瞳向所报的梦?
  抑或,那仅是她近来对黑瞳这女死神耳懦目染,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黑瞳根本
便没再进入她的梦,刚才的仅是她自己的梦而已?
  梦里所听回来的事,更是令孔慈此际的心倍为混乱,什么“黑佛”,什么“掌握轮
回之法的魔”,什么对武痴迷、将会对她不利的“经王”,还有,黑瞳还说孔慈与她有
一段很亲的关系,她曾见过小时候的孔慈,黑瞳的眼睛对孔慈来说,似曾相识,难道她
真的会是孔慈在小时候的亲人?甚至是……她那个不知姓甚名的——-娘亲?
  不!不可能!纵然是梦醒了,孔慈还是无法相信这个荒谬的想法!一切都不应是真
的!
  她更不能相信,自己会是黑瞳主人的——恶魔之眸!
  亦不能相信,自己身怀可与黑瞳一比的“死亡力量”!
  孔慈自小荏弱,不受习武,活至十九岁这个年纪,也仅是于过去五年,在聂风循循
善诱之下,习了一些轻功身法及数手花拳绣腿,然而也仅足对付一些市井流氓,根本便
不能称为能手,更不要说会具备可以为众生带来死亡的力量……
  一念及此,孔慈忽发奇想,既然她自己也不敢确定刚才的是否是一场梦,她大可以
自己的力量求证。
  她随即朝房内一张木桌一瞥,那张木桌甚为粗重,距孔慈此刻所谁的位置足有一丈,
孔慈心付,她从没习过什么隔空发劲的功夫,也相信自己今生也不会学会,如果,她真
的如梦里黑瞳所言,是真正的恶魔之眸,身怀灭绝性的力量,那,着她朝这张一丈外的
木桌隔空发劲,会否……
  把它一掌砸个粉碎?
  如此一想,孔慈更是跃跃欲试。
  她头额正在冒汗,她非常紧张,因为她不希望适才的梦会是真的;她不希望会与矢
志作弄风云的黑瞳扯上任何关系,风少爷与云少爷在她的心中异常重要,她但愿自己能
和黑喳划清界线!
  她不期然举起自己的右掌,一双眸了紧紧盯着丈外的木桌,神情相当凝重,丹田之
内且已开始不住运气,只要向那张木桌隔空发掌,便可知道自己适才的梦,究竟孰真孰
假?
  终于,孔慈轻轻咬了咬牙,右掌一翻,便要向那张木桌隔空发掌……。
  一切都即将揭晓了!
  在这紧张欲裂的一刹那,孔慈的心也同样紧张欲裂!
  而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赫听静如深谷的房子内,这地响起“碰”的一声!
  啊!
  难道……孔慈真的身怀绝世力量?
  她真的是恶魔之眸?
  答案是——
  仍未确定!
  只因为,那阵“碰”然之声,并不是孔慈隔空砸碎木桌的声音!
  而是一阵急速的拍门声!
  想不到在孔慈引掌发劲前的一刹那,居然会有人前来拍门,顿时把孔慈如箭在弦的
掌势顿止了!
  是谁?
  是谁在此紧张时刻,前来拍门?
  那阵拍门声还重而且急,到底是什么人在此中秋良夜,如此着急?
  孔慈不禁仰天松了口气,其实她也不知自己若真的能隔空砸碎那张木桌,她将要如
何面对自己的力量?此刻反正有人破坏了她刚才正在进行的事,也好!迟一点知道或许
更好!
  更何况,她今夜的梦,可能真的只是自己一场荒诞无稽的梦,是不是黑瞳刻意安排
的梦,她后悔自己刚才为何会如此愚昧,会轻信一个梦?更后悔自己这样无聊,想砸碎
木桌求证!
  也不再细想下去,孔慈连忙下床应门.她亦很想知道,是谁会夜半拍她的门?
  “轧”的一声!只见门开之处,正站着一个慌张失措的人!
  孔慈认得这个人,这个人正是她在天下会九十三个厨内经常碰见的人——小桂;她,
也是天下会内的侍婢,孔慈和她碰头时也会聊上几句,小桂并不坏,人也很好。
  然而此际的小桂,满脸却是慌张之色,乍见孔慈,更即时嚷道:
  “孔慈,不得了……”
  孔慈眉头一蹙,随即问:
  “小桂,你何事这样慌张?你……有事?”
  小桂重重摇了摇头,答:
  “不!不是我有事!而是……”
  “你曾眼侍的同少爷,与及他的侍婢剑舞,出了事!”
  孔慈当场呆若木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拥有通天本领的风少爷居然出事?还
有,剑舞数夜前犹前来委婉央求孔慈教她弄汤,她这样为聂风设想,孔慈实庆幸聂风身
衅有一个这样关心他的人,如今,竟连剑舞亦与聂风一起出事?
  呆了半晌,孔慈方才懂得说话,她枪惶摇幌着小桂的双肩,急切地问:
  “小桂,快告诉我!究竟风少爷与剑舞……出了什么事”他俩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们……”小桂给孔慈摇幌得三魂不见七魄,惶惶答:
  “孔慈!剑舞死了,风少爷正抱着她的尸体,疯了一般……”
  “向三分教场走去!”
  隆!
  孔慈的脑袋登时如遭雷击,像要爆开一般!
  剑舞……死了?她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尽管剑舞平素甚为冷傲,但孔慈总感到
自己与这个神秘的侍婢,有一份奇异的亲切感,可能是她曾身为聂风待婢,而剑舞如今
亦是聂风侍婢这一个原因吧?更何况,在过去数天,她曾教剑舞如何弄汤,剑舞那种一
反常态的虚心,更将孔慈与她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少,两个女孩之间已无隔膜,相反若再
相处下去,或许更会成为一对姐妹,知己……
  想不到剑舞今夜本要为聂风弄一锅好汤,如今竞已香消玉殉,此刻噩耗传来,孔慈
亦陡地眼眶一红,她顿感六神无主的道:
  “怎……会?剑舞……为何会死?风少爷……和她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啊……”
  高呼声中,孔慈犹来不及感激一番热心前来相告的小桂,人已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冲出门去。
  椎正当她刚刚冲出房门刹那,一条巨大的黑影,已像铺天盖地一般,向她迎头盖了
下来。
  孔慈为之一惊,但未及闪避,还条巨大黑影已把五内如焚的她夹在怀中,孔慈定神
一看,方才看见这条黑影,是一条身披斗篷的黑影一一一步惊云!
  “云……少爷?”
  “你……已经听见刚才小桂所说的一切?”
  孔慈惊愕地问,但步惊云并没有正面口答,他只是木无表情的道:
  “你走得太慢了……”
  “随我来!”
  说完再也没有看孔慈一眼,随即斗蓬一扬,已经一把挟着孔慈。
  与她一起朝三分教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孔慈就这样被步惊云挟在怀中向前飞驰,虽然步惊云的面仍是冷峻如冰,椎她感到,
步惊云紧紧挟着她的手,却是暖的。
  他,尽管被天下会从戏为“不哭死神”,但,原来他的手……
  也像正常人般温暖。
  他并没有一双一冷手。
  那,他的心呢?
  孔慈就在步惊云挟着她飞驰之际,想了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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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决 裂

  相信不少人也曾在私下问过自己的心:
  这个世上,除了海枯石烂终不悔的男女之情外,一男一女之间,到底会不会还存在
着另一种超越男女私情的——感情?
  一种惺惺相惜,不含个人欲念及占有欲,不含任何杂念的——知己感情?
  会的!这种知己一般的男女感情,相信仍会存在!只是……
  人间迷茫,人心更是迷茫,看不清前路,也看不看不透自己及身边的人,一个人纵
使心中存在着这种微妙的感情,也是甚为复杂难明……
  正如聂风,他此刻亦很不明白自己的心。
  聂风不明白,不明白何以自己在惦记着“梦”的同时,会喜欢另一个对他一往情深
的——-幽若!
  他真的喜欢她!,她真的一爱她!
  是的!聂风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自己,他,爱她!他今生今世世,也将会无法忘记
幽若曾一片苦心地为他所弄的猪肺汤!也将会会无法忘记幽若为救他而不惜舍弃自己生
不如死的性命!然而绝望!愤怒!悲哀!不舍!已经占据了聂风的整个心坎,幽若之死
更把聂风的感情推向巅峰。在这个完全失去理智、激情欲绝的时刻,聂风可还能分辨,
自己对幽若的是那一种的感觉?感情?
  尽管他不舍幽若离去,正如当初不舍“梦”离去时一样,惟是,“梦”对聂风来说,
是一种原始的、简单的,互相倾慕的、互相希望厮守终生的男女感觉,但幽若……
  幽若对他来说,却是——异常复杂!
  他疼惜她前半生的寂寞,怜爱她的回头无岸,他甚至可以对她说,他喜欢她:然而
他对她的感情,并不是一般男女间的感情……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奇妙!硬是差了那一点点,硬是那么遗憾!
  幽若与聂风之间,还未至男女之爱,即使他爱她,亦是知已一样的爱……
  许多人都把红颜知与情人混为一谈,其实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爱。
  可惜,正因幽若之死而陷于失掌的聂风,他已无法再分辨清楚自己,他以为自己喜
欢幽若,如今正因为自己喜欢上两个女孩而极度内疚、懊恼……
  甚至混乱!
  不错!他很乱,乱得无以复加,乱得他——
  快要疯了!
  然而他可知道,他错认了自己的感觉、感情,可能会为已经可怜的幽若——制造另
一次悲剧?另一个遗憾?
  当孔慈与步惊云赶至三分教场的时候,恼人的秋雨已经停了,只是,在二人眼前所
出现的情景,却比那场秋雨更恼人!
  孔慈简直不敢相信,此际在三分教场上的会是聂风,而步惊云目睹此情此景,更是
眉头深皱!
  他皱眉,只因三分教场之上,此刻正充满不哭死神所一直欠缺的一一泪。
  热血汉子的泪。
  聂风的泪。
  赫见教场之上,此刻正有不少天下徒众在好奇围观,所有人的脸上尽皆流露无限诧
异,只因目下给他们围观着的人,是被江湖人誉为天下会两大战斗工具其中之一的——
  聂风!
  平素镇定自若的聂风,此际竟似变了另一个人,孔慈只见聂风一头给雨水打至湿透
的散发,正凄厉地洒在他的脸上额上,他的双目之下更满布泪痕,混和了犹未干透的雨
水,也不知是雨还是泪?
  然而最令孔慈担心的,是聂风此际的神情竟有少许痴迷,他只是紧紧抱着剑舞的尸
体,瑟缩坐在三分教场上的其中一角,一片死气沉沉,任由其他人驻足围观,完全旁若
无人。
  孔慈关心聂风情切,枪惶走上前察看他与剑舞,步惊云却仍是仁立原地,漠然地眺
着聂风,仿佛在看着一个他从不认识的人。
  是否,在死神的眼中心中,聂风,向来都是一个克已自持的人?
  死神如今正在奇怪他的失常失态?眼前的聂风,看来比不哭死神更为死寂!
  而事实上,聂风确实有点失常!当孔慈步近聂风之时,死气沉沉的他还未有抬首一
看来人,便已沉声一喝:
  “给我站着!”
  “任何人也不得接近我和剑舞!任何人也不能拆散我和剑舞!”
  孔慈应声而站,惟瞧见聂风这反常的神态,更是担忧,她异常关心的道:
  “风少爷,是我!孔慈呀!我……是特地前来看你和剑舞的,云少爷也来了,风少
爷,我……可不可以再走近一点?”
  乍闻孔慈二字,那份亲切的感觉似乎在聂风心里牵起一阵涟漪,聂风不由缓缓抬首
一看孔慈,死气沉沉的脸上迅即泛起一片迷惘,道:
  “是……你,孔慈?”
  孔慈瞧见聂风如斯颓丧,私下甚觉心痛,不禁鼻子一酸,飞快点头答:
  “是!风少爷,真的是我!孔慈说来也算是剑舞一个朋友,我怎会不来?何况,我
永远也会站在你身边的,风少爷,你……别要吓孔慈……。
  孔慈虽是如此说,惟一面说已一面替聂风担忧,她愈步近,便愈觉聂风的神情痴痴
呆呆,他看来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如此,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再者,孔慈还见聂风怀中的剑舞,脸色一片死鱼般发灰白,毫无半点血色,脸腹之
间更是浑无起伏,似已没有了气息,她……真的死了?
  然而无论她是否死了,的嘴角犹浮现一丝无限满足的笑意,是因为她终于逃出了她
的牢笼?抑是因为,她想不到自己竟能有幸,为自己心爱的男人而死?
  孔慈骤见剑舞如此,不禁又是眼眶一红,就在此时,聂风募然朝自己怀中的幽若一
瞄,凄然地对孔慈道:
  “孔慈,你来了……便好了……”
  “只有你,才较为清楚剑舞与我之间……的事,孔慈,是不是……你教剑舞弄那锅
猪肺汤的?”
  孔慈看着毫无气息的剑舞,黯然点头:
  “是……风少爷,那锅汤……确是剑舞求孔慈教她弄的,剑舞她……她实在待风少
爷太好了,她熬了数夜不眠……方才弄成这锅汤,孔慈……很佩……服……她……”
  这是真话!孔慈说话之间,喉头亦不免有点哽咽。
  聂风闻言,复又痴痴的道:
  “既然剑舞……待我那样好,孔慈,你认为……我该怎样感激她才是?”
  孔慈的心在犹豫着,不知如何去应对聂风,然而最后她还是咬着牙答了一句真心话:
  “若我是男子,能遇上一个……像剑舞如此死心塌地待我的女子,我……一定穷一
生的心力去保护她,甚至爱她!”
  她这句话答得非常痛楚,痛得她一颗芳心也要碎了,聂风是她一直暗暗恋慕的男人,
她居然鼓励他去爱另一个女人?怎不教她心痛?
  但孔慈还是诚实的答了,事实上,她也认为,剑舞是一个值得聂风去爱的女人!
  只有步惊云,依旧毫不投入地静看着这一切的人情冷暖,不过他那双如给冰封了千
年万年的眼睛内,似乎隐约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他也在欣赏孔慈的勇气与诚实?
  “不错孔慈,你……说得对!我确是该尽我一生的心力来报答剑舞,可是,你,可
知道……我曾怎样待她?”
  面对聂风的再度相问,孔慈已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支吾道:
  “风……少爷,你……怎样……待剑舞?”
  聂风抱着幽若,霍地一站而起,极度痉地仰天暴喝:
  “我不是人!我非但不体谅她!还把她重重扫在地上,扫得她重伤吐血,最后更因
我不小心中了死神之吻……”
  “而连累她为救我而死!我……我……”
  “我真的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暴喝声中,聂风的泪,不禁又源源自他的眼眶,狠狠划下他的双颊,他的嘴角,也
因过度暴喝而在出血,血在他的俊脸上凄厉地交织着,可知他如何后悔!
  为怕聂会心神大乱而走火入魔,孔慈凄惶地紧紧拉着他,高声哀求道:
  “风少爷!别要……这样!剑舞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何苦……要逼自己如
此怪责自己……”
  聂风闻言复再暴喝:
  “不!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所有人……”
  他霍地翘首看天,过去与现在所有的抑郁如山洪爆发,恨极狂呼:
  “天!你为何要这样折磨我聂风?为何要这样折磨所有对我聂风好的人?”
  “你为何偏偏在我爹聂人王觉悟前非的时候,你要他老人家死于凌云窟?要我聂风
无法侍他终老?让被娘亲如废物一般遗弃的他晚年得到少许安慰?”
  “你为何偏偏要夺去梦?为何偏偏要夺去我一生中的挚爱?”
  “你如今为何还要夺去剑舞?一个一生被囚禁、从没得过半点温暖的剑舞?”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天不从人愿?为什么所有对我聂风好的人,你都不会放过,
你还要带走我身边什么人,你才开心?死心?”
  “天……”
  聂风一反常态地向天怒叫,那种压抑多年的沉郁与愤怒,教在场所有天下门众震惊,
没料到素来温文、看来毫不斤斤计较的聂风,私底下竟有如期沉重的痛苦!
  孔慈更是惊骇不已,一来是因为见聂风怒叫若此,她怕他会抵受不住自己的痛苦而
疯了,二来,是因为她听见聂风其中一句无心快语,他,原来心中一直有一个执爱,唤
作——梦……
  步惊云则是整个三分教场上最冷静的一个,痛苦,悲伤、不甘、不仇、不平,他已
尝得太多,也太有经验应付,他只是在私下奇怪,到底剑舞的真正身份是谁?为何她的
死能令聂风如斯痛苦?
  然而步惊云很快便知道黑衣的剑舞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就在聂风暴声问天之后,不
远处也有一个人在暴喝:
  喝声响如龙吟,仿佛天地亦给其喝声一震,在场所有人等,包括冷静的步惊云,,
乙头亦是随着天地一震,可知暴叫者的功力如何深厚?也可知暴叫者如何着急?
  对!他是龙!一条在江湖翻滚多年、经历无数大小激战、依然屹立不倒的蚊龙!
  而这条身经百战的绞龙,此刻已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直向抱着幽若的聂风扑去!
  是他!是他!
  他正是江湖第一绞龙一雄霸!
  他终于也为了自己的女儿……
  来了!
  不单雄霸,还有秦霜与丈丑丑,亦紧跟其身后而来。
  帮主骤至,场中所有人无不紧张起来,惟更令人紧张的是适才雄霸那句“还我幽若”
的话,一众门下当场面面相觑。
  幽若?原来黑衣的剑舞便是雄霸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上明珠幽若?孔慈步惊云,
甚至一直不明所以地紧跟着雄霸的秦霜及文丑丑,心头尽皆冒一阵不祥感觉,血肉至亲
的女儿为了聂风惨死,这个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雄霸,将会如何?
  他的怒,龙的怒,会否把整个三分教场焚毁!
  没有!所有大家正在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当雄霸扑至聂风身前五尺之位时,陡
地站定,他威严无比的脸上仍是木无半点悲愤的表情,他只是冷冷盯着聂风,伸出右掌,
沉声道;
  “风儿,幽若已经死了……”
  “把!”……“她!”……“还!”“给!”“我!”
  他所吐出的每一个字是那样的冷硬,硬得像冰,仿佛不带半点感情,雄霸真的已对
许逆他旨意的女儿不存半点感情?还是,为了不能在一众门下面前有失威信,他唯有把
自己的心深深隐藏?
  聂风闻言,呆呆的抬首看着雄霸,看着他精光充沛,却不含半点悲伤的双目.沉痛
的问;
  “你亲生女儿死了,你居然可以……不流半滴眼泪”雄霸依旧冷酷无情的答: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里是三分教场,是一个用来练兵的地方,并非用来练习流泪,
只要是站在教场之上,便绝不该流泪!”
  “但,她是你唯一的……骨肉至亲,难道……你对她没有……半点感情?”
  “情?”雄霸冷笑:
  “哼!问世间情为何物?倒不如众人皆醉我独醒,待老夫操控众生,再笑看江湖群
雄,怎样膝为我玩物?”
  好可怕的豪气!雄霸,在女儿死后仍能说出这番话,不愧是一代枭雄!
  他又继续自以为公正严明的说下去:
  “风儿!我不知你与我女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本已应承老夫,今夜一定会回
去湖心小筑,却斗胆食言,她如今无论为了什么而殆,都是罪有应得!风儿,你与她的
缘分已尽,快把她给我!”
  雄霸真的不为幽若之死而感到伤痛?未必!否则又怎会声嚷着要夺回幽若尸首?
  然而聂风气的伤痛似乎比他深,他竟然直言不讳道:
  “不!我绝不会把幽若交给你,为了你自己的霸业,你只懂得把她像一支宠物囚禁,
从来也没关心她在想些什么,即使她……死了,我相信她这只笼中鸟,也绝不想——”
  “回到你的身边!”
  聂风无畏一切直斥其非,雄霸闻言脸色陡变!聂风这句话语气相当重,一直在旁观
的秦霜眼见师父的脸愈来愈是铁青,暗暗替聂风担心,不由分说,在雄霸未有回应前,
抢先劝聂风道:
  “风……师弟,你这样做又何苦?幽若毕竟是师父亲生女儿,师父要回她的遗体也
份属应该,风师弟,别要令师父难于下台……”
  秦霜一番好意,惟聂风仍是坚持已见,紧紧的瞪着雄霸,斩钉截铁的道:
  我早说过,幽若绝不会愿意回到他的身边,苦他真的要我有违她的心愿,把她交回
给他,除非——”
  “杀了我吧!”
  他决绝的一句话!此言一出,雄霸更是难以下台了!
  而就在众人还未及为聂风的决绝担忧时,雄霸一张脸已气得通红,他的怒火已达至
前所未有的顶点,霍地眦目吆喝:
  “风儿!为师对你的勇气十分憎厌!既然你执迷不悟,好!那我就——-”“成全你!”
  喝声未歇,雄霸的右掌已挟着排山倒海的怒火,猛向聂风迎头砸去!这一掌之急之
猛,纵使面前是一座数丈高小山,也非要灰飞烟灭不可!更逞论是聂风的人头?
  雄霸这回痛下杀手,完全是因为聂风反常的倔强令他下不了台!他其实早已因幽若
之死,心中异常悲痛,可是为免让门下看见他这个江湖的未来霸主,会为了女儿之死而
露出感情破绽。故面上依旧不敢泄露半点风声,口里亦硬,惟在聂风一再坚拒之下,他
由丧女之痛变为老羞成怒,他也再顾不得那句什么“一遇风云便化龙”的鬼话,反正如
今连他的女儿也一命呜呼了,眼前的聂风既触怒他这条人中蚊龙,便得——
  死!
  死!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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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顶!
  霎时之间,场中所有人,除了步惊云外,皆不免为了帮主的狠下杀手而膛目结舌。
步惊云看来并不感到诧异,且一双眼睛更散发一般极具信心的光芒,他似乎对聂风极具
信心,他认为以聂风比声音还要快的轻功,未必不能避过雄霸此快绝的一掌,但……
  他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步惊云赫见聂风的身未动,腿未动,脸上却仅是泛起一丝绝望的苦笑,一丝万念俱
灰的苦笑……
  不妙!步惊云遂地眉头一皱,聂风原来并不打算……闪避?
  他想……寻死?
  步惊云翟地记起聂风适才悲枪问天的话,他既认为自己一直连累了所有对他好的人,
一时心灰意冷之下,寻死并非全无可能,否则天性温顺的他,对雄霸的态度也不会如此
倔绝,他是故意的!
  他是刻意要死在幽若之父手上,以还幽若一段情!—条命!
  “蠢材!”饶是冷如死神的步惊云,心中也不由暗骂聂风一句。
  他自己曾遭逢灭门惨变,失去了最敬爱的继父霍步天,他曾那样悲痛欲绝,那样欲
哭无泪,还不是苟全残命于乱世,活至今天?
  “聂风!我偏不让你死!”
  步惊云不知为何,猝地出手!
  但见他斗蓬一幌,身形已如奔雷抢前,双掌齐翻,死神,决为聂挡此转天一击!
  可是,雄霸这毫不留情的一掌已劈至聂风眼前两尺,步惊云,可曾与聂风一样,具
备比声音更快的速度?及时挡此排山倒海的一掌?
  以他目前功力,又能否挡雄霸一掌?
  聂风的生死就在此弹指这间,步惊云在自己身形急速上前的同时,犹可听见孔慈的
高声惊呼:
  “风少爷!云少……”
  最后一个字,步惊云已经听不清楚了!因为,他只听见了一声两掌相击所发出的
“隆”然巨响!一声足令风云色变的巨响!
  他终于及时挡着了!
  不!步惊云陡地动容,硬接雄霸这一掌的人……
  并不是他!竟不是他!竟不是他!
  原来就在步惊云决定飞身替聂风挡招之前,已有一个人更快抢先动身,而这个具备
足够实力为聂风挡此一掌的人,啊!赫然是……赫然是……
  她!
  赫然是绝不可能有实力挡此夺命一击的——
  孔慈!
  两掌霹雳互拼,所激发的爆炸力甚至比十石火药更为凌厉,就在“隆”然一响同时,
围在雄霸与孔慈五丈之内、功力较低的徒众,亦当场给这双掌互拼的反震力,震个纷纷
喷血当场,霎时血花铺天,形成一片血雾,情景骇人非常!
  所有人都因这一掌而呆住了!
  秦霜呆住了!
  文丑丑呆住了!
  步惊云呆住了!
  雄霸呆住了!
  就连一直失常的聂风,亦不禁为孔慈舍命救他,却又真的有能力救他而呆住!
  而孔慈自己,更是呆上加呆!她本因眼见聂风丧命在即,一时情急之下,才会毫不
考虑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接雄霸一掌,第一时间为聂风挡了再说,即使为了聂风而死,
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幽若不也是能舍命救他?难道她就不能?殊不知……
  她竟然可以!
  她竟然可以!
  孔慈遂地发觉,也许适才黑瞳在她梦里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她,真的是黑
瞳主人的——
  恶魔这眸!拥有灭绝力量的恶魔之眸!
  极度的震惊,不仅令孔慈及聂风陷于紊乱,纵是一派冷静的步惊云,亦不由在心里
闪过无数猜测和念头,然而此刻心内最是波涛起伏的,还是——雄霸!
  “不……可能!老夫这一掌,即使……让惊云接着,他……也非要出尽九牛二虎之
力不可!但……怎可能给一个……黄毛丫头……接下?这……怎么可能?”
  一念及此,雄霸一双霸目精光更盛,横眼向孔慈一扫,喝问:
  “丫头好雄浑的掌力!你真的是哪个服侍步惊云的——-孔慈?”
  孔慈被雄霸如此喝问,芳心更乱,惘然的回望身后正呆住的聂风,与及正站于不远
处不断冷静推想的步惊云,喃喃反问:
  “是了!我……真的是孔慈?难道……难道……黑瞳在我梦里所说的话,都是……
千真万确的?我……真的身怀死亡……一般的力量?啊……”
  “我到底……是谁?”
  孔慈愈是声声自问,一众人等愈是满腹疑团,惟就在此际,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
个相当肯定的声音,一个答案:
  “恶魔之眸!”
  “孔慈,是我们主人所选的——-”“恶魔之眸!”
  声音听来平平,完全没有抑扬顿挫,相当妖异,是谁发出这样妖异的声音?是谁也
知道孔慈是恶魔之眸!
  所有人等不禁都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原来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只——鹦鹉!
  一只正由远飞近的鹦鹉!
  “是鹦鹉?有人早已教它说这些话?”
  雄霸或然,此时那只鹦鹉已在人群顶上一列而过,惟仍不忘把所学懂的说话倾囊吐
出:
  “蠢材!蠢材!所有人都是蠢材!”
  “若想知道我黑瞳还有什么话说,就看看你们足下吧……”
  任务既成,这支鹦鹉随即扬长而去。
  黑瞳,又是黑瞳?
  没料到黑瞳的布局如斯精巧,她甚至早已教晓一支鹦鹉,代她传递说话,而她却仍
有一番话,就在众人脚下?
  然而,众人足下那有什么说话?有的,仅是三分教场上的滚滚黄沙!
  步惊云牢牢盯着脚下的地面,遂地似有所觉,冷冷道:
  “所有人……”
  “让开!”
  说着双掌一合一开,凌厉无涛的排云掌劲已如江河缺堤一样,暴然而出!
  他这一手排云掌使得相当到家,掌劲过处,竟把地上无数黄沙卷得漫天飞舞,雄霸
见之亦不由私下暗赞,步惊云这一掌绝不比他逊色,大有力拔山河气盖世之霸气!
  不过无论步惊云的掌使得何等出色,雄霸亦不曾为自己会被超越而担忧,事实上,
他自己多年前早已超越了身身,如今他的进境,实非一般江湖人所能想象……
  只是一般江湖,还是一相情愿,以为他仅身负天霜拳,排云掌与及风神腿这三种绝
学而已,大家似乎早已忘记,雄霸在十年前已开始没有真正出手,实力成迷,若他再次
出手的话,这个江湖,恐怕未必有多少人能与他匹敌,适才他劈聂风的一掌,也仅是随
意所使罢了!
  地上黄沙被扫,三分校场的地面之上,登时出现一幕出乎意料的景象!
  却原来,黑瞳老早于教场地上刻下她想说的话,只是一直被厚厚的黄沙掩盖。
  但见黑瞳所刻的每个字,均为半尺见方大小,明显是以指劲所刻,可知黑瞳的功力,
绝对不容小看!
  而当雄霸,秦霜,文丑丑等人阅毕这篇刻文之时,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聂风,步惊
云与孔慈三人身上,原来这篇刻文,与他们三个有莫大的切身关系!
  但见地上这样刻着。
  “聂风,你一定很他妈的伤心吧?哈哈在!不过你不用过早伤心,幽若并没有死!
死神之吻,仅会令她假死数天而已,我只是故弄玄虚,故意要看看你的感情到底有多脆
弱吧了。”
  但你也别要他妈的笑的太快!幽若纵是假死,她也会昏迷整月,若得不到我死神之
吻的解药,一个月后,她便会全身融化,难逃一死!
  我老早对你说过,我会在嵩山少林随时侯教,若你真的有救幽若之心,便叫雄霸那
贪得无厌的老匹夫,给你达摩之心,到少林物归原主!
  还有,步惊云与及我们的恶魔之眸孔慈亦必须同行,否则我绝不会现身见你,我很
想见一见他们,特别是步惊云我知道步惊云也很想见一见我的,他老早已为擒我而准备
了一个绳钩,哈哈!是不是呀?你这个自以为是、他妈的步惊云?
  好了!
  风神腿!
  不哭死神!
  还有我们的恶魔之眸一一孔慈!
  我黑瞳就在少林等候你们,少林与天下之间长路汲漫,可别他妈的误了行程,否则
们不单救不了幽若,还会丧失一个知道我黑瞳神秘身份的千载良机!
  忘了告诉你,聂风!你那个多管闲事的所谓好兄弟断浪,他,也已落在我们手上,
我这次引你们去少林,明显是一个局,但,你们可以不来吗?
  哈哈!哈哈!哈哈……
  混帐!
  秋风呼呼,俨如怒号,雄霸登时怒不可遏,亦不由怒号一声!
  “好狂妄的魔女!她所布的每一着,都只为引你们三个前赴少林,除了要夺回达摩
之心,她究竟还有什么目的?”
  雄霸如斯愤怒,只因为以其足可脾神州的天下会,居然会在一夜之间,被一个来历
不明的变态女子。
  玩弄于她的纤纤玉手之间,就连他的女儿,也被弄至半死,他更险些与其第三入室
弟子聂风决裂,试问如何能够不怒?
  一直死沉沉的聂风,默然看了自己怀中的幽若一眼,遂地道:
  “无论黑瞳有何阴谋,无论少林是什么刀山火海,我也会——去!”
  他的语气是如斯的斩钉截铁,可知为救幽若,他什么危险已不怕!
  然而,正如黑瞳自己所为,这分明是一个局,一个陷阱,此去只怕……
  在场迄今不敢贸然插咀的秦霜,此时见自己的三师弟对幽若的内疚若此,也不由插
咀道:
  “风师弟,霜师兄明白你的一片苦心,但……少林是已响誉武林数百年的佛门大派,
近数十年更闭关自守,与江湖人断绝来往,它的实力一直成疑,故师父一直皆未有向少
林用兵,也没此需要向一个已不涉江湖的佛门用兵,只是……”
  “正因为我们对少林的真正实力并不清楚,在未弄清楚敌人的底蕴前,你若贸然单
独冒险,恐怕……总而言之,要救幽若,以我们天下会人强为壮,大可另想一较为妥善
之法……”
  秦霜向来较为成熟悉,所分析的亦不无道理,惟他犹未有再说下去,此时已有一个
人的说话比他更为有力,打断了他的话:
  “他,将不会单独冒险……”
  “因为……”
  “我亦会去!”
  秦霜当场语塞,他当然知道这句活是谁人所说。
  而场中所有人此时亦不约而同朝这个说话的人回望,但见步惊云的表情似笑非笑,
冷而诡请的道:
  “若然没有记错。”
  “我,亦是黑瞳邀请之列。”
  此语一出,一直只顾低头瞧着幽若的聂风,不禁抬首一瞄步惊云,双目绽放着一种
似懂非懂的光芒:他似乎有点懂步惊云的心,但又似乎不太懂……
  然而死神莫测的心,又有谁真的会懂?
  也许他真的是为了应黑瞳的挑战而去……
  也许他是被聂风为救幽若的一点“痴”触动而去,纵使幽若是其仇人的唯一女儿!
  唯一的女儿!
  他并不发计较,他的仇人只有一个雄霸,已经够多;幽若并不是!
  一切都只是也许!谁能,谁敢确定他的心?
  惟是,聂风不懂的,似乎不仅是步惊云的心,还有另一颗他一直以来皆忽视的心,
一颗对他不变的也一颗时常祈求他能快乐的不变心——
  “我亦会去!”
  孔慈这地咬了咬牙,勇敢地凝望聂风,很难想象,外表看来脆弱的她,会有如此勇
敢的时刻!
  “风……少爷,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拥有那种力量?
  为何自己……会是黑瞳所说的,恶魔之眸,所以,我……也想与你——起前去!”
  是吗?孔慈真的想知道这其中一切?抑或,她最主要的动机,还是害怕聂风会有危
险,因此才会与他一起前去?
  “孔慈……”
  聂风不知应对孔慈说些什么,他向来皆忽视了平凡而不数目的和、孔慈,不虞到了
重要关头,孔慈的决定,却是如此的不平凡!
  这个被黑瞳喻为“恶魔之眸”的可怜女孩,背后究竟还有什么不平凡的身世?
  “好!”
  在旁的雄霸眼见三人均有去意,那颗刚烈无情的霸者之心,似亦有一刹那间的软化,
他蓦然张口:
  “聂风!总算我女儿没有错看你!虽然适才你斗胆冒犯为师,今次你前赴少林,就
算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还有……”雄霸说着斜目朝聂风一眼,续道:
  “若你此去真的能把幽若救活,为师应承你,幽若以后都不用再囚在湖心小筑。”
希望的光芒,就连一旁的孔慈,亦不由自主靠近聂风,雀跃的道:
  “风……少爷,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是由衷的为幽若感到高兴。
  是的!实在是太好了!
  雄霸如此一说、此行不仅为救幽若的命,也为救幽若脱离苦海。
  然而,此去凶险重重,孔慈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也许,他们三个根本便无法可救回
幽若的命,更不要说令她可以重获自由……
  可能正因如此,雄霸才会夸下海口,作出这个承诺,反正他的女儿此刻正处于半死
之地,在这一个月内生死难卜,那何不作个“顺水人情”?令聂风此行的求胜之心更为
旺盛?更要他非救幽若不可!
  故此,即使聂风与孔慈对雄霸这个承诺如何高兴。
  步惊云仍是无动于衷,他太清楚他这个老谋深算的仇人,他从不会轻信这个仇人半
句说话!
  此时雄霸又道:
  “好!既然你们去意甚坚,那便——”
  “随我来吧!”
  刚已涌起少许希望的聂风不由纳罕,愣愣问;
  “去哪?”
  雄霸答:
  “你们似乎早已忘已,今次的事,一切的祸端也是由达摩之心而起,它亦是你们此
行必需携带的主角……”
  “如今,为师就带你们去取这颗黑瞳一定要夺回的——”
  “达摩之心!”
  “也会为你们解释,这颗达摩之心——”
  “到底是什么……”
  “惊世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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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苏 醒

  “达摩之心”,顾名思义,很简单,便是解作——
  达摩的一颗心。
  故而,若要了解何谓达摩之心,便须“达摩”这个人细说从头……
  “达摩”,本是佛教禅宗始祖。
  “其正式的名字,应该是——‘菩提达摩’。”
  他并非中土人士,他的家本在印度,可是他眼见其时的佛教在印度逐渐式微,万分
失望之余,便前来中士,时为中国的六朝时代。
  然而,达摩虽心怀在中土宏扬佛教真义的大志,但当抵达中土之后,方发觉这个心
愿未必易于达成。
  却原来,斯时中土的佛教,表面虽然一片与盛繁荣,人们争相与建佛寺,惟一般人
们拜佛,只像崇拜民间神氏一样盲目、迷信。
  可是达摩却认为佛理是一门哲学,应将佛教道理实践于生活之中,而不是盲目信佛,
故此与其时多数人的看法大相逞庭,备受排斥。
  后来排斥达摩之风更盛,但达摩仍秉持个人对佛教真义的信念,坚决不屈,那些王
孙贵族互相勾结,不但不欢迎达摩,还不时以武力对他加以逼害。
  惟达摩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相传他除了佛学,在武学上也是一个超级高手,这说法
亦不无道理,否则早已丧命在那群王孙手上!
  直至晚年,达摩终定居于嵩山“少林寺”.创立了“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的佛教
神宗,且还在少林寺一个洞窟之内,面壁默坐。
  想不到这一坐,竟在中国历史上坐出了名堂,也因此后世无人不识达摩!
  达摩,他居然一坐便坐了——
  九年!
  九年,并非一段匆匆时日,而是一段冗长岁月,试问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即使是可
能身怀绝世武功的达摩,怎可能面壁默坐九年?
  然而,达摩却真的办到了!
  据说,审议想、默坐,在佛教中,往往是得道者之不二法门,当年释逸牟尼也是在
菩提树下冥想、默坐,方悟出天地间的真正法理,终于得道成佛!
  而达摩这次的九年默坐,究竟又悟出了一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当时追随达摩的弟子“慧可”,听见达摩在九年的漫长面壁生涯刚刚完敷后,
他张口所说的第一句话,竟教他这个弟子做梦也没想过!
  达摩所说的第一句话,赫然是……
  “帮主,达摩禅师……在面壁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到底是什么?”
  天下第一楼内,雄霸刚把达摩生平事迹概略地告诉了聂风、步惊云与及孔慈,步惊
云当然无甚反应,事实上,这个世上似乎亦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令他有较强反应,而聂风
虽早已把幽若安放在雄霸的床上,却一直为了幽若的事而心情欠佳,更是,心不在焉,
只有孔慈,在听罢达摩生平之后问了适才的问题。
  她也很想知道,这个在中国十分著名的禅宗禄祖,究竟悟出了些什么难道是和达摩
之心有关?
  雄霸对于两名弟子的反应不以为意,仍是悠悠的吐出一个答道:
  “没有人可以想象,以达摩这样一个高僧,经历九年漫长的面壁默坐之后,他所说
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不妙!”
  “当时的达摩异常凝重地对在他面壁期间,一直守在他身畔的弟子慧可道……”
  “慧可,大地不妙!”
  想不到一代高憎,竟在面壁之后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孔慈固然奇怪,就连步惊云亦
不免眉头一扬,一直心不在焉的聂风,终于被这句话所吸引,不由自主发愣问:
  “什么?达摩面壁九年,就是悟出一句这样的话?”
  雄霸对于聂风的反应满意极了,因为适才他为着一时之气,曾欲出手杀聂风,险些
与其决裂,聂风至今对他都只不理不睬,此刻见其有了反应,倒是安心不少,毕竟,聂
风还有他的残余利用利用价值,为了一时意气,与他反目实属可惜!
  雄霸摇首道:
  “达摩所悟的当然并不仅得这句说话,他其实是在面壁的过程中,看见了一些事物。”
  雄霸说着语音稍顿,复再续说下去:
  “众所周知,那些学佛的人,当修为达至某个境界之时,便可有五大神通,其中之
一,唤作一‘天眼通’,甚至被夸言可以浏览地狱,据说达摩就是在其九年的面壁生涯
将尽时的最后一刹那,竟然超脱了自己,获得神通之力,更以‘无眼通’,看见了一些
他不应看的事物,所以才会暗叫不妙……”
  聂风眉头深蹩,问:
  “达摩禅师到底看见什么不应看的事物?”
  雄霸道:
  “我亦是在年青之时,从上一代的老江湖口中得知,据说,当时达摩对慧可说,他
在面壁之时,误以天眼通看见的事物,其实是一件与天地同生……”
  “却又可以彻底反转这世间的——-”“无敌武器!”
  “令人间苍生尽折腰的无敌武器!”
  又是无敌武器?聂风闻言不禁失笑:
  “竟然又是什么无敌武器?想不到人间有那一件超级武器‘孟钵’还嫌不够,竟还
有一件无敌武器?”
  聂风虽是失笑,惟步惊云听其提及“盂钵”二字,修忽之间,却防一股难以言喻的
熟悉感觉,可是想了又想,却仍想不出所以然……过他仍不动声息,脸上未有流露半点
疑惑之色。
  雄霸凝目看着聂风,道:
  “风儿,今回这件无敌武器和超级武器‘孟钵’截然不同,那孟钵若然存在,人若
得到它,也仅可以其力量无敌于天下,但据闻达摩在面壁时所见的无敌武器,不仅能纵
横于天下,令苍生尽皆折腰,更能令整个人间大乱,整个人间失去——”
  “应有的秩序!把人间变为地狱!”
  这下子倒令聂风愕然,他曾亲眼见过的“盂钵”,极其量也仅是把一个人的力量扩
大二十倍,达至超级高手的境界,但,这个世上居然会有一种能令人间失去秩序、沦为
地狱的无敌武器?那又会是一件怎样无敌?怎样可怕的武器,“帮主,这件……无敌武
器,究竟如何能令人间失去……应有的秩序?”孔慈亦情不自禁问,她开始感到,自己
若真是黑瞳所说的恶魔之眸,那所干涉的这件事,重要性似乎远远超出她的想象之外。
  “不知道!”雄霸答: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更可怕!”
  “当时达摩不但在面壁时看见这件无敌武器,更看见了这件无敌武器,原来深藏在
神州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尚未被任何人发现,本来应该并无大碍,然而,这个世上,
并没有绝对可以深藏的秘密,也没有可以永远保持的秘密……”
  此时吵大感兴趣的步惊云猝地颇感兴趣的道:
  “所以,达摩担心……”
  “总有一日,有人会无意中掘出这件无敌武器……”
  “以之破坏世间的秩序,把地狱带来人间?”
  雄霸略带嘉许之色地瞄了步惊云一眼,像在暗赞他的冷静分析力,点头答:
  “正是!”
  “虽然在那个时候,达摩知道仍未有人得到这件藏在神州某个角落的无敌武器,但,
为防在他圆寂之后会有人得到,到时人间千千万万生灵便会受害,故达摩在知悉这件无
敌武器之后,每日皆穷思苦研,欲想出一个可以毁灭这件无敌武器的方法……
  对了!既然日夕为这件无敌武器担心,倒不如将它彻底毁灭,免得夜长梦多!
  “帮主,那达摩禅师……可想出灭这件武器的方法?”孔慈又问。
  雄霸重重摇首,一字一字道;
  “没有!”
  此语一出,步惊云、聂风及孔慈尽皆一怔,聂风更问:
  “怎可能?这世上真的有不可毁灭的无敌武器?”
  在他的记忆中,纵是无坚不摧有如“盂钵”,亦在海螺沟那场杀“神”的惊天巨爆
中被炸至寸碎,后来幸得雪绿牺牲自己,才能把神石再度缝合,势难料到,这件无敌武
器竟能——不毁不灭?
  世上若然真的有不灭,却又能令人间变为地狱的武器,那这件武器会否真的来自地
狱?
  想到这里,聂风与孔慈互望一眼,不由有点毛骨谏然,步惊云仍是依然故我,只因
他一直皆活在地狱,他心中的地狱,人间与地狱,对他来说分别不大!
  雄霸却满怀憧憬的道:
  “谁知道!不过在这世上,又有谁不希望拥有这件无敌武器?”
  不错!即使强如经已击倒无双、差点可以统一江湖的他,亦对与这件无敌武器有关
的达摩之心起了凯觎之心,否则又何解要把达摩之心独占?
  人的伉念便是如此!已经得到一两的人会希望得到十两,得到十两的又会希望得到
百两,武林高手们也是人,只不过所伉的却是那些绝世武功,或神兵利器而已,然而纵
使最后能天下无敌,又能怎样,所有绝顶神功,亦会随着尸骨付诸黄土……一名剑,到
了最后最后,又何尝不会沾尘失色?
  但谁不知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大部分人都知道,只是不愿付诸实行而
已,因此江湖才会充满那和多的纷争,万劫江湖。
  聂风沉吟道:
  “既然大智大慧如达摩禅师,亦百思不得毁灭这件无敌武器之法,那人最后怎样处
置这件可以翻转世间的武器?”
  雄霸道:
  “不怎么样!因为纵使他矢志要想出毁掉它的方法,他的寿命也不容许,任达摩想
至两须斑白,他想不了多久,便已圆寂……”
  “啊!”聂风与孔慈在心里低呼一声,没料到一代高僧,一生为坚持佛教真义而不
挠,到头来竟也为了苍生安危,有一件未圆未了的心事……
  “帮主,既然达摩禅师在未想出解救之法……便已圆寂,那,所谓达摩之心之名,
又从何而来?”
  雄霸道:
  “那只因为达摩虽然死了,他想彻底毁灭这件将会误了人间的无敌武器之心愿,仍
然未灭,其时他的弟子‘慧可’是唯一知道此秘密的人,也知道那件武器藏在何处,他
更精于古时的机器构造,比如指南车之类,他认为,虽然以他及其师父达摩,未能想出
毁灭这件恐怖武器之法,却未必代表,后世没有人可想出毁灭之法,故而,慧可为了不
负其师圆寂前的心愿,不借穷尽一生,设计了一颗以无数小骰砌成的——”
  “达摩之心!”
  雄霸一面说,一面已从袖里掏出一颗金属物事,聂风与步惊云斜目一瞥,这颗金属
物事,正是当日他们带回来的一一达摩之心!
  料不到雄霸一直把它随身携带,也难怪,除了藏在他自己身上,天下之间,又有什
么地方,比他自己更为安全?
  孔慈却是第一次看见这颗达摩之心,但不知为何,竟觉达摩之心的外形似曾相识,
就像黑瞳的眼睛那样似曾相识,却硬是想不起于何时何地见过。
  而且,不知怎地,她不期然有一股想一摸达摩之心的冲动……
  她不知道自己因何如此,惟有竭力抑压……
  此时雄霸又道:
  “这颗达摩之心,顾名思义,便是慧可为纪念其师,而把其心愿藏在这骰子之中,
而所谓达摩之心愿,便是毁灭那件恐怖的无敌武器,为人间减少一点浩劫,所以慧可把
那件武器的形容,与及武器的收藏之地;统统记在这颗达摩之心内里,只要能开启这颗
达摩之心,便能找出那件无敌武器……”
  “但,如何可开启这颗达摩之心?”聂风对达摩之心,亦愈来愈有兴趣了。
  而步惊云的双目散发着一股异样光芒,如果……他能够得到那件恐怖武器的话,那
么,届时要杀雄霸,便……易如反掌!
  雄霸答道:
  “怎样打开达摩之心,正是问题症结所在!慧可精于机关设计,甚至少林寺内著名
的机关‘木人巷’,亦是其心血杰作,他以这达摩之心藏着那无敌武器的秘密,其实本
春将之保在少林、代代择品行上佳的弟子相传,希望总有一日能有杰出弟于想出毁掉那
件武器之法,实际上并不希望这个秘密会给外人知道,否则便会人间大乱,故而,慧可
设计这颗达摩之心,便是预防若一旦达摩之心落在外人手上时,倘若不知开启达摩之心
的方法,便得物无所用!
  而他亦早已把开启达摩之心的方法,口授给他的传人,而又规定每代所口授的对象,
只限一名人品最好、最值得信赖的弟子……”
  听至这里,聂风不由问道:
  “但既然达摩这心如今已流出少林,那即表示,这颗达摩之心在代代相传的过程中,
曾经出现不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它才会落在少林之外的人手上,正如目下,它,又落在
我们手上?”
  雄霸摇首道:
  “并不,事实上少林每代传人亦非常愿意秉承达摩遗愿,不会把此事宣扬,然而,
少林是一座历经数朝变迁的古刹,当中的岁月更碰过不少兵荒马乱,不过最后亦能化险
为夷,惟是有一次,外族大举挥军入侵少林这武林大派,兵临寺外,当时承袭达摩之心
的主持,惟恐此物会落在外族手上,于是便委托一值得信任,在少林习武的俗家弟子,
把达摩之心运出少林之外,并把开启达摩之心的法门告之,这名俗家弟子亦不负所望,
真的把达摩之心运出寺外……”
  “于是,从此达摩之心便外传了?”聂风道。
  雄霸颔首:
  “晤!不过这名俗家弟子亦实在是一个坚守信诺的人,他虽然知道开启此心之法,
却一直没有开启,否则如今我们手上的达摩之心便不会如此完整了,因为达摩之心一经
开启,所有金属小便会散开,再也无法砌回原状……”
  步惊云、聂风与及孔慈不期然朝雄霸手中的达摩之心一望,的确!达摩之心完整无
缺,可见它所经历的每个传人,都是非常忠心,绝无贪念,想不到,一颗藏着无敌武器
秘密的骰子,会成为无数人的试“心”石!
  聂风道:
  “但,尽管那些传人绝不会把开启之法外传,然而若有人得到这件实物,穷思苦研,
难道亦没有可能偶然想出开启之法?”
  雄霸重重摇着道:
  “绝不可能!这颗达摩之心的设计非常精密,俨如一个小型机关.若要打开它,必
需先依一套独特的术数,顺序按动其表面九九八十一颗小骰,只要按错一颗,或误了先
后次序,亦会徒劳无功!
  但若按对了这九九八十一颗小骰,据说届时达摩之心内里便会发出卡的一声,于是
欲开启它的人,只要把这数百颗小骰以纵横的方法扭动,直至这颗六面的达摩之心的其
中一面,呈现一个以小戳砌的‘心’字,整颗达摩之心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开启……”
  好精密的机关!聂风闻言一怔,心想,这……真的可说是一个无一失的机关!
  “不过有一点可以庆幸的是……”雄霸道:
  “黑瞳虽说达摩之心属于她的主人,但他们似乎亦无法将之开启,否则也不会这样
完整了,而且,着他们早已得到那件什么武器,如今天下可以这样太平吗?”
  步惊云闻言只是冷笑,暗忖,那也未必!若给你得到这件无敌武器,天下又何尝会
太平,毕竟,天下乌鸦一样黑……
  “但老夫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雄霸皱眉:
  “若黑瞳真的要替其主人夺回达摩之心,她只需以死神之吻的解药与我交换便可,
何解还要引你们三个携同达摩之心赶赴少林如此劳师动从,她何必多此一举?”
  步惊云缀缀答:
  “也许,她,志不在此……”
  “达摩之心虽然重要,或许……”
  他说着回望孔慈,续说下去:
  “孔慈,对她,或他们——”
  “更重要!”
  说得对!步惊云是众人之中最为冷静的一个,亦是看得最透彻的一个,大家似乎已
经忘记,那支妖异的鹦鹉曾说,孔慈是黑瞳主人所选的“恶魔之眸”,她更具备毁灭性
的力量!
  霎时之间,雄霸、步惊云与及聂风的目光,亦集中于孔慈脸上,孔慈不禁满脸通红,
雄霸摹道:
  我也曾想过,到底她会是谁,但,当年她的爹投效于我们天下之时,也仅是一个寻
常门下而已……”
  聂风道:
  “不过已经不用再猜了!因为明天我们便赴少林,找出答案!”
  雄霸牢牢看着聂风,道:
  “而这个答案,却是必需达摩之心方可找出来的!风儿,达摩之心,为师这就给你
保管吧!”
  聂风一愣,徐徐回望步惊云,步惊云是二师兄,聂风仅是三师弟,滩霸居然把达摩
之心交给聂风,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
  也许只因为直至今时今日,他仍然无法看得透步惊云,步惊云对他来说,仍有高度
的危险性,而聂风,当他为了幽若而不惜与雄霸对峙时,雄霸已彻底看清楚他的弱点,
他自以为是聂风弱点的弱步惊云木然地看着雄霸这个老奸巨猾,把达摩之心交给聂风,
脸上却连半点表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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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根本便不在乎!
  聂风接过达摩这心,默默端视良久,也没再说什么,葛地转身,便欲把床上的幽若
抱起,雄霸连随问:
  “风儿,你干啥?”
  聂风看着幽若苍白得近乎无血的脸,沉沉答:
  “我,希望能与她一起去……”
  “我亦相信,她也会希望能与我一起去!”
  雄霸道:
  “风儿,老夫明白你希望达成我女儿心愿的苦心,只是,若你真的为她设想,便不
应带她一起去!”
  “因为,此去凶险非常,你根本无法预知你会遇上什么强敌,此时昏死的幽若,只
会成为你们三个的绊脚石,而且,万一你们遇上了什么危险,只怕未能找得解药救她,
她亦已真的死在对方手!”
  雄霸此话亦不无道理,惟聂风犹道:
  “那,你认为我该怎办?”
  雄霸答:
  “由天下到少林,路程仅需八天,来回一趟,亦只需半个月幽若的死神之吻还要一
个月才毒发,你们应还能及时回来以解药救她!其实,你绝对没理由这样自私,要她与
你一起冒性命危险,若你真的喜欢她,她多活半个月也是好的……”
  “更何况,我天下会人强马壮,由此刻开始,老夫立即命人去搜寻各地名医,虽说
黑瞳的死神之吻非要她的独门解药不可,但,万一……万一真的有一个名医能医好她的
话……,所以,风儿,你为幽若,我劝你还是……”
  “放下她!”
  雄霸所言非虚,步惊云与孔慈亦不由朝聂风望去,看他有何决定。
  但见聂风无限怜惜地,抚了抚幽若冰冷的脸庞,想了又想,终于……
  三人终于步出天下第一楼,各自回去为翌晨出发的事准备。
  聂风终于并没抱走幽若,雄霸不禁松了口气。
  他连忙把房门关上,一张霸脸,随即也像他的心那样,松弛下来,仿佛即时老了许
多许多。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竟然这样老……”
  又是那个曾经在第一楼内出现的神秘声音?啊?是那个紫衣人来了?
  话犹未完,雄霸床衅的一堵砖墙,猝地向旁滑开,砖场内的那个紫衣男人,已徐徐
步出。
  雄霸并没看他,只是叹道:
  “今夜,实在发生了许多事,不容我不老了……”
  那个紫衣男人复道:
  “不过我万料不到,你真的可以忍痛把达摩之心交了出来。”
  雄霸一瞥床上的幽若,答:
  “别忘记!幽若是我的亲生女儿,也许亦是我今生唯一的一个女儿,没有任何人或
物可以再替代她,就连可能令我更无敌的达摩之心,也不可以。”
  雄霸虽在人前处处表现得冷酷无情,就连当初以为幽若死了,他也见不得怎样悲伤,
惟事实上,他其实仍然是一个人,并不真的是一条——蚊龙!
  “若然幽若听见了你这句话,她一定感到高兴,可惜!实在可惜!
  她已经听不见了……”
  雄霸却满怀信心的答:
  “不过,我对‘风云’极具信心,我对你更有信心!”
  乍闻此语,紫衣人不由一愣,似乎隐隐猜知雄霸的意思,问:
  “你的意思是……”
  雄霸凝重的道:
  “我本来应亲自暗中跟随两个徒儿及孔慈而去,因这关乎我女儿的生死,但,我恐
怕这是黑瞳调虎离山之计,所以还必需与霜儿坐镇天下,以稳人心,因此……”
  “这一回可要看你了。”
  雄霸的意思已是明白不过,他希望紫衣人能代他尾随风云与孔慈,必要时助他们一
把……
  紫衣人默默考虑良久,终于仰天长吐了口气,叹息:
  “好!反正黑瞳已经出现了,我也很想会一会,这个当年曾在老夫掌下逃出生天的
魔女!我想看看她已有多大本事?”
  哦,如此说来,这个紫衣人莫非真的是……当年杀了黑瞳全家那个——紫衣老大?
  是的!真的是他!瞧他左臂被废之处,便一眼可以看出,真的是——-他!
  “再者——”紫衣人复再一字一字的道:
  “即使你不求我,我也会自行去的。
  “我明白!”雄霸道:
  “以你和我的关系,你一定会帮我!”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二人相视一笑,神情非常暧昧。
  他是谁?
  这个当年曾是“追魔七雄”老大的紫衣人究竟是雄霸的什么人?
  这两个男人之间,到底有何不寻常的关系?
  惊人关系?
  少林,两个简单不过的字,可是这两个字,曾在所有无下英雄的心中,占着一个绝
不简单的江湖地位!
  少林寺位于河南嵩山,因为位于叶林茂密的少室山阴,故而得名。
  孝明帝孝昌三年,印度高僧达摩,曾在此首传佛教禅宗,故达摩便被尊崇为禅宗初
祖,而少林寺更被称为禅宗的祖庭。
  然而,少林寺除了因禅而蜚声于世外,它内里所隐藏的武学,对于江湖人来说,却
比禅学更为吸引。
  什么“童子功”、“易筋经”、“金钟罩”,尽皆源自少林,少林寺,还曾经是一
个在武林举足轻重的佛门教派,与武当、峨眉不相伯仲,可是,这座曾咤叱一时的少林
寺,直至今时今日,却反如一面默坐的得道高憎,再不在江湖露面,默默无闻,且终年
闭门不出,大家都不知道到底重门深锁的少林,内里曾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江湖人敢肯定!不过据说许久许久以前,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了,有一些江湖
人往赴少林求武之时,曾见过少林寺门外的一大片空地,竟被人以血在地上,写下十六
个四尺见方的血字,那十六个血字就是——

  “芸芸众生,
  罪业滔滔,
  佛天不渡,
  唯我魔砌!”

  又是这十六个字?
  这十六个应字并不小,若要以血书成,相信也需要许多人的血,而且其时的江湖人
还强烈感到,这十六个血字,充满一股恨天恨地恨神恨佛的慑人怨气,一股令人见了不
由心胆俱裂的怨气!
  是谁那么恨天恨地,恨神恨佛?恨煞人间?又是谁在少林寺前书此血书?这个书此
血书的人,为何恨?为何怨?为何佛天也不愿渡的芸芸众生,这个人偏偏要——渡?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恐怖的谜!而少林寺,就在发现这遍地的血字后,从此也成为江
湖的另一个谜!
  只因为,这事以后,那十六个血字,很快便被洗刷干净,却不知是给寺内僧众刷去,
抑是另有其人?
  而少林,亦在此事这后,开始闭门不纳,严拒与江湖人来往!
  它,就像一个莫测高深的高憎,道行本已不浅了,却还是要面壁默坐,当他下次出
关之时,他又会变为什么?
  许多人都想知道,到底少林已变成怎样?故而,有不少江湖人亦曾暗探少林,然而,
据说这些江湖人甫一潜进少林,从来也没有一个可以出来!
  可是有一次,有一双唤作“蜀山双鳄”的兄弟,为想从少林的藏经阁偷取武功秘籍,
不惜夜探少林,其中的大哥“金鳄手”单人匹马掠进少林寺内,而其弟“银鳄手”则在
外接应。
  谁料,‘金鳄手’甫一掠进寺内,即传出他的一声惨叫,“银鳄手”心知不妙,虽
然情急,为防万一,他只是掠上少林寺围墙之上,远远窥视寺内情景……
  如果他仅是看见他的大哥遭遇毒手,或许银鳄手反而不会那么震惊,反正跑惯江湖
的人,早已预备会有早死的一天,但,银鳄手在少林寺围墙上所见的情景,却教他这个
七尺昂藏的男人,极度极度震惊!
  “啊……”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哇……”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银鳄手已不顾一切掉头逃跑,完全不敢回头再瞥少林一眼,不
知是在逃命,抑是在拼命逃出一个恶梦?
  银鳄手究竟看见了些什么?居然会令他如斯震惊?
  不知道!只因为银鳄手后来居然疯了,每有江湖人问他究竟看见些什么,他都说不
出来,只是不断在惊叫!
  而此事以后,即使如何对少林感到好奇的武林中人,也逐渐对它敬而远之。
  少林,于是便成为一个传说。
  一个不问江湖、而江湖人也不再问的——
  传说!
  而聂风、步惊云与孔慈,此刻正逐渐接近这个快将在江湖湮没的传说。
  连续七日七夜的策马赶路,三人终于抵达河南洛阳,嵩山已然在望,只要登上嵩山,
便能直达山上的少林寺。
  惟是,抵达嵩山之下时已近黄昏,且由于嵩山山势险峻,若要上嵩山便须弃马,孔
慈曾建议不若先找间客栈度宿一晚,待养精蓄锐之后,明早再上山。
  然而,可能是聂风因为救幽若情切为乘黄昏使时上山,或许可以出其不意,夜探少
林,不致行踪过于暴露于敌人眼前,事实上,黑瞳虽叮嘱他们携同达摩之心前来少林,
却一直没有提及,他们抵达少林之时应先找谁?难道真的要对少林那群和尚说,我们是
来找一个唤作黑瞳的女人?
  好歹也需暗中探一探少林的虚实,才再登门造访,才是真正的——知已知彼!
  步惊云对这个建议也不置可否,他永远走在聂风与孔慈身后十丈,与其说他是和他
们两人同来,倒不如说,他是单独前来。
  他的路,永远都是孤独的。
  可惜,今次他实在不应听聂风说的,一起于黄昏上山,只因为——
  他们,竟然迷路了!
  夜色渐浓,雾色更浓。
  三人上至嵩山之腰,不知何来一场大雾,竟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而且雾气更是愈来愈浓,就连他们眼前一丈的景物,也难以一眼看清。
  周遭且布满诡异而参天的古树,令前路惜为蒙昧难明,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自己到
了何处。
  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山上兜兜转转,少林的踪影,却始终杳然。
  “怎么办?”孔慈开始有点担忧:
  “天色愈来愈黑,日光将尽,云少爷、风少爷,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步惊云并没回应,只是仍在观察四周,聂风却是非常镇定的“别怕,孔慈!大不了
我们便在此生火度宿,待明天太阳出来再说!”
  话虽如此,惟要在荒山野岭度宿,敌暗我明,亦是不无危险。
  不过能够与聂风及步惊云在一起,孔慈什么也不怕,她反而觉此时此刻,是自己今
生最值得好好记住的时刻,能够与两个在自生命中异常重要的男人共同进退,她如斯卑
微下贱的今生,还有何求?
  想到这里,孔慈一时得意忘形,不期然“唉”的一声,悄悄叹了一口气。
  聂风的听觉极敏,即时听见了她这声轻叹,不由纳罕道:
  “孔慈,你为何叹息?”
  孔慈见自己如此失态,竟忘形叹息起来,当场满脸通红,支吾:
  “不……没有什么,风少爷,云……少爷,孔慈……只是忽然想到,若我真的给黑
瞳说中,是他主人的什么……恶魔之眸,你们可会嫌弃我?”
  这已是孔慈一生之中,问得最大胆的一个问题了。聂风闻言淡淡一笑,答:
  “孔慈,我们怎会嫌弃你?你一直待我两师兄弟那样好,即使你是什么恶魔之眸,
还有一个永远不变的身份,就是……”
  聂风每说一句话都用“我们”,显见他也深信步惊云会如他一样的想,所以才会代
他回答。
  朋友?
  这两个字听在孔慈耳内,是何等的舒服受用?有一刹那的感动……
  聂风曾因幽若的假死而向天怒问,孔慈早已在其说话之中听得一点风声,知道一个
唤作“梦”的女子曾令聂风刻骨铭心,如今,幽若的出现更把他的感情弄得更敌,他惟
乎已负但不起幽若那令他透不过气的浓情厚意,故此,孔慈深深体会到聂风的彷徨和痛
苦,她更知道,聂风是一个用情不二的人,他已为自己对幽若的情而内疚甚深,孔慈,
实在不想为聂风加重负担,即使聂风真的会选择她,她亦不会接受!
  她绝不希望聂风因为而成为一个用情不专的人!
  能够得聂风亲口说,会是他永远的朋友,她已感到非常幸福……
  她但愿永远都是一个聂风非常靠近的朋友,即命滚滚人潮在他俩身边滔滔淹过,仍
会暗暗的用心爱他……
  而更令孔慈感到欣慰的是,步惊云似乎对聂风代他回答这个问题,并无异议,他并
没有说什么,那即是一一他默认了!
  默认了孔慈是他这个没有朋友的人的一一朋友!
  “风……少爷,云少爷,但……若我有一天,真的变得不像我自己,甚至兽性大发,
不能自拔,你们……又会如何?”
  聂风见孔慈愈问愈傻,隐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禁以说笑一般的口吻道:
  “孔慈,别要再这样说!你人长得漂亮,又乐意帮人,否则你也不会为救幽若,自
愿与我们一起冒险,你怎会兽性大发,变得不像你自己?慈,别再说傻活了……”
  聂风虽是好言安慰,惟步惊云此时匡地吐出一句惊人的话,他竟然瞪着孔慈、异常
肯定的道:
  “我,会杀了你!”
  此言一出,聂风陡地一呆,孔慈更是一愕,她不虞步惊云竟会口出此言!
  但她随即明白步惊云的心;他也许知道,若她已变得不似自己,不能自拔,相信会
是非常痛苦,死神,不会让她痛苦,死伸;会亲手了结一个跟随他多时之人的——
  痛苦!
  而就在步惊云与孔慈在相视之际,聂风速地面色一变,双耳一动!
  孔慈也立时察觉聂风面上的变化,问:
  “风少爷,你发现了些什么?”
  聂风喜形于色道:
  “我……听见了诵经这声!”
  “是……和尚的诵经之声!”
  “看来,少林已经不远了!”
  这不啻是一个重大的发现!这带只得少林一座寺院,诵经之声当然来自少林,聂风
连忙一把挟着孔慈,随着诵经之声掠去,步惊云亦不怠馒,后发追上!
  惟是,聂风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就在他们三人掠至百丈之外另一个树林时,那里,
根本便没有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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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背着他们,坐在林中巨石的上男人身影!
  适才的诵经之声,原来都只是这个男人的声音!
  若再听清楚一点,啊!聂风心头陡地一栗,原来这个男人并不是在诵经!
  因为他所诵的,根本——
  便不是“经”!
  他只是把佛教中的“般若心经”倒转而念!
  倒念佛经!
  离弃自心!
  与道对立!
  无经无道!
  啊!是他!
  是那个可能将会举世无敌的——经王!
  他竟然也来了嵩山?
  聂风与步惊云乍见经王,立知不妙,眼前人不单在作出倒念佛经的畸行,浑身上下,
更在散发着一股绝世高手也不能散发的无敌气势!只因为……
  他确实是一个比绝世高手更绝世的——高手!
  而他手中所握的血红禅杖,还蕴含一股即使“地老天荒”也不灭的慑人杀气,那股
杀气,不但把人逼得喘不过气,更令人一看便全然明白,这根禅杖与它的主人——
  是来杀人的!
  杀!杀!杀!
  惟无论杀意有多强烈,聂风与步惊云亦绝非泛泛,此刻除了孔慈在惶无措外,他两
师兄弟反而异常镇定,毕竟已是身经百战,聂风也不再转弯抹角,直言问:
  “阁下到底是谁?为何……以诵经这引我们来此?”
  经王仍是背着他们三人,木然的道:
  “因为,我要——”
  “杀人!”
  多么直截了当的回答!聂风闻言眉头深皱,浑身也在戒备,冷静地再问:
  “你要杀什么人?”
  经王终于一面回过头来,一面答:
  “放心!我要杀的人并非你们,你们,还不值得我——杀!”
  好大的口气!聂风与步惊云一听之下,二人当场面色一沉,相互一视,同时这间,
他们与孔慈亦看见经王已经完全回过头来,只见经王一双杀气四射的眼睛,在浓浓雾气
这中透射着两道红光,孔慈一见之不由惊呼:
  “啊!他……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他……他……”
  “他是——经王!”
  此言一出,孔慈不禁掩咀低呼,虽然黑瞳曾两度进入她的梦,但她从没在梦里见过
经王,她怎知眼前人就是足可杀绝天地的——经王?
  惟她无暇细思自己为何会不由自主叫出经王的名字了,因为经王血红的目光已随着
她的叫声,而落成在她的身上,但听经王冷酷的对孔慈道:
  “果然!老子果然猜得一点不错!在这里守候;也绝对没有守错!”
  “恶魔之眸!想不到黑瞳真的引你前来少林,她,果然正在进行着主人魔渡众生的
大计!可惜……”
  “她今将要大锗特锗上因为——”
  “我将要杀掉与她最有渊源的恶魔之眸,我,将要把你与黑瞳——”
  “一起打进最深最底的地狱!”
  “恶魔之眸!你快给我经王——-”“死!”
  话声方歇,经王已不由分说,闪电把右手食指一翻,只见他食指指头之上,不知何
时双沾了一个“经”字,他复再提气一喝;那个沾在他指头上的“经”字,已如同一道
奔雷,挨着无比杀伤力向孔慈眉心疾射!
  眼前怪人所使的武功诡异非常,孔慈完全呆在当场,不懂闪避,也许即使她懂得闪
避,她也未必可以闪避得来!
  迅雷不及掩耳,那个“经”字已激射至孔慈眼前三尺;惟就在千钧一发之间,一条
人影已及时一把拉开孔慈,这个人当然便是比声音更快的——聂风!
  赫听“隆”然一声震天巨响,那个“经”字既然射不中孔慈,便射在孔慈身后的树
叶中,登时把其身后十多株参天古树翻转为片碎,非常骇人的破坏力!
  聂风与步惊云见之登时一怔,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经字竟有此惊人威力,步惊云此时
亦不再沉默,蓦地张口道:
  “聂风……”
  “快令孔慈消失!”
  让孔慈消失?
  对了!聂风当下明白步惊云所指,敌人实力非常强大,若孔慈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
为危险,聂风闻言立刻不容缓,突然把孔慈以双手一举,高呼:
  “孔慈——快逃——”
  孔慈却大叫道:
  “不!风……少爷!云少爷——”
  “我不要离开你们——”
  但她不离开他们已不行了!因为她的身躯已被聂风运劲一送,人便顿如一只断线风
筝一般,被抛向十丈外一个树林之内,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孔慈被抛得不知所踪;步惊云与聂风总算不用为其安危操心,总算放下心头大石,
聂风悠然回望经王,道:
  “怎么样?阁下所要杀的人已经不见了,你,还要杀谁?”
  经王一直像在看猴子戏般看着风云,遂地冷笑道:
  “不自量力!”
  “老子若要杀人……”
  “就凭你们……”
  “便可阻?”
  一语刚歇,经王蓦地双掌一合,但听“蓬”的一声!,他浑身上下竟自生一道无形
气墙,把他整个身躯重重笼罩着,接着,他已向着孔慈所在的叶林步去!
  “这家伙在弄什么玄虚?”聂风见此情形,不由一想,立时朝步惊云瞥了一眼,二
人登对似有默契,就在经王愈步愈近之时,突然同时出手!
  左,是快绝武林的——风神腿!
  右,是变绝江湖的——排云掌!
  只是,风云这一合击,将会遇到他们一生中的第一次惨败!
  赫听“碰”“碰”两声如雷耳般的巨响,完全无法相信,风云这一掌一腿只能攻至
经王面前一丈,已经无法再进前半份!
  二人,不单却时被这堵无形气墙反震至口喷鲜血……
  更被重重震飞地上!天!
  这边厢,孔慈披聂风抛进树林之内,慌惶站了起来,接着便欲欲再次奔出林外。
  她绝不能看着这两个男人为救已殒命,即使死,她也要与他们一起——死!
  只是,当她正欲拔足狂奔之际,倏地,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迷离的唤着她:
  “孔……慈……”
  是黑瞳的声音!孔慈一听便认出来了!想不到在此贤张欲裂的时刻,这个魔妇竟会
出现?
  “是……你?黑瞳?我在……哪?你到底在哪儿?”
  孔慈一边叫一面四周扫视,但,哪里有黑瞳的踪影?
  周遭只有无边幽暗。
  孔慈虽然无法在幽暗中找出黑瞳,惟黑瞳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她:
  “孔慈,我们的恶鹰之眸,你快苏醒过来吧!否则便来不及了……”
  孔慈焦灼的道:
  “黑瞳,你为什么时常要我苏醒?你要我苏醒,究竟为了……
  什么?”
  黑隆的声音又道:
  “因为你要自救!”
  “我早已说过,经王为了打击我,一定会前来杀你,风云二人身上虽背负一股上天
下地无可匹敌的力量,可惜他们如今仍未懂得把这股力量灵活运用,所以根本无法制住
经王,你若要自保,甚至出去救他们,便必须立即把自己的力量——”
  “全部唤醒!”
  孔慈急道:
  “但我根本便不明白你所指的苏醒是什么,你到底要我……怎样办?”
  “很简单!”黑瞳的声音复道:
  “你根本不需怎办!我的黑王,会来——”
  “送你一程!”
  送她一程?孔慈犹没弄清楚黑瞳到底在说些什么,幽暗的树林内,已有一条果影朝
孔慈疾飞过来!
  那是一头浑身漆黑的编幅!
  啊!那就是她梦里曾见的一黑王!
  “噗拍”一声!孔慈根本无法避过黑王的飞扑赫然被黑王尖锐的撩牙咬中!
  “啊……”她痛苦地叫了一声!接着,她蓦然感到,自己全身的经脉,渴是愈来愈
充满一股力量!
  一股可能亦会无敌的力量!
  霎时之间,她只见自己的双掌,亦急这转为一片乌黑,那种黑,黑的那样可怕,即
使在如此幽暗的树林内,她仍可看见,她自己的双掌愈来愈黑……
  “啊,怎会……这样的?”
  “天啊!我……”
  “我将要苏醒了?”
  “但,我……”
  “我将会变为……”
  “什么?”
  “哇——-”孔慈“哇”的一声惨叫,当场令身在林外与经王若缠不休的步惊云与聂
风,双双为之一怔!
  他俩早已遍体鳞伤,被经王震开已不下十次,但仍顽强不息的地再站起来,因为,
他们绝不许经王逼近叶林,伤害孔慈!
  但适才的那声惨叫……
  “啊?孔慈……出了事””聂风斜睥步惊云问。
  步惊云不语,他只是盯着经王,因为他发觉,经王在听见孔慈这声惨叫之后,双目
的战意更盛,更是惊人!
  “呵呵,苏醒了?”
  “恶魔之眸,你终于苏醒了!”
  但见经王歪着血红的咀角,喝道:
  “来吧!恶摩之眸!就让我经王看看你真正的力量吧!”
  “出来吧!孔慈……”
  “出来吧!”
  “恶!”“魔!”“之!”“眸!”
  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
  步惊云与聂风顺着经王的视线看去,他们,终于看见了经王口中已经苏醒的孔慈,
变成什么样子了?
  恶魔之眸?这样恐怖的一个称号,孔慈,会否变成一头恐怖的恶魔?
  他们终于不用再猜,因为孔慈已徐徐的从幽暗的树林内步出来!
  天!
  聂风一看之下,不禁膛目结舌,一颗心差点窒息,就连冷静的步惊云,冷面之上赫
然冒起一片死灰!
  怎么可能?
  怎有可能?
  孔慈怎会变成这样?
  她,真的还是——-孔?
  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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