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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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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芳与王小波的小说有相同的地方,都以个人的经历描写性爱,喜欢直白的表叙,不去教诲不良的人。不同这处,即万芳选择了挨打的方式,而王小波选择了进攻的方式,基于性别想异而志趣相投的关系,也许把他们两人的小说插成一部书更有刚柔之美,也许抛开那个生死场,他们倒是一拍即合的有情人。

  上帝给人造就了阴道和阳具,从亚当和夏娃偷吃苹果的故事开始,至二十世纪末克林顿与莱温斯基及一只沾满爱液的香烟终止,偷情、纵情、移情以现身说法的描述成为当代文学创作中的时髦。

  牺牲小我,以不可否认的真实经历坚定于笔端,尽显女性在不轨人生浪迹中荡游"玩世"情怀,由此,她们在相对迷茫的生活里,感受以欢乐换来的空虚、以贞洁得到的体验、以痛苦获取的思想,在昏然欲睡入梦不醒的时候,不能说这种真实是在游戏人生。

  从一个少女步入成熟,第一次性的体验至三十岁的十年间,梦想破灭而燃起的无奈之火,在消沉,发泄,也在痛苦中睁开向上的眼睛,收起了双腿,穿上性感的衣装,走上第二天中午的马路。故事便由此展开。

  在很早以前,关于女人的话题,有些男人就同意一个伟大男人说过的答案,"女人就是鞋垫",出于对女性朋友的尊重,亦可以说"男人也是鞋垫"。但问题的关键不是男人或女人谁是鞋垫,那是爱情在伟人的眼里被剥离得只剩下那颗莹润精美、纯洁无瑕的果核,其至美和至爱,在劳伦斯笔下的《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一书中,点燃了平淡质朴而又炽烈的火焰,使人在幽长的回味中走进满是橡树的老林园中。

  面对嘈杂的生活,男女爱欲被庸俗异化后,由此产生的迟钝、懦弱和虚伪,在繁枝缛节的掩盖下,以生命本体演绎出的"沸点",成为文学家拨开迷雾的"太阳",有如光明照亮了人的心田。

  一张苍白的被强调出的脸和高贵的被推向极致的身躯的结合,那是一个编造出的画家嗅出的被编造出的"体香",伴着行将进入老女人的绝唱,她们是真正堂而皇之的作家又怎肯与说着粗俗语言的"下流人"为伍。

  性爱的交织、特别是留存在记忆中的刻骨铭心并永远感动心灵深处隐秘,这是一种真美的、尽情的、直至生命终结的精神依恋。而作者描写的性爱过程则是另一番过眼烟雨,山色依旧,毫无"独怆然而涕下"的情感。这是当代女性在社会变革与生活挤压下的放纵与潇洒。

  独身处世,本能在爱情被遗弃后的欲望更显得盲从与冲动,由此引发的心理活动与生理反映,正是作者的切入点和津津乐道的事情,这似乎有点儿来者不拒的味道。也许她和王小波都在不知不觉中,引导善良的人超越伦理与道德的准则而最终获得了幸福。

  我与作者是熟人。

  在我的观察中,年轻的女人都喜欢或多或少地暴露性感的身体,性感在今天已经普遍成为女人审美认识中引为自豪与骄傲的本钱。但是敢于像作者这样更进一步地暴露和展现自己全部私处并招摇过市,而且不为钱财、不为真的爱情、不为达到某种目的的女人便不多见。

  其实,作者也不属于这种不可多见的女人,更不是不想有着大的钱财安分过日子的主妇,而是连做梦都想变成一位富有的婆子,但她写小说的目的不是为了钱,那是只有号称才子和傻子的文人才会冒出的念头。

  以作者聪明中的憨实、率真和执着,在好梦成真之前的日子里,她只想有钱吃饭、穿衣、抽烟、喝酒,但最主要的还是能够安下以来心来在图书馆里读书、在不大的房间里写作、有新的作品问世,然后再游戏于男人中间,与女人交谈私话,在游戏之中寻找自己的归宿。

  万芳的小说也像日记。

  女人的日记,多半是要锁在抽屉里的,这是她们的秘密。比如今天她爱一个男人,于是就怎样;明天一个男人爱她,于是又怎样;得到幸福怎样;受到伤害怎样;……作者以本位的角色,展现成熟丰满、敢说敢干、思想解放、吃喝全行的风采并主打文坛,以翔实和勇气打开了女人抽屉中的日记,让那些在乎私处的女人羞耷了头。

                             张 进
                         二千年元月 大雪中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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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1--

  我是谁?你是谁?他又是谁?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似乎永远都没有简单的答案。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这是一句老话,但我相信,即使你找到了你人生的位置,你也会时不时地向自己或别人发出这种"天问"。

  你和我和他一样,都不是自愿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但我总是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我们自己,也就是说,有一天我们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别对自己说这不可能,就算过去不能,现在也不能,那么将来呢,将来总会有这么一天吧。

  我盼望着这一天早点儿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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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2--

  我叫叶子。

  虽然在有的时候,我经常被"我是谁"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难得不亦乐乎,但还好,大多数的时候,还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象我这样,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我真羡慕那些时时刻刻都能保持清醒头脑的人,我羡慕他们是因为这一点我永远都做不到。人,总是向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说向往那些实现不了的东西,我也是如此。说到这,我想起了那个一边高声叹着"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一边投向滔滔大江的男人,不管怎么说,我敬佩他,虽然我对他结束生命的做法不太赞同。他就是因为太清醒了才会去死的,这种事,我不做。

  你知道,我是个女人。说到女人,我总是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什么"红颜祸水",什么"去找女人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等等等等。这些中外先哲圣贤们的话,足以激起女人们的愤怒与不平了,我却不以为然。虽然我不想哗众取宠地说每句话都说到我的心坎里了,可我还是觉得他们说得有些道理。

  从外表看来,我和其他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但实际上,还是不太一样,因为我已经被归入另类,不仅是被别人,也被我自己,有的时候,我甚至和他(她)们一样,认为自己是个怪人,脑子出了问题,"有病!而且病得不轻。"这是他(她)们的心里话,虽然他(她)们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过,但我还是知道。

  这也怨不得人家,谁让我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迟迟不愿意谈婚论嫁?!放着挣钱的生意和工作不去做却偏偏喜欢做赔钱的事情?!(我指的是写小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白日梦。)

  记不清是谁说过:丈夫是女人的职业。职业是什么?职业就是饭碗,我始终认为它和我们毕生追求的事业不能等同而语。过去的女人结婚是为了生存,而现在的女人结婚,我想__更多的是害怕寂寞。我一直认为人一定要有事业,至于"职业"吗,有没有无关紧要,到哪儿还混不了一口饭吃呢。我也害怕寂寞,但我更害怕那所谓的"职业",所以我拒绝这种婚姻,可我并不拒绝男人。

  说到男人,就不能不说到性,因为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归根结底还是"性"的关系,当然这种关系的结果最终并不见得都归结到肉体上。我不是个"泛性论"者,也不提倡什么"性解放",更反对毫无节制的"滥交"。对我这个年龄的女人来说,性已经不再是什么神秘的事情,也早已远离了功利主义。在我眼里,它简单而纯粹,就是__两性相悦。  还有一点,和女人比较起来,我觉得我更喜欢也更适合和各种各样的男人交往。

  可能是基于我以上这些自以为是的思想和论调,周围的朋友们便送了我一顶硕大无比的帽子__"好色"。

  我对此很不以为然,好色就好色吧。其实这个世界的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有人好名,有人好利,有人好富,有人好贵,当然也有人好色。"好色"这个词的意义因各人理解的不同也存在着不同的解释,不一定都代表堕落与淫辟邪恶,起码对我来说,它是一种对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所产生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赞美与渴望。

  不管它代表什么,好色对男人来说,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充其量只不是个爱好罢了。但发生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就不一样了,因为它不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你看,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起码在中国是这样,而且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无论多么昏庸的皇帝,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可以霸母娶嫂,昼夜宣淫,可以公开地说:寡人有疾,疾在好色。虽然后世的道学先生们说起"脏唐臭汉"之类的也不免摇头,但比起对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们的谴责与惩罚来说,这实在算不了什么。连武则天这样富有四海的女皇帝,就是因为养了几个面首,至今还被人唾骂,说什么秽乱宫帏,淫邪可耻等等。

  我最早一次听说孔夫子的时候,他还被人们称为"孔老二",那时我还小,后来我长大了,特地找来了他的书,走马观花地读了几遍,我觉得他很了不起,虽然他把女人和小人相提并论,但我还是觉得他了不起。食色性也。孔夫子说过: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未见"就是从没见过,这当然也包括孔夫子自己,所以说孔老夫子也是个好色甚于好德之人。你觉得我说得还有点道理吗!

  虽然我并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但我也不是以此为荣,我在这儿大着胆子把它说出来,至少证明我是个诚实而且勇敢的人。还有一个重要的、不容忽视的原因:那就是因为我相信你们这些人,我相信!我相信在有的时候,你也会在情感和欲望的侵袭下丧失理智;你也会在是非善恶的挣扎与较量中不知所措;你也会在内心世界与现实生活的激烈冲突中迷失自我。但我更加相信,在真实而纯洁的感情面前,你也会心存感念!也会由衷地感谢生活!感谢它给予了我们一切,那满溢在心的幸福、痛苦和欢乐!

  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作家,他的名字叫王小波。可惜的是,我知道他的作品和知道他的死讯是在同一个时间。读过他的书后,我为他扼腕叹息,真是天妒英才!我也为自己叹息,我连和他萍水相逢、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了。在这里,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纪念他,支持他。下面这些话,是他写在《黄金时代》这本书的后记里的:

  "我知道,有很多理智健全、能够辨别善恶的人需要读小说,本书就是为他们而写的。至于浑浑噩噩、善恶不明的人需要读点什么,我还没有考虑过。不管怎么说,我认为咱们国家里前一类的读者够多了,可以有一种正经文学了;若说我们国家的全体成年人均处于天真未凿、善恶未辨的状态,需要无时不刻的说教,这是我绝不敢相信的。"

  还有:"……我曾经就这些作品请教过一些朋友的意见;除了肯定的意见外,还有一种反对的意见是这样的:这些小说虽然好看,但是缺少了一个积极的主题,不能激励人们向上,等等。笔者虽是谦虚的人,却不能接受这些意见。积极向上虽然是为人的准则,也不能时时刻刻地挂在嘴上。我以为自己的本义就是把小说写得尽量好看,而不是去教诲不良的青年。"

  每每读到他这些话,我都会在心里想:愿你安息!愿你的精神长存!如果真有天堂的话,愿你在那里永驻,云为纸、雨为笔,继续为我们传播文学的福音。

  说到"主题",我总是想,从小到大,我们在语文课上已经受够了关于"主题"的教育,"通过怎样怎样的一件事,运用了怎样怎样的写作手段,表达了怎样怎样的中心思想",我对这一切厌倦透了。文学或者说文学创作,已经被加上了太多与它本身无关的东西。

  当然,我如此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地说了这么半天,其实是想为自己作一个小小的辩解,因为我知道,我写的这个东西,我不敢称之为小说,实在也是一个没有"积极的主题"的东西。这也并不奇怪,因为我这个人,从来就是一个没有主题的人,虽然有的时候还算是积极的。

  你看,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说出我的三个优点:诚实、而且勇敢、还算积极。

  如果你往下看的话,你就会发现,我不仅没有主题,而且爱跑题,我的精神经常漫无目的的东漂西荡、悠然忘归……

  好了,如果你不介意一个女人有点儿"好色"、没有主题、而且有时说点儿脏话的话,那我们就握握手,请你继续往下看吧。

  现在,你又知道了我三个缺点,它们和我的优点一样的地真实,就象我那一年的生活。

  那一年,恍若一世。

  那是1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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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3--

  一月份

  从1月1号开始,我一直在我的日记本上构思一篇名叫《操蛋》的小说,但因为它太屎了,所以没有写下去。

  然后我和我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闹了点别扭,分手了。这使我想象其它普通女人一样过一种正常生活的愿望彻底成为了泡影。但当时我却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改变也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我这个人总是这样,有点儿傻,分不清主次,脑子也总是比别人慢几分钟,可别小看这几分钟,它使我犯了不少原则性的错误。

  在这里我要说明的是,我所说的"正常生活"就是__象大多数女人一样,到了"女大当嫁"的年龄,找一个年纪相当、门当户对的男人,然后嫁给他,当然,最好他有点儿钱,长得不错,对我又好,然后照顾好他的生活,再生个把孩子,然后再把这个孩子拉扯大,再看着他结婚生子,再把他的孩子拉扯大,直到我闭眼为止。

  现在想想,也幸亏有了那个改变,没过上这种"正常生活",真得谢谢老天爷。可那会儿,我心里还是有点儿难过,不知道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

  当时,他向我索要他送给我的钱和东西,我便都给了他。几天后,我看见他穿着新买的皮夹克、拿着一个手提电话,当然也是新买的,没准还是用我给他的钱买的,在东四招摇过市,脸上还充满了一种庄严的得意与一种满不在乎的轻松。你一定想得到我心中要说的那两个字,猜对了,就是"操蛋!"。

  二月份

  过春节,别人都很高兴,我却很寂寞。熬夜的时候,我自己和自己在日记本上聊天,渴望着爱情的到来。你知道吗?写到这儿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想哭。如果用标准一点儿的文学语言来表达,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份酸涩的悲哀从我的心底深处升起,我为自己悲哀,我想为自己哭泣。

  不过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我最要好的男性朋友要从日本回来探家,可以见到他我真是太高兴了。从上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他,到现在我们一直要好。虽然在国内的时候我们也不经常见面,而且也分别交了各自的男女朋友,可我们还是要好。

  顺便说一句,有人说朋友有两种,可以性交的和不可以性交的。我在这里要声明的是,我们属于后一种。

  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他盼回来了,两年多没见,他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我对他的爱有点儿死灰复燃,可我又不敢向他说。

  一天,我们俩儿说出去逛逛,走到安定门桥上,茫茫人海中,我一眼就看见他的前任女友齿白唇红地从人群中向我们走来。想当年,正是她用她那强烈的爱情和不断的吵闹与频繁的自杀,吓跑了我的朋友,使他不得不倾家荡产、背景离乡、漂洋过海__逃婚。所以一看见她,我就"恨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可我还捅了捅我的朋友,对他说:"嘿,关茜。"

  然后我就自己躲到了一边。我的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曲着一条腿靠在安定门桥的桥栏杆上,早春的风依旧寒意袭人,我站在那儿,不时地低下头,任凭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脸上。

  前面不远处,站着他们两个。那个女人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一脸不知所措的迷茫,好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然后她的一双眼睛就一直死死地盯在他的脸上,渐渐地泪眼朦胧起来,吃惊、怀疑和怨恨从那眼睛里消失了,有的,只是充满深情的爱恋与渴望。

  我最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的情景,便转开头去,迎住风,脑子里胡乱地想的都是那几句话:怨憎会、爱别离、喜无常……当我再度转过头去的时候,他们俩人都低下了头,那个女人一直在哭,轻轻地啜泣着,没完没了,而我心爱的那个男人,却在为她拭泪,我看见他嘴唇嚅动着说:"你别哭了,好吗?"

  "他妈的。"我想,"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操蛋!"

  顺便再说一句,半年以后,这个叫关茜的女人结婚了,她嫁给了别人。这使我大失所望,我一直以为这会是一个"非君不嫁,等候终生"的凄美的爱情故事,谁知道会是这么一个无聊的结局,我感慨万千的同时,很想问你们一句,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吗?!

  三月份

  三月份一开始,我就挨了当头一棒。

  我又一要好(准确地说是从前要好)的男性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找他,我去了,所以我就挨了当头一棒,当时我就想,我招谁惹谁了我。

  他是我中学的同学,从那会儿就追求我,孜孜不倦,百折不挠,并乐此不疲。可在我的印象中,一直到我毕业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拉过手。那时候,他一直都在说我欺骗他,对他火一样的热情无动于衷。我没有办法,虽然我知道他对我一往情深,但我还是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是爱他,我想我当时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

  现在想想,他那时对我的那份感情,是那样的纯洁和高尚,全身心的付出,不求回报,没有一点私欲和杂念,完全是柏拉图式的爱情。那会儿,我们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年。

  后来直到现在,我再也没有遇见过象他那样爱我的男人了。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想起他,想起他那时的一份情感,心里总是有一份深深的感动。可这一切,他并不知道,我想现在也是如此吧。

  毕业后,我们分开了,他对我的爱,也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怨恨。他开始要求我的补偿,补偿他这两年多来付出的情感与自尊,补偿的方式你一定想到了,他要我和他上床。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他的行为带着与生俱来的固执与偏激,他说如果你爱我你没有欺骗过我那你就跟我上床。我说那没有用改变不了什么。他不相信。我就想,如果这样对他算是一个交待,如果这样能补偿他这几年付出的情感,那就当是还了他这份感情的债。

  这件事当时只是让我难过,没想到的是,它还留下了不可治愈的后遗症,它使得现在的我对别的人情感付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我害怕别人对我好,我不是受不了,我是怕将来还不起。

  那天我含悲忍泪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心中的愤懑程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觉得痛苦极了,心想无论多么纯洁的爱情,多么痴心的男人,对女人的最终要求不过是上床罢了。当时,我还不是个纯粹的"好色"之徒,对爱情和性的关系还有着不可逾越的天真的想法。

  可后来的结果还是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我为此做了各种各样的最坏的打算,它还是使我大大地吃了一惊。

  他阳萎了。

  你知道吗,他居然阳萎了。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一个绝对真正意义的阳萎。我问他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他说不,从来没有过,我在别的女人面前从来没有过。

  我已经记不清我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在我穿好了衣服以来,他还在那里继续不甘心地和自己的那个东西叫劲。他的确不甘心,我敢说,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好几年。

  这些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后来几年发生的故事,连我这个号称"话痨"的人也懒得再说了,我想说说的,只是在那个三月发生的事。

  那天我到他家后,我们先是坐在屋子里聊天。我发现,现在的他,身上有一种令我心仪的文弱气质,苍白、瘦弱、书卷气,让我心动。我又犯了老毛病,所以当他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我欣然地答应了。

  他还是不行,赢弱的身躯伏在我的身上,象海面上的一叶扁舟,在我双手的帮助下,才勉强地进入了我的身体,抽动了几下后,就草草了事,倒在我的身边叹息,我在黑暗中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心,疼痛得扭曲。

  短暂的沉寂后,他打开了灯,开始穿衣服。此时此刻,他好象已经不在乎两个裸露的身体的直接对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一个这样的男人,我想,还是沉默吧,沉默,或许就是对他最好的理解和安慰。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头也不回地说:"我永远也不是你的对手。"停了一会儿又说:"这样也好,这件事总算是有了一个结局,一切都结束了。"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我觉得我倒是有点爱上这个爱我爱得阳萎的男人了。

  这个世界简直是太荒谬了。

  第二天,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想安慰他一下。谁知,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就怒了。他在电话里冲我叫嚣,说什么__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什么你别痴心妄想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来往的好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什么也没说,就挂上了电话,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那个"。

  我坐在桌前给他写信,然后把这封信抄在了日记本上,对每一封我认为有保留价值的信,我都这么做。然后在后面写道:这是我今年碰到了第三件操蛋的事!真他妈的操蛋!

  我的信写完没多久,他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里,他诚恳地道歉、解释,我诚恳地接受道歉、听他解释。他说他现在交了一个女朋友,可怎么也搞不好和她的关系,所以心烦,所以找我,所以和我睡觉;没想到又是那么一个结果,然后又觉得对不起他女朋友,所以憎恨自己,所以和我发脾气,所以……听起来好象一切都很合乎逻辑,可实际上错来错去都是他的错,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最可气的就是他想到他不能原谅自己、想到他对不起他的女朋友,就是没有替我想想,其实最无辜人就是我,可他偏偏把我忘了,真他妈的!

  放下电话,我又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还没有过去,又一件操蛋的事发生了!然后我又给他写了一封信,再把它抄在日记本上,你觉不觉得这个过程的本身就很操蛋?可是,有什么办法,或许这一年对我来说,就是操蛋的一年。

  在三月的故事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想对你说,因为这两封信太长了,所以不能放在这里给你看,但我可以告诉你它的"主题",很简单,加在一起只有五个字,第一封是"呸!呸!呸!"第二封是"算了。"

  四月份

  ……

  四月份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或许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起码是没有发生什么和男人有关的事情。因为我实在记不清生活中没有男人的日子我是怎么渡过的,虽然在我的生活中,大多数的日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写到这的时候,我想说点别的。

  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可我总是想一些"没用"的问题,比如:爱情是什么?金钱是什么?人又是什么?……这些问题我已经想了好多年,可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不仅没想明白,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没用"的问题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多,有增无减,现在,我又开始思索__生命的意义!艺术的真谛!还是想不明白,所以还是在想,想来想去,便有点魂不守舍,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这种长时间的冥想使我的记忆力变得很差,对许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我只能够靠回忆我认识的男人们来回忆我过去的生活,我认识许多男人,但他们并没有一个人在我生命中确确实实地存在过,在我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只有一点是清晰可见的,那就是我始终是一个人在生活。男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个稍纵即逝的亮点,在更多的时候,我甚至连抓住它的企图都来不及有,他们就象流星一样地消失了。其实我有没有这个企图,他们都会消失的。这使我很痛苦,我很怕自己真的会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独身女人。

  我又跑题了,还是把话说回来吧。

  四月里我都做了些什么呢?为了慎重起见,我翻阅了我的日记。我的日记也象我的生活一样混乱。我经常是把日记同时地记在好几个本子上,时间穿插,事件也穿插。但这些本子总会有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它经常呆在我的枕边,以供我兴致突至的随手涂写。

  我的日记也象我的记忆一样,是时断时续的。

  可当我打开我今年最常用的一个日记本的时候,我才发现,今年四月和五月期间,我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写。

  这两个月我到底是怎么渡过的?

  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四月份 五月份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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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4--

  六月份

  在日记本上关于六月最早的记录是六月十四日。

6、14

被子刚刚晒完,拥着的时候有一种干爽的阳光的味道。

6、15

今天晚上,一只绿色的大蜻蜓拼命地撞击着我的窗子,那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显得格外吓人。

我怀疑它是否是一个童话中故事中受难的公主,在请求我的帮助,我真想打开窗让她进来。

可我不敢,我紧紧地拉上了半开的窗帘。

我在心里说:"别往里冲了,里面的世界有什么好?!"

6、16

今天午夜,有人在外面唱歌,是"在水一方",几个男孩子。

这使我想起了从前,上学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唱这首歌。

这几天晚上,我一直在看陈染的书,她的书只有在这样的夜晚才能读。

  顺便说一下,陈染也是我喜欢的一个作家,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孤独、寂寞的女人。有点敏感,有点诡异,有点才华,还有点神经质。在夜晚,捧着她的书,我甚至能感到她那叹息般的呼吸声,我还能感觉到一个灵魂和另一个灵魂的碰撞。她的书,让我感到自己并不孤独,在这个世界上,起码还有一个可以用灵魂来对话的朋友。

  还有,六月是我的生日,因为那个生日有点儿特别,所以我还记得。

  那天,我和一个画家(或者叫业余画家、艺术爱好者什么的)一个音乐家(或者叫玩摇滚的、爱好艺术者什么的)还有一个什么家都不是的女孩子(谁知道会不会是未来的什么大家)在一起,那个女孩儿是我的朋友,她送了我一瓶很不错的法国香水,我现在还在用它。再加上我这个作家(或者叫文学青年、文学爱好者什么的)组成了自命不凡的一群。

  我们先在画家的家里玩了会儿"锄大地",这是一种南方的赌博游戏,是我们几个人聚会时的保留节目。我想大家都喜欢这个游戏的原因,是因为它充分地体现了中国人那种我不想好谁也别想好的一贯作风。

  画家住得离城很远,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有一个惹人喜爱的"儿子",叫球球,是一条漂亮的京叭狗,有着四四方方的大脑袋和圆圆溜溜的大眼睛。每次我一去他家,他就对着那条狗说:"球球,干她!"

  对此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我十四岁的时候就读过弗洛依德,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我已经完全能够看透和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尤其是一个男人的内心世界。他那经过层层伪装的潜意识在我看来最明白不过了,他只是想让他的"儿子"来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不过球球在这一点上倒是比它那个画家爸爸勇敢得多,每次一见到我,它就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只要是抱住了我的胳膊或腿,就没完没了地蹭来蹭去,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冲它爸爸说:"嘿,画家,管管你儿子,怎么这么没样儿啊。"画家就好象什么也不明白似的,一脸无辜地说:"嗯?嗯?怎么了!怎么了!"然后就站在一边,托着鞋拨子似的大下巴坏笑。

  到了晚上,我们决定进城吃饭,庆祝一下我的生日。

  那天一直在下雨,由于路途较远,我们的车穿过了几个不同的雨带,在时而如倾盆,时而如牛毛,时而如水帘的雨中穿行。有一阵子,雨大得可怕,浓瀑般狂泻下来,好象要将玻璃砸碎一样,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雨。我坐在车里,听着狂躁的摇滚乐,心里有几分迷茫的兴奋。

  走进那家我经常光顾的火锅店,我吃了一惊,所有的灯都关着,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五、六根蜡烛,明晃晃的一片,映着桌下红红蓝蓝的炭火,煞是好看。同行的三个人都看着我,他们以为我在这里订了位,所有的人都在为我祝贺生日,不会吧,我哪儿有这么大的面子。

  原来是停电,这倒不错,成全了我。我们捡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点上蜡烛,支起竹窗,窗外的雨丝轻飘漫洒,窗内的火锅麻辣热烫,二两老酒,四双竹筷,俨然是一幅山野归隐的陶然图画。

  谁知最实惠的惊喜还在后面,结帐的时候,由于停电,这家墙上贴着"薄利经营,恕不打折"的店,给我打了八折,这可真是一件锦上添花的妙事。

  上半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下半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它使我这一年的生活更加混乱不堪了。

  我爱上了一个人,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虽然我一直渴望爱情,但我对它的态度一向是敬而远之,我不想自投罗网,我也不是武松,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更何况武松打虎也是在喝醉了以后,而我最近很少喝洒,我是个明白人,虽然有时经常办些糊涂事儿。

  可最糟糕的不是这些,而是我爱的这个人是一个我不应该爱的人,我想我之所以这么爱他,就是因为我不能爱他的缘故。

  我爱上了我姐夫。

  我的姐夫,你别看他当着我爸、我妈还有我姐的时候,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总是在我的胸前、腰间来回瞎窜,你知道"逡巡"这个词吗,你要是看到我姐夫看我的眼神,你就知道了。我也没想到我会爱上他,当时我只是很吃惊,虽然我也很为我姐姐难过,但他的勇敢还是令我倾心,因为我实在想不到,一向在姐姐面前逆来顺爱、沉默寡言的他,能做出这种令人吃惊的事情来,以至于他第一次冒犯我的时候,我只是以为那不过是一次无意的、不小心的身体碰触。

  姐姐对姐夫的看管是很严的,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拴在裤腰带上才放心,从不允许他单独行动和外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要了若指掌。我看着她都觉得累,以前我总是说她过分,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姐姐的这种做法还是有道理的,可惜的是,有道理,但却没有用。

  记得有一次,姐夫因公务不得不出差,去海南。那个地方太乱了,姐姐当然不放心,临走的前一天,他们回家里来吃饭。在饭桌上,姐姐一直旁敲侧击,列举了嫖妓的种种坏处以及××因为自己的不检点而遭到了什么样的报应和下场,最后,她对我说:"叶子,如果你姐夫不听话,回来后咱们怎么办哪?"我故意做出一副凶态,胸有成竹地说:"那还能饶了他,辣椒水,老虎凳,还有__剪刀。"我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地比划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断地打开合拢,合拢打开,作剪子状,姐姐看了哈哈大笑,"对!对!对!就这么办。"姐夫也笑了,说:"好家伙,真厉害,比你姐还厉害。"妈妈也恍然明白了我的意思,板起了脸,"叶子,别胡说,那么大个姑娘,什么都敢说。"我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等我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坐在对面的姐夫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的脸红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对我有了想法,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爱上了他,我甚至搞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现在的我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他妈的,我又想骂人了。我不能和姐姐说,我也不能和姐夫怎么样,最要命的是我心里好象很想和他怎么样,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蠢蠢欲动,稍不小心就会象清晨的太阳一样喷薄而出。最后,我决定躲,可不知道要躲到什么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躲得过去,我真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真的好怕,这种感觉简直是太操蛋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渴望爱情,可我没有想到,当爱情来临的时候,竟是如此的痛苦,如此的不堪忍受,我该怎么办!

  我向我最好的朋友吐露了心中的秘密,她向我耸了耸肩,看着我说:"那怎么办?如果他不是你姐夫就好了。"废话,这还用你说,我恨恨地瞪着她,她又说:"那就爱吧!你要是觉得好就做呗。"我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痛恨她对我如此地不负责任,我刚想开口骂她,她又说话了:"你别想骂我,干脆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得了,大道理?你比我知道得还多呢。你这种人,谁拦得住啊。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他不是你姐夫,如果他长得不这么漂亮,你还爱不爱他了?嘁,贪得无厌的好色之徒,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比这刺激的事多了,你都想干?刺激死你得了……"得,倒让她骂了我一顿,真够背的!我决不能吃这个亏,想到这儿,我攒足了劲儿,刚要说话,她却站了起来一边说着:"我走了,你自己郁闷吧。"一边向外走去。"你不准走!你回来。"我说。她头也不回,径自去了。我气怔在那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只能扯着脖子高喊:"你这个狠毒的胖子!肥婆!自以为是的东-方-之-猪--"我生怕她听不见,连嗓子眼儿都快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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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5--

  日记:

7、26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平时我们的目光很少相遇,那黑黑的、深若无底的眼睛,凝眸注视的刹那,令我颤粟。而我总是在这种时刻,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任由我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漫无目的的漂移。


还有,他的手,白皙修长,我始终忘不了那只手扶在我腰际那一刹那的感觉__消魂,那一刻,我使劲地低着头,窘迫到了极点。一切都那么突然,出乎我的意料。那种心动的感觉,使我在黯然消魂之际,不免又有些黯然神伤。


黯然神伤!又怎么能不黯然神伤呢!

8、9

闷热了几天后,终于下雨了。我站在阳台上,雨丝迎面飘来,天空是红色的,闪电很亮,雷声也越来越大,玻璃上雨水流下来的样子很好看。


在这样的夜晚,不知道他正在干什么。


我很想他,虽然我知道我不应该想他,可我还是想他,很想,想得有点心疼。


我觉得现在很累,真的,连写日记都要小心冀冀的,不能写下他的名字,我也不能写许多我想写的东西。我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我身上,有时候想想真是恨他,如果他不招惹我,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痛苦。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都在躲避,可没想到越想逃越逃不开,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他,我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可我知道,我想念他,每天都在想念他,我几乎受不了见不到他的日子,可见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姐夫不断地向我发起进攻,我也不断地躲闪,我左闪,我右闪,可那感觉老象是孙悟空在翻筋斗,怎么跳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后来我就想,是不是孙悟空根本就不想跳出如来佛的手心呢!嗯,或许他根本就不应该跳出如来佛的手心,否则又怎么会有今后的西天取经,终成正果?可能这就是命,命里早就安排好了,人不能和命争,我企图这样安慰自己。

  我这个人,一向随心所欲惯了,从小到大,任何事情,在我眼里,只有想不想,没有对不对与能不能这一说儿。可这回,我的确犯了嘀咕,这分明是一件不能做的事情吗。可我为什么偏偏想做,人这个东西真是奇怪的可以,唉,我……怎么办呢?

  我整日冥思苦想。

  一天,我终于有了一个"好"办法。

  我找出以前练字用的大号毛笔和宣纸,饱蘸浓墨,写了六个淋漓尽致的大字"存天理,灭人欲",并把它贴在墙上,以便自省和自勉,我每天都对着它看,连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也念念不忘,我甚至想把我的姐夫也叫来和我一起看,我想我一定要帮助他,不能让他再这样败坏纲常,沦丧道德。然后我又特地找来了老祖宗们写的四书、五经,熟读了与此有关的篇章与名言警句,以便再次面对姐夫的时候,能够旁征博引,挥洒自如,使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

  做好了这一切,我就开始盼着姐姐她们早点儿回家吃饭,那天,她们终于回来了。

  姐姐依旧在厨房帮妈妈做饭,我走到客厅,对正在看电视的姐夫说:"姐夫,你来,我有东西给你看。"姐夫有点儿吃惊,但他还是跟我来到了我的房间,并很自然地顺手关上了门。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我想象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我还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按到了床上,他的手指划过了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温润的嘴唇在我的面颊与脖颈之间留下了一个个滚烫的痕迹,我在他的笼罩下,瘫软而潮湿,身体簌簌地颤抖,象风中的树叶。我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六个墨染的大字,心里不停地想:这是哪个混帐男人说的混帐话,混帐的男人,男人都是些混帐。就这样,我几经努力、自以为已经炼就的钢铁意志和金钢不坏之躯在倾刻间就土崩瓦解,全部化为乌有了。日记:

  9、27

  今天一睁开眼,感觉很好,风很大,凉凉的,有一种秋天的味道。天空淡淡的,云很多,看不见阳光。

  ……

  我发现我现在对他的渴望越来越强烈,我该怎么办!我恨他对我的亲近,恨他对我的温柔体贴。但我知道,在我心里,又是多么地需要他,需要他所做的一切。

  我不知道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在一起的时候压抑而无聊,不在一起的时候无聊而压抑。我看得出来,他也有些郁闷而急躁,太压抑了,压抑得有些受不了。我想我们需要的是同一种东西,只是需要的方式不同。虽然我觉得我现在已经象一个和他通奸的情妇一样,但要我真的做那件事,我还是不行。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地拒绝他,或许是我爱他,或许是这件事太刺激了。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想他,总有一种激动和冲动。我躲避他的表白,躲避他的的柔情蜜意,但我知道,我心中并不真的愿意逃避和放弃。我有一种渴望,我不知道这渴望是不是仅仅来自于"性",是不是还有一些别的,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渴望这件事,还是渴望他这个人,我也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区别。

  真是太难受了,有时我真想迅速地把它解决,虽然我已经看到了事情的后果,但我还是有要干下去的冲动。那种随时即将到来的毁灭感让我感到一种无以伦比的兴奋。

  也许我找个男人解决一下,会令我感到一种平衡和放松,其实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解决,安全地解决,我为什么非要他呢!

  是啊,我为什么非要他呢?难道只是因为一切的抵御和借口在他的面前都变得软弱无力,其实并不是在他的面前,而是在我自己的欲望面前。或许让我真正难受的也不是这件事,而是我自己,我想战胜我自己,战胜我自己的欲望,可我能战胜它吗?我真的能战胜它吗!或者说,我真的想战胜它吗!

  不管怎么说,和积极比起来,消极总是要容易一些;就象和提升自己比起来,堕落总是要容易一些一样。在一切积极的方式都成为不可能之后,我选择了自觉的肉体的堕落。宁愿放纵而不愿意忍受,这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之一种,当然,对此我也产生过怀疑,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比这更好的让自己放松的方法。

  我开始寻找情人。

  你知道,我是一个单身女人,长得也还说得过去,经常会有一些男人对我提出性要求,这些男人有的和我很熟识,有的,只是相识不久。我并不厌恶他们提出的要求,除非我厌恶提出要求的那个人,因为这至少证明我还是一个让人有点儿感觉的女人,不管怎么说,被男人喜欢总不是一件坏事。令我苦恼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如此地需要男人,可面对这些男人和他们的要求时,我却不知所措。

  现在,我想我总算是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放纵一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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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6--

  我的第一个"情人"是个艺术家。我对艺术家总是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与爱慕。但我发现我经常混淆"艺术家"和"匠人"这两个绝对不同的概念,我经常被表面现象蒙蔽,虽然只是一时的。

  他三十多岁,一个人生活,虽然每天与"艺术"耳鬓厮磨,却有着常人都少有的庸俗与虚伪,他把性和谈论一切与之有关的问题都称之为"恶心",但却并不反对身体力行。在后来的几次接触中,我发现他很善良,是个好人。

  我们第一次做爱是在他的家里,他以前邀请过我许多次,我都没去,可那一天,我去了。我们坐在那儿漫无目的地聊天,说实话,我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可我已经隐隐地嗅到了那种味道,性爱的味道。他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欲望,这使我觉得他和我想象中的艺术家一点儿都不一样,可我现在需要一个男人,不管他是谁,我想在渲泻中寻求一种忘却,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终于忍不住了,坐到了我身边,向我靠了过来。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不行了,我要逃走。我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向别处,但他还是搂住了我,把嘴唇贴在了我的脸上。

  我拒绝与他接吻,因为在我看来,接吻是爱的表示,可我的身体却渐渐地热了起来,我感觉到了欲望,但却没有激情。

  在我们真正做爱之前,我不停地喝酒,我实在无法在清醒的状态下和一个在感情上和感觉上都很陌生的男人做爱。我的眼前总是晃着我姐夫的影子,他的手抚在我身上的感觉是那么地清晰,那么地难以忘怀,我对他每一次亲近我的情景都记忆犹新,虽然每一次都是我惊慌失措地从他的身边逃开,对姐姐的情感还有所谓道德之类的东西使得我不得不这样做。如果公正一点儿地说,是我姐夫引诱了我,但后来我爱上他,却是我自己的事。

  我又跑题了,还是接着说我那个"情人"吧。

  那天后来的情形说起来有点儿可笑。我在喝了酒以后,很有了点儿冲动,这使得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当我们正在水深火热的时候,他突然起身离开了我,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在找什么,我觉得这太过分了,身体内那突然而至的空虚让我难以忍受,我近乎焦急地等待着,可当我看清楚他在干什么的时候,这焦急就变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愤怒,我简直控制不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真他妈的!他在给自己套避孕套,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这种闭情逸致,我简直不能忍受,我叫了起来。你千万别把我当成一个泼妇,你应该替我想想,如果你遇到了一个这样的男人,你会怎么样!

  他对我的"嚎叫"很不满意,并很"严肃"地批评了我,他说:"你别这样啊,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对你负责任吗?"你看,他还挺有理,可你早他妈的干嘛去了,我忿忿地想。不过,现在我倒是不生气了,因为他的话是那么地"合情合理",但我很想找一个什么东西拽过去,最好拽在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在后来的时间里,我一直按照他的要求,"乖乖"地躺在那儿等他,我面无表情的地看着他,心里不停地迸着那个最恶毒的脏字"操!"

  他还站在那儿,一丝不苟摆弄着他手里的那个破玩意儿。

  哎,生活就是这样,往往事与愿违。我的所做所为并没有减少我对我姐夫的思念与渴望,我更加想他了,在这个时候,我开始相信,我已经爱上了他。

  我的第二个"情人"是一个有着外国籍的中国男子,他彬彬有礼周到细致,很有绅士风度,我们的相识纯属偶然,从他第一次看我的眼神中,我就看出了他对我的爱和渴望。我得说,他很不错,但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一直没有同意和他约会,因为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而在那个时候,我根本就给不了他。我的感觉总是很准确。后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不好,我们就象是两个工具,使用对方,也被对方使用着。虽然我们的关系让我感到轻松,它简单而纯粹,就是性,但我却得不到满足,这让我感到疲惫,我很快地中断了和他的来往。

  我的第三个"情人"是一个比我小七岁的男孩,他的纯洁与热情打动了我,他那种对我深深的依恋般的热爱,虽然让我觉得有些缺憾,但却使我暂时忘却了我的烦恼。一天,他带我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看夕阳,那是郊外,景色优美,人烟稀少,醉红的西斜的太阳半隐在远山的背后,我们并肩坐在茵茵绿草之上,面前宽阔而迷朦的水面上,各色各样的水禽和野鸟徐徐低飞,翩翩若舞,我们相互依偎着,沉浸在这梦幻般的宁静之中。那晚,我没有拒绝他,这也是几年来我第一次没有喝酒的做爱,我甚至觉得我有点喜欢上这个男孩子了。可这一切还是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在那个晚上,我发现他是一个处子,无法摆脱的罪恶感淹没了我,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使我又想起了我的姐夫,也使我对这个男孩儿刚刚燃起的热情莫名其妙地消失殆尽。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我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寻求着心灵的解脱,但我很快地发现,这一切都是图劳无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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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7--

  在那些日子里,我不停地折磨着自己,过着连我自己都厌恶的双重生活。我不停地写日记,日记中的我,感情是那样的纯洁而真挚,心情是那样痛苦而无奈;而在生活中,我是堕落的,从肉体直至灵魂。更令我感到痛恨的是,在我的自尊和虚荣地驱使下,我每天不得不依旧做出一副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样子,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在这不动声色的背后,我忍受着怎样深切的痛苦

  大家都还是老样子,姐姐和姐夫经常回家来吃饭,我们也经常一起玩。我再也不和姐姐吵架了,以前我们总是为一些小事争吵不休,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在心里我对她有了些愧疚。姐夫还是那么胆大包天,令我心惊肉跳,他会在我们俩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抚摸我,会在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从身后抱住我,吻我,一到了这个时候,我就怕得要死,我的心怦怦地乱跳,身子却软软的,不能自持。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都越来越深地陷了下去。我们越来越小心冀冀地不敢互相注视,怕眼中流露出来的深情与渴望泄露出我们心中的秘密,我们不敢单独地呆在一起,虽然我们都期待着有这种机会,有时我想,好在老天爷没有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真不敢想象……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姐夫有时会跟我说:"我不会强迫你的,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这使我更加恨他,也更加爱他。我知道,我苦心坚守的这块阵地,马上就要守不住了,我努力地把目光投向别的男人,我又开始了那种为了忘却的找寻,每当我倒向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怀抱的时候,我总是想,爱,到底是不是一种罪!

  我不停地跟一个又一个男人"鬼混",然后又大言不惭地姐姐面前炫耀,我知道我姐看不惯我,但我只不过是想让姐夫知道,让他自动放弃,别再来惹我,我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不再来惹我,我就不会再想他了。日记:

10、30

这两天我过得很难受,上次那件事后,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我有点儿难过,一下子失去了他那温柔而体贴的关怀,我的生活好象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今天我们坐在一起吃饭,他坐在我的对面,穿着那件浅咖色毛的他,让我看了以后心里不时地涌起一阵阵冲动和激动,想偎到他的怀里去,真的好想。

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是嫉妒,还是厌恶了我的胡来。但愿他不是厌恶我,千万别是,千万别放弃对我的追求!为了重得你的欢心,我愿意撒谎,愿意做一切,愿意让时光倒流!我愿意收起我的荒唐。其实,我只不过是受不了这么痛苦而漫长的等待,近乎绝望的等待。我恨不得我们立刻交融在一起。可这一切又太不可能了,我明知道我不能,我做不到,可我还是渴望。真是痛苦,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痛苦!

我现在能做的是什么呢。默默地爱他,想他,爱他一生,我行吗?我能吗?我做得到吗?我现在不知道的是,我对他的这份感情是单纯而真正的爱情还是因为各种客观原因导致的。或者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儿?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想要他!哪怕是象从前那样,哪怕每天只是道貌岸然的相对,欺骗自己,欺骗别人。

有时候我觉得,现在的我,就象是一条潜游在海底的鱼,却爱上了天空中的飞鸟。

可我知道,在我内心深处,又是多么地渴望做一只扑火的飞蛾,为了那一点点光明,为了心中的梦想,毅然而又盲然地投入到死亡的怀抱中去。我想,那一刹那的燃烧是美丽的,就象对于我们有些活着的人来说,死亡是美丽的一样。

  "死亡是美丽的?""东方之猪"又被我一个电话召了过来,此刻正挺着她那超级丰胸在我的面前走来走去,看着她那两个耸然欲出的乳峰,我有点儿头晕。

  "上回是爱情,这次又是死亡,你的思想变化得太快了。你到底在为什么苦恼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俨然一副指引者的姿态。

  我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我看你是又想挨骂了吧。"她姿式优美地转了个身,把她收缩有力的腰肢和肥满的臀部展现给我,继续款摆有致地走来走去。

  "你别溜达了,行吗,我眼晕。"我说。

  "事儿真多,我看你是不挨骂难受。"她这么说着,还是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对,我多长了一块骨头,我求求你了,你骂我两句吧。"我态度诚恳地说。

  "没问题,这太容易了。"她看着我的脸,一本正经地说,"你这块贱骨头,瞧你那操性,傻×似的。"

  "东方之猪"骂完我后不久,给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她说这个男人条件很好,长得也很漂亮,她一再嘱咐我这是一件正经事儿,让我当成正经事儿去办。那天去见面的时候,我叫上了姐姐和姐夫。

  那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长得挺漂亮,干干净净的,一副很腼腆的样子,怎么看也不象一个已经三十岁的人。他在一个国家机关里工作,听说很快就要提升了。我对他没什么感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姐姐一见就说不错,姐夫也随声附和,他还说:"叶子,你也该结婚了,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我看着他,没说话。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有我们俩个人,他完全没有必要装样子给谁看,除了给我。

  后来的整个晚上,我都在和那个男人单独聊天,很没意思,他翻来复去的就是那几句话,说他只交过一个女朋友,吹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别的女人,他是他们家的独子,他父母很着急,逼着他结婚,他也觉得一个人很寂寞,而且结了婚以后就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了……我觉得他这个人很乏味,挺烦的,要不然他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怎么会交不上女朋友。我当时的心情很不好,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姐夫那几句话的缘故,我一边敷衍着他,一边不停地喝酒,姐姐和"东方之猪"她们在那边聊天,我不时地往她们那边看,可我发现,姐夫一次也没有看我。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对我说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看了他一眼,我还没遇见过这么跟我说话的男人呢。他又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家的房子很大我一个人住很寂寞也很害怕你能不能今天晚上陪陪我我们只是聊聊别的什么都不做。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我去找姐姐,告诉她我先走了。姐姐敏感地看着我问你去哪儿。我说我回家。姐姐说那就一起走我送你回去。我说不用了那个男的说送我。姐姐看着我,我知道她不相信我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叶子,你别老这样,你要是想和人家好,就矜持一点儿,别拿什么都不当回事儿,你别以为谁都象你似的什么都不在乎,有的男人只是想占女人的便宜,别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才能聪明点儿。明天我回家问妈,你别又说上我那儿住了……"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们是两种人,很难互相理解,就象一首歌中唱的:你永远不懂我伤悲,象白天不懂夜的黑,象永恒燃烧的太阳,不懂得月亮的圆缺。但我们必竟是姐妹,血脉相连,如果她知道了他丈夫对我所做的一切,如果她知道我心中那不可抑止的渴望,她一定会疯掉的,我太了解她了。可她却永远也不会了解我,我干嘛要假装矜持,为自己"骗"一个丈夫,然后用一生来处心积虑地守住他,我不要。爱与理解、肉体和精神的交流与共鸣是我对婚姻的最低要求,如果真有一个男人愿意做我的丈夫的话,那他就应该包容我的一切,他喜欢的应该是我这个人,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经过了层层伪装的人和其它的什么东西。这是我直到现在还存在的天真的想法,而且是不会改变的想法。况且,我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丈夫,我现在什么人也不需要,除了……我看了一眼我姐夫,他一直在那儿低着头喝酒,我希望他也能说点儿什么,可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不仅没有说话,直到我走,他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和那个男人走了,"东方之猪"把我们送了出来,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在我看来总是有几分神秘和暧昧,这可恶的家伙,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到了他们家,我一看,房子真的很大。公寓式的,三室两厅两卫。我说你们家挺有钱的吧。他说还行,如果他结婚的话,这房子就是他的。当时我想,嫁给他也不错。后来我们就躺在床上聊天,我觉得他真是挺寂寞的,其实我也很寂寞,但是我不说。

  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我姐夫,我恨死他了,但我想,这样也好,以后谁也不用再理谁了,也省得我整天跟做贼似的。想到这,我好象解脱了一样,我有点儿困了。

  那个男人谈兴正浓,他说一见到我就觉得亲切,说我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说着说着,就向我挨上身来,他搂住我的脖子,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呆着,象个孩子似的。这让我觉得很不习惯,我觉得这一切有点儿本末倒置,我是个女人,现在却好象在充当一个男人的角色,但我什么也没说。

  他不停地跟我说话,我困极了,昏昏欲睡,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忽然他问我:如果我是一个同性恋的话,你怕不怕。我说这有什么可怕的。他很高兴,说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其实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在开玩笑,我一点儿都没有想到这会是真的,而且我是个女人,一个男人搂着我跟我说他是一个同性恋,我有什么可怕的。再说,到底什么是同性恋,除了一些道听途说,我根本就不清楚。

  他又说,绿珠(就是"东方之猪")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我不应该欺骗你,你是个好人,一看就是。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还没等我说话,他又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有个恋人是他同寝室的男生,他们很相爱,但后来那个男生出国了,他们再也没见过面,他为此很痛苦,许多年都没有缓过来,直到现在,他还很想念他的那个同学。说到这,他竟哭了起来。我当时就傻了,我想如果他不是神经病,如果不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那这事儿就是真的。可这又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东方之猪"送我们出来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眼神,这个王八蛋,太过份了,明天一定要找她算帐。

  我强自镇定地用手拍了拍他,安慰他说:你别哭了。他说:我一想到他心里就特别地难受。看着他那因痛苦而有些扭曲的面孔,我忽然觉得,不管同性恋到底是什么,他的这份感情总是真挚的,和我们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在爱的面前,每个人都是的平等的。

  我问他:"你和绿珠是怎么认识的。"

  他说:"在一个Party上,好多年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和我一样,我们是同样的人……"

  我的头发"刷"地立了起来,"你是说她也是同性恋?!"

  "你不知道?"

  "这不可能,我们从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而且,她也交过很多的男朋友。"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可以和女人睡觉。"

  不,这绝不可能,我在心里说,我开始用审慎的目光看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我想,没准他和绿珠串通好了,在和我开玩笑,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善意的骗局,绿珠不过是为了逗我开心,她知道我喜欢有趣的事情,喜欢新奇和刺激,她不过是为了让我高兴罢了。

  我点了根烟,想使自己冷静一下。我说过,我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总是比别人慢几分钟,就象现在,我怎么也搞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他:"绿珠是怎么和你说我的。"

  "没怎么说,只是说你现在也很想结婚,说你只想找一个经济基础好一点的男人,结婚以后别过多地干涉你就行了。她说咱们俩人很合适,还说你这个人特别善解人意,不是那种对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女人。"

  妈的,一派胡言,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这只可恶的臭猪。

  "你怎么了?"那个男人有点怯怯地看着我问,一定是我脸上过于凶恶的表情吓着了他。

  我对他笑了笑说:"没怎么。"我看着身边这个眉清目秀的漂亮男人,心里忽然有点儿想法,犹豫了一下我问:"你和女人……真的行吗?"

  我了解我自己,我这个人,好奇心太强,总想尝试那些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我想那晚我之所以和他做爱,是因为我太想知道和一个可能是同性恋的男人做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其实我觉得我当时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性"的范畴,而充满了一种试验的性质,我只不过是想为自己增添一段新的体验罢了。

  我们没有关灯。他的身材十分完美,肩膀宽阔,腹部平坦,臀部紧凑,双腿笔直,他很为自己的身材骄傲,也很喜欢被我注视。但他好象不太喜欢观看我的身体,当我脱掉衣服以后,他关上了灯。

  他很温柔,开始的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但后来,我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他对进入我的身体显得不太感兴趣,他要求我抚摸他,不仅用手,还要用嘴……从始至终,他只说过两句话,他说我的身材丰满而结实,让他感觉很好;还有一句"……",在这里我实在说不出口。我无法使他达到高潮,这让我感到疲倦。

  他很依恋我,在做爱结束后和我临走的时候他一直在问"你以后还理我吗?"他象个孩子似的跟我撒娇,一副怕被人抛弃的样子。我无可奈何地对他撒了谎,我说我一有时间就会给他打电话,其实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跟他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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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的谁是谁

--8--

  "你丫什么意思?"那天早上一回家,我就给"东方之猪"打了电话,我劈头盖脸地在电话里骂她。

  "没什么意思。干嘛这么大火气,怎么了,没搞爽。"她的语气很轻松。

  "去你大爷的!"

  "别老骂人,你的口儿怎么这么脏。"

  "就骂你了,王八蛋……"

  她不理我,继续心平气和地说:"那人怎么了,挺不错的,跟你也合适,谁还能没点毛病,你自己就那么十全十美……"

  我继续破口大骂。

  她也继续自顾自地说:"人家有钱,能养活你;长得不错,也带得出去;又不会过多地干涉你,你还有自由;你不是就想找一个这样的人吗……其实,再怎么刺激的事儿,干完了也就那样了,有什么新鲜的,……你这个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知足……"

  我气极,"你知足你去,我觉得你们俩儿更合适,都是他妈的同性恋。"

  "谁是同性恋,再说,同性恋怎么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没文化……"没等她说我,我就摔断了电话。日记:

12、2

天气一下子就凉了。

这几天我常想,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所不能了解的事情。以前,我总认为自己经多见广,无所不知。我总以为我已经彻底地了解了这个世界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现在看来,我太愚蠢了。我一直在一种无知的、自以为是的状态下生活,我所关注的只是我眼皮底下的这点儿空间,这点儿感情,而对其它的存在却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12、3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选择一条痛苦的道路。我为什么不象其他的女人一样,去过一种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在我这短短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遇到过那么多男人,其中真是不乏好男人,可偏偏他们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他们。我就象一个水手,不能也不会永久地停留在哪个港湾。在精神上,在感情上,我永远都是一个流浪者,不停地游走,不停地追求,不停地得到,不停地失去。我的心永远都居无定所,永远都沉浸在那无法摆脱的痛苦之中,而且永远都是一个人独自咀嚼这痛苦。

上帝一定是在造人的时候,忘记了替我造那一半了。或许是他有意如此,把我留给他自己了吧。"抬头三尺有神明",如果真有上帝的话,请千万饶恕我开的这个不敬的玩笑。

12、20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几乎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我不见任何人,拒绝了一切交际和应酬,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看书,在书中体味别人的喜恕哀乐。

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小屋里沉思冥想,任凭那无边无际的孤独、寂寞和痛苦咬噬我那颗纯洁而无辜的心。我经常会想起那些永远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在这个大千世界里,我又属于谁呢!我甚至想,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在这茫茫的宇宙之间,到底有没有我自己的位置!我的精神家园,你又在哪里!

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信仰,可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里,面对泛滥横流的各种欲望,我该如何使自己坚定!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答案的!

  元旦前夜,姐姐和姐夫回来过年了。望着他那双漆黑清澈的、写满了我熟悉的深情和渴望的眼睛,我的心,再一次怦然而动。

  我无法逃避我心中的感情,不管这段感情是对是错,它真实地存在过,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一切。

  而且,我一直认为我这个人记性不好,昨天发生的事今天就记不清了,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年就要结束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丝毫也没有遗忘,我记得这一年每一次细小的痛苦和欢乐,我记得我对于爱的一点一滴的感受。我还记得,这一年,我的生活有了巨大的改变,这改变令我更加坚定,它让我在追求理想和爱情的努力中看到了一丝光明,我一直在为了梦想中那美丽的精神家园而执着的寻找,虽然直到现在,我的精神依旧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但我知道,只要我不停止,总有一天,我会找到。

  现在,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写到这儿的时候,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是啊,经历了这么多坎坎坷坷、风风雨雨,我还是我,一个名叫叶子的女人。依旧诚实、依旧勇敢、依旧积极;也依旧"好色",依旧喜欢胡思乱想,依旧不时地说点儿脏话。在今后的日子里,我还将继续依旧,依旧做一个没有主题的独身女人,依旧过我嘻笑怒骂皆文章的丰富多彩的生活。

  就到这里吧!就到这里。你听,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了……

(《我是谁的谁是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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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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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定也年轻过(这有点儿像一句废话),或许你现在正年轻,那你肯定会知道"飘"的感觉。直到现在,我也认为那是一种很好的感觉,浮在空中,忽东忽西,荡来荡去;充满了幻想,充满了激情,也充满了虚无(只是我们当时并不觉得)。

  但你想不想"飞"呢?和"飘"比起来,它有方向,也有目的,所以它更充实,也更艰难。"飞翔"会带给我们一种更确切幸福,因为它最终到达的就是我们的理想家园。

  所以,不要被这个故事的表像所迷惑,它并不仅仅是津津乐道于伦常的混乱、爱情以其扭曲的形式(如偷情与奸情)出现等等等等,它讲述的,只是一个从"飘"到"飞"的过程。

  或许,"飘"与"飞"还将在我们的生活中继续交替往复,我们也将继续在这个过程中不停地起起落落,但正像书中女主人公说的那样"落地,对有些人来说,是一种结束,但对我来说,是一个开始,我想对你来说也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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