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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25年

正文  人之初

  我没进过幼儿园,也没上过学前班。很庆幸自己长在农村,给了我八年最宝贵的时光。在八岁之前,我的生命中只有玩耍。比如,春天的时候,把早早钻出地面的野草,当作花来移植,天天给它浇水,还梦想着,它能开出美丽的花来,然后,我就去卖花。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草死了,就算不死,也不会开出花来。夏天的时候,跑到老土墙上找洞洞,因为洞里面有小麻雀。用一根有树权的小树枝去掏鸟,掏出来毛还没干的小鸟,像珍宝似的,捧回家去,喂它大米饭吃,喂它喝水,可不知为什么,小麻雀就是不肯吃,也不肯喝,一直张着黄黄的小嘴叫,过不了几天,小麻雀就死了。冬天下过雪,扫出一块地来,撒点粮食来扣鸟,当然一只也没逮着过。这样的坏事,直到我上了学,就再也没干过了。
  因为我人长得小,年纪也小,到了八岁,学校还不收我。母亲没办法,找到教一年级的老师,跟她说情,叫我做了旁听声。开始的时候,怕被校长发现,上课的时候,就坐在最后面,我矮矮的个子,被前面一排人挡着,黑板上写的是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就常蹲在小板凳上。后来,老师才把我调到前面坐。

  记得第一次拿铅笔写字,我还是像在家里玩铅笔一样,用左手写。老师把我的笔从左手拔出来,放到我的右手里,就这样,我才开始学着用右手写字。回到家,母亲说:“真是奇怪啊,我怎么叫你用右手写,你都不听,怎么老师一下子就给你改过来了。”

  学校里只有一口洋井,每个班级有个铁桶,用来盛水,还有一个茶缸。二十几个孩子就共用这一个茶缸喝水。男生轮流去抬水。

  下课了,孩子们就蜂拥着去抢水喝,女生抢不过男生,就想办法央求能抢水的男生帮忙。还记得,我对一个男生说:“我奶奶还给你吃好吃的呢,你得给我水喝。”夏天和秋天,是用一个作息时间表,吃三顿饭,中午可以回家去吃饭,冬天和春天,又换另一个作息时间表,吃两顿饭,中午就得带饭盒。

  到了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老师就开始收饭盒,一个压一个地放在火炉上,得随时把下面热好的放到上面来,把上面凉着的放到下面去。第四节课,就在饥肠碌碌和飘满热饭盒味的教室中度过。学校墙头外,有个卖热面包的阿姨,我偶尔也会去买一个两个来吃。其他的小伙伴很少有我这般幸运的,他们大都很少有钱来买东西吃。

  因为是旁听声,没有学籍,也不在编制内,所以,轮流值日打扫卫生没有我,上课间操时,我也只能趴在班级的窗台上,透过洒满阳光的玻璃,听外面放的广播体操的音乐,看小伙伴们在操场上排队、做操。那时候,我很羡慕他们,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够站在操场上。

  一年级的老师那时正在和远在城里的丈夫闹离婚,三天两头,就不给我们上课,等好不容易来上课了,就一节课讲好几节的东西。然后就听写生字。写不对的,放学就不许回家,一遍遍地听写,什么时候都对了,什么时候才让回家。我常常被教师留下来,弄得哭哭啼啼,一直到日落黄昏时分,才被放回家去。考试的时候,老师把我们班最差的那个学生的试卷给我,让我考试。就这样,做了好几年的旁听生。

  直到小学四年级,全乡组织一次口头作文比赛。因为我平时的作文写的好,又常被老师当作范文来读,上语文课还常叫我领读课文。总之,是自己的成绩好,也是这次机会让我终于有了学籍。打那后,是所谓的一路高升,先当个卫生委员,又当个学习委员,再当个小班长,少先队小队长什么的。天天美滋滋地,像个骄傲的小公主。

  有一回,放学后我照例检查卫生,发现我们班有个男生的书桌里放着陀螺(小时候叫它冰嘎),还有抽打陀螺的鞭子。我想起老师说不许在学校玩这个,顿时一股正气涌上心头,一把将鞭杆给掰折了,连同陀螺一起扔进了厕所。扔完后,也开始后怕起来,知道自己这祸闯大了,万一告到老师那里可怎么办?回到家后,竟茶饭不思,觉也睡不好,像天塌了似的。偏巧三姑回娘家来,看我坐卧不宁,就问怎么回事,我当然不敢说,喊我看电视,我也没心情,苦苦熬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果然不出所料,老师惩罚了我,罚我站了一节课,我当时那个委屈就不用说了。眼泪鼻涕一大把。心里知道做得不对,可是还是不明白,明明老师说不让玩的,我把不允许玩的玩具扔掉,有错吗?

  神气过、快乐过,哭过、伤心过,孩提时的记忆,不论怎么样,都是美好的。我喜欢那个天真无邪的我。如果真的可以穿越时空,我真想再回到童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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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上下求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原

  读书,做学问,本身就是一件苦差事。早在两千多年前,著名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就曾对我们说过,求学之路是漫长而又艰辛的。同时,他还告诉我们,要不畏艰险地去寻求真理,纵然寻求真理的道路是曲折的。

  奶奶教会我数100个数,母亲教会我拿起笔来,父亲却什么也没教我,他只留给我一箱子书。当我刚识得几十个字的时候,便开始翻出古老的《红楼梦》,那是线装本的,纸张也早已发黄变脆的书。书,是从后向前翻看的;字,也得要由上往下、从右往左读,且大部分的字都是繁体字。年幼的我左手捧书,右手捧字典,一边看书,一边查字典。辛苦虽不必说,那份乐趣却是再也难得的。

  于是,开始知晓里面许多诗句。那时,给我印象最深的,该是林黛玉的“秋风秋雨秋窗兮”,还有“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不过,虽然喜欢林黛玉的的诗句,可小小的我,在心里就觉得黛玉为人实在不讨人喜欢。那时,倒是很喜欢宝钗,认为她很懂得人情世故。现在想想,读书正如做人。随时间的推移,小时候的一些观念和想法都在发生着变化,看问题,也不再会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了。到如今,才略微体会出作者的一番苦心来。大凡不入流之人,常被世人厌烦,甚至怨恨,而那真正高洁之行为,也被世人耻笑为不谙世故,不入情理,这未尝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啊。

  除了《红楼梦》以外,鲁迅的《呐喊》、《且介亭杂文二集》,我也是三番五遍地去读。拿《狂人日记》来讲,10来岁的我,在读了三遍之后,仍然没有完全读懂。不知道“陈年流水薄子”为何物,也不知道什么“吃人”,以及如何“吃人”。那些白不白,古不古的词语,读起来也让人觉得晦涩难懂。不过,越难懂的东西,越是激发我的兴趣。相比之下,鲁迅的文章远比《小城春秋》、《野火春风斗古城》、《大刀记》、《成吉思汗》等书更能吸引我。直到后来,初中语文课上,老师开始细细讲解鲁迅的文章,我才真正明白文章的内涵,也开始敬佩这位一直战斗着的爱国民主战士。再后来,离开师专后,有一天在朝阳市的一条大街上,竟意外发现鲁迅的《彷徨》。当时它就躺在旧书摊上,只卖5块钱。我像得了珍宝似的,揣回家中,一口气读完。用如饥似渴来形容当时的感受,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另外,还有《今古传奇》。这书读起来,最为有趣,书里面的那些故事常吸引得我挑灯夜读,且常被弄得疯疯颠颠,读到高兴处,一个人“呵呵”地笑出声来,读到伤心处,不禁潸然泪下。一则故事读完,才发觉东方早已露出鱼肚白。《今古传奇》虽然好,可有些东西,又确实不适合小孩子读。后来,母亲便把这书禁了,锁了起来,不准我们读。不过,有些东西,纵然看不得,也还是读过了。小脑袋瓜里,就开始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却始终想不明白。毫无疑问,就是有关性方面的东西。那时候的孩子,别说懂,连听都没听过这个词。读师专时,倒是开健康教育课,却不曾讲过这方面的知识。别说不讲,就是有老师讲,恐怕也没人去听。全都要逃课。

  当然,这些书,只能在寒暑假看看,平时除了语文课本的课文以外,对我影响最深的,就是一直伴我小学毕业,引我步入一个丰富多彩世界的少儿读物——《新少年》。当中不仅有国内小朋友的故事,还有国外小伙伴的故事。那些勇敢、乐观、上进的孩子常令我敬佩弗如。更有那些名人故事,给了我深刻的启迪。还记得那时,读了指挥家小泽征尔的故事,他敢说“不”,因为自信,敢于说乐曲不对,因此获得了成功,那次比赛他获得第一名,从此为世人瞩目。因为他坚持真理,坚定自己的选择,终于迈上成功之路。此外,还读了词作家王宏伟的故事和一些十佳少先队员们是如何克服家境贫寒而努力求学的事迹......这所有的一切,都对我的成长,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总之,孩提时是读了许多书的,也正因为如此,爱上了读书,真想就这样只读读书,就很满足。不过,人生的道路,又不完全由自己的意识来支配。纵然是喜欢的事情,却未必可以去做。进了学校,就得接受学校教育,就得面临考试,自然不能只去读些杂七杂八的书了。不作为考试内容的,不用来考试的书同,全都是杂七杂八的书。学习为了考试,读书为了考试,总之,一切行为只为考试。当时最流行一句话: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不禁觉得,如果不是应试教育作盅,我们或许都会按着自己的意愿去选择道路。直到上高中的某一天,我读完韩寒的《三重门》,感触颇深,同时也让我对新新人类的勇气佩服得五体投地。打个比方,应试教育就好比做月饼,用同一个模子去定型,打造出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所谓“人才”。我厌恶这种模式,在很早的时候,便开始厌恶。可是我忍耐着、顺从着,因为我别无选择。我努力地去学,尽力地去考。在老师、家长的赞扬声中;在亲戚、朋友的羡慕声里,我渡过了我那孤独的少年时光。在高分背后,体会不出快乐,只觉压抑。可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感到无比压抑。而新新一代的精神,我那时还不曾有。

  少年的我,是孤独的,甚至是孤僻的。常常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小河边,看清澈的溪水,看水里自由自在的鱼儿。常常望着天空发呆,看千变万化的白云,无牵无挂地随意飘荡。渴望某天,化成一片云,飘得无影无踪,飘到天外去,梦想着有一天可以离开。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唤我“这里不属于你!你要走了。要离开了......”可为什么要离开?要去追寻什么?要去哪里?这些问题,永远停留在那美好的时间隧道里了。而我也早已过了发问的年纪,不再去问,只管低头走着这条路。

  正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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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阻 隔

  地处辽西边陲,显著的气候特征就是风和干旱。说风,那是一把利刃,风是愤怒而强劲的,正如参差所说的“北风卷地百草折”。说干旱,那正是十年九旱,旱到连草都长不出来。若想要辽西不旱,那就得其他地方发洪水。
  故乡有条河,横跨内蒙古和辽宁两省。那条河,由南至北,几十米宽,躺在通往乡里中学的路上。就是这条河,不知阻断了多少人的路,可细想起来却又不能确定就是这条河阻断了人们的路。

  一年当中,大部分的时间,河床都是干涸的,连水珠都难得一见。沙土地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那是黄金般的色彩。黄色,是唯一的颜色,沙子是黄的,石头是黄的,那条弯弯曲曲的车辙也是黄的;大地是黄的,天空也是黄的,整个世界都是黄的。黄色是明亮的,它同时也是暗淡的。满眼的黄色,店这个世界如此荒凉,让这里的生活如此单调。黄色,象征着一种生活,一种我们不愿面对可又不得不承认的生活。那就是贫穷的生活。是的,是一种物质上贫穷的生活,但这并不可怕,也不可耻。可怕的、可耻的是精神上的贫穷。

  天不下雨的时候,这条河是沉寂的,沉寂得让人想到死亡。仿佛千百年来它一直是死亡着的。你看不到它的行动,听不到它的声音,更闻不到它的气息。当你开始淡忘了它,开始怀疑它是不是一条河,甚至公然在河床上种上几株瘦小的杨树时,它醒过来了,它被人们的淡忘与怀疑激怒了,于是,它咆哮着,怒吼着,一路喧嚣而下,看看那滚滚黄流飘着的连根大树,还有破旧的家具,衣物和鞋帽吧,此时此刻,谁还去否认它的生命力呢?它辨了,同时,它还要带走一些东西,而它要带走的,要冲刷尽的东西,觉不允许别人抢走。

  哥哥班上有个姓丁的女同学,是个很文静,很乖巧的女孩子。她那年老的父亲,拖着病体,到河边去捞渔柴。水很深、很急,可是水上飘浮着的那些树干,实在是又粗又多,它们游在水面上,仿佛微笑着对他说:“过来,带我回家吧!”

  丁的父亲,相中了那棵最粗最长的树干,他想用它来做几块好木板,以便修补一下那辆赶了十多年,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驴车。于是,他站在河岸,手里拿着根木杆,木杆末梢绑了个铁钩子,他吃力地向前够着,差一点了,再差一点点了,他慢慢地往前挪着脚步,最后,终于够到了,铁钩子钩上 一个分杈处,他刚想用力往回拽,就在这时,一个大浪打过来,整个人,连同那棵树干,一起被卷进奔涌的黄流里去了。丁无奈地退学了,在她父亲被冲走后的第三天。

  这条河,在干旱的季节,被风一扫,黄尘漫漫,飞沙走石,铺天盖地一般。石块相击的声音,树枝折断的声音,掺杂在呼啸的北风声中。记得,那是个冬天的周末 ,我骑着自行车回家,风刮得人一步三退,不出半里路,开始还被冻红,冻僵的手指、脸蛋、耳朵,渐渐地恢复过来,接着,浑身上下热汗淋淋。只顾眯起眼睛,低着头,哈着腰,吃力地蹬着那两个轮子。实在蹬不动时,就推着走,迎着北风,想着家里的热炕头和羊肉馅饺子来为自己鼓劲儿。一点点靠近那条河,心里越发地怨恨起辨,恨这天气,更恨这条河,此时,它已不再是河,已经变成一堵墙,一堵由风、沙、石汇聚而成的墙。它挡着孩子们上学的路,还要挡住孩子们归家的路。我是不怕的,同我一样,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孩子们都是不怕的。看吧,没有一个人退缩,更没有一个人转回身去。特别是那些勇敢的男孩子们,首先冲进去,用他们的歌声、笑声鼓舞着,带动着后面的人们。记得那天,我裹了条红色的马海毛围巾,那是母亲勾的,很漂亮。不过,由于扎得日子久了,又洗过好几水,毛早都已经卷在一起了,上面的一个个大洞能轻松地穿过去鸡蛋。沙子肆无忌惮地敲打着脸、耳朵,人就像迈着两条灌了铅的腿,穿行在密密麻麻的剑雨当中。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那堵墙的。到家后,差点就哭了出来。可我没有哭,因为我觉得这不算什么,与那些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受教育的孩子们比起来,能有周末,并能在周末穿过这条河,这是一种幸福!

  河流,它只能冲出一曲横亘于路表面的断章,它不会真正阻隔了道路。有形的河流,因为看得见,所以知道如何趟过去,最可怕的,是无形的河流,因为看不见,无法捕捉到它的身影,不要说趟过去,纵然是想找到它,那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像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知道为什么贫穷,也不知道如何摆脱贫穷一样。他们朴实、善良、勤劳,用自己的汗水和双手在这片土地上耕耘,同时也教会他们的子女用同样的方式去生活。可这是无形的河吗?不是。

  农民心里的河,或许只有农民最清楚。

  农村人家,多以种地为生,孩子长到五、六岁就开始学着干农活,等到十几岁,有的都已经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春种、秋收,样样都干得好,而且还干得快。放学到家,一放下书包,就被喊去干活。看书,学习的时间是少之又少。作业不能完成,到学校还要挨老师的批评。久而久之,任谁都没再爱学习了。自然学业就要荒废了。

  一个同村的二婶儿跟母亲唠起嗑来:“看你们家那几个孩子,各各都那么出息,学习都那么好。我们家的孩子要有他们几个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母亲开玩笑地说:“谁也没非得逼着他们学,我倒希望他们不爱学习,也好给我省几个钱。”

  ‘也是你们家有这个条件,又不种地,家里又没什么活计。咱们家哪行啊?家里外头的活儿,一堆堆地。孩子放学不帮一把,哪干得过来呢。再说了,就算学习好,将来考个高中啥地,一年光学费就好几百,再加上住宿,吃饭什么的,得多少钱啊!可供不起啊,供不起。哎,没法整啊。哎,这世道,你没钱,那是啥也干不成,那就得顺垅沟拣豆包。哎,任命吧......”

  长叹兮,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生活是无情的,就如同那无情的洪水,随时冲断人生前进的道路,可我们不能退缩,纵然迎着呼啸的北风,纵然穿行在刀林剑雨中,一步三退地前行,我们仍要昂着头,一路淌血,一路欢歌地前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可以任(认)命,但我们要任自己手中的命运。四个字:坚持到底,只要坚持,就没有趟不过去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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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年少张狂

  我开始用一颗仇视的心,去感受这个世界。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虚伪,父母、老师都已不再是小时候那么伟大的形像了。我觉察到了他们太多太多的缺点,我开始蔑视,蔑视一切,包括我自己。可我能感觉到死亡,是的,这个我,总有一天会死亡,因为在我的体内有一股不可抵挡的气流,爆发出来,那是股无法克制的力量,在摧毁,摧毁,摧毁我辛辛苦苦构筑的一切美好。我知道,那是灵魂深处的真我,她在冲破一切束缚,破茧而出,她将拉下一切帷幔,她将撕碎一切面具,以一颗透明的心视人,同时也将所有人的心透视。
  初中,我当了三年的团支部书记,平时,也就是收个团费,发展个团员什么的。那时就觉得特别的神气,团员的名额是有限的,一年顶多两、三个。谁有资格入团,谁没有资格入团,那可是由我说了算的。那种感觉,仿佛飘浮于半空中,手里拿着沾了露珠的柳条,目光详和地扫视下面的人们,手轻轻一点,指向谁,就将要赐福于谁。另外,就是要跟着值周老师早上站在某个班级的门口,抓迟到的学生。偶尔还是比我高一年级的。看着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也得在我面前低下头,站直了腿,心里头,别提多美了。

  那时最喜欢跟着一位地理老师在课间操时间,挨个班级检查卫生。我们一行三、四个人,手里拿着打分的簿子和钢笔,一个一个班级地审视。地理老师是个很幽默的30左右岁的男人,一开口就笑,笑起来最有特点,嘴角用力地向后拉着,眼看着就要挨上耳朵根了,下颌越发地显出尖削来。三角形的下颌上面贴着些许又硬又黑的胡须。原本人一笑的时候,眼睛是要眯起来的,可我们的地理老师,是越笑眼睛瞪得越大,而且还越发地明亮。上课的时候,他把书往讲桌上一拍,然后抬起头来,环视一下全班同学,脸上露出笑的同时,便开口了:“今天还是一个字_划”下面的同学就惬意地笑了。这多明智,谁都不爱上地理课,跟着老师一起划完重点,就爱干嘛干嘛了。

  同学之间课下玩笑起来,就专门学各科老师讲课的样子,只要一说出“一个字_划”,大家就都知道是在学谁了。

  他教我们检查卫生也极具特色——咧着嘴,上下晃动着三角形的下颌说:“数石头子儿,哪个班级的石头子儿最多,就扣哪个班级的分。”于是,我们一个个就像寻宝似地,哈着腰搜索起地面来。

  事情管多了,人就有了爱管闲事的毛病,并且,还不认为所管的是闲事。

  我们班有个女生,叫谢山香,和我关系很好。人长得一般,鸭蛋脸,脸颊有点红,头发黄黄的,很稀薄,扎成一条马尾辫,穿了件颜色、款式都很不相称的衣服,那是她母亲生前穿过的,找人改小了些,她就一直穿着。她家很穷,在我没有去过她家之前,我根本不明白穷倒底是什么样子。当我站在她家屋地上时,才终于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家徒四壁。连用来遮盖下破衣服、烂行李的布都没有一块。

  上初二那年的一天,谢山香拉着我的手说:“我不念了。”

  我惊慌又诧异地问:“为什么啊?”

  她说:“我交不起学费”说完,泪就下来了。

  我也在一边陪着掉眼泪。第二天,她果然就没来上课。我望着她空荡荡的座位,心也空荡荡的。

  大约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谢山香又回来了,我很为她高兴,同时也知道了,这一个月,她一个人跑到沈阳去打工。因为她想赚点钱,想凑够学费。我问她赚到钱没有,她说,只拿回来100多块钱。我说:“不管怎么样,你终于回来了,好好学习吧。”

  她也说:“落下一个月的课,怕跟不上了,你得多教教我。”

  我说:“小菜一碟,没问题。”说完,我们两个人手拉手哈哈大笑。

  语文课上,谢山香站起来对班主任和全班同学说:“我想说几句话,我想谢谢咱们的班主任—王老师,要是没有他,我现在不可能坐在这里学习。是他把我找回来,也是他帮了我的忙。我真心地谢谢您—老师!”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但仍接着说,“同时,我也要谢谢同学们这些天来对我的帮助和鼓励,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班主任微笑着鼓起了掌,全班同学也跟着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我们班主任王老师,是对我影响极深的的启蒙老师。我对他,一直是怀着敬佩之情的,尽管后来听说他和一个寡妇偷情被人当场捉住,对他的钦佩之情也从没减过半分。后来我才知道,谢山香之所以能回来上学, 是因为班主任和校长说了情,减免了她的学杂费。她学习也很用功,虽然,一个多月没上课,但期末考试是考了全班头几名,班主任很欣慰,她自己也很高兴。

  谁知好景不长,上到初三,一切又开始变了。

  我们换了班主任,重新分了班级。把成绩好的分在一班,次等的分到一班,其余的一平均分为两班。这天,谢山香又对我说:“看来,我这次又念不成了。”

  我问:“怎么了?”

  她说:“老师收我学费呢?”

  我就奇怪了,说:“学校不是免了吗?”

  她说:“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咱们新班主任不知道吧。”

  我们的新班主任,是个烫着卷发的女老师,30多岁的年纪,苗条的身材,总爱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走起路来,爱往后轻轻地甩下头发。她的衣着很时髦,她教我们英语,说话的声音很脆、很甜。她是个美丽的老师,我并不讨厌她,仅管有的男生私下里都说她的坏话,说她做作,说听她说话,浑身起鸡皮疙瘩,甚至还说她跟校长有一腿,还被校长儿子撞见,挨了骂。

  总之,我听完谢山香的话,就决定要去见一见我们的新班主任。

  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说:“老师,谢山香的学费不是免了吗?怎么还收呢?”

  她微笑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这事儿,我可不能做主,你得去问校长。”

  “那好,我去问校长。”说完,我转身出去,往校长室走,刚好在走廊尽头和校长打了个照面。

  我说:“校长,您好,我有事儿找您。”

  校长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样子有些吓人。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地问了句:“什么事儿?”

  我便把谢山香的事情跟他讲了。校长听完,“哦”了一声,然后问:“你父亲是谁?”我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说了我父亲的名字。校长听完,笑了笑,说:“难怪,我认识你父亲。你去跟你们班主任说,免学费的事儿,可以!”

  我连忙感激地说:“谢谢!”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那您是不是开张字条?”

  校长摆摆手说:“不用,你就说是我说的。”

  谢山香又留了下来,不过,打那后,我和新班主任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大约又过了个把月,谢山香还是辍学了。因为仅管学费免了,书费还是得交的,她是连书费都交不出来。而且,她说,也是她自己不想念了,与其这样,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早点挣点钱算了。她走了,至今,我仍没有见过她。

  谢山香走后的一天晚上,新班主任对我说:”我知道,你对老师有看法,可有些事,你现在不会懂的。“

  我说:“老师,我对您没看法,真的没有。”

  或许,一切事情,不是想想那么简单。就算每个人都尽力了,仍是改变不了结局,那也只能接受。可毕竟想过,争取过,就算注定了失败,今生也将无怨无悔。

  我渐渐地远离了人群,体会到一种旷世的孤独。我喜欢独来独往,也少与人讲话。从初一开始就学校宿舍,到了周末,也很少回家,一个人,走过阴暗、狭窄的宿舍走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也跟着“咚、咚”地跳。后来,我就干脆搬到一间空宿舍去住。晚上,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对着昏黄的灯光,黯然神伤,任泪水打湿枕巾,却不知,为何哭泣?或许只为那份孤独吧。

  心中总是慨叹,“知音少,弦断与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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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离家出走

  一直在寻找着一扇门,走进去,亦或走出去。
  一直在寻找着一个角落,把自己深深地藏起来,亦或轻轻地放飞。

  就像小时候,用羊毛毡子把自己围起来,慢慢地围成一个圆筒,立在洒满阳光的炕上,毛毡圆筒上顶再盖件围巾之类的东西。蜷缩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竟然体会到一种久违了的安全感。或者,爬进放棉被的柜橱里,拉上日式拉门,躺在厚厚的棉被上,没有阳光,没有喧嚣,静静地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 声,渐渐地睡去。又或者,在黄昏的时候,偷偷地钻进菜园子的稻草堆儿里,守着母鸡们白天生的一堆蛋,高兴地一个一个地用小手爱抚着。嗅着稻草的甜香,透过折射进阳光的缝隙,看树梢上的麻雀轻轻地啄着羽毛。任母亲大呼小叫地喊我的名字,就是硬撞着胆儿,不肯出去。等到稍稍大了些,用母亲的话说,翅膀硬了些,就开始想着,有一天要逃出去,逃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中去。一个人站在窗台上,远眺连绵起伏的群山,想像着生出翅膀,飞越树梢,飞过山那边去......

  也许,那次的离家出走,正是在回应我儿时的幻想。

  16岁那年的夏天,我开始觉得应该让自己更漂亮些,比如,头发不想总绑成个马尾辫,想着梳成各式各样的,漂亮的发型。母亲这时就会瞪起眼睛:“臭美什么,告诉你,一周之内,你不许改变发型!”

  我无奈,所以就一直绑个马尾辫。我喜欢别的孩子戴各种各样的小饰品,像什么项链啊,耳环啊什么的。央求母亲也买给我,母亲就说:“你怎么这么俗气?喜欢那些破烂东西!”

  我一想,也是,那些不过是些假冒的东西,我干嘛喜欢?自己可不真是俗嘛。我还喜欢自己的衣服不带一丝丝的褶皱,不沾有一缕缕的汗渍味,每天放了学,回到家就把那套唯一的衣服脱下来,洗过晾干,再用母亲的那个铁的电熨斗,仔仔细细地熨烫,这让母亲更为光火,她大怒:“你倒底是学生,还是什么?要把时间全浪费在这上面吗?那你就不用学习了,就天天摆弄衣服吧!”我觉得委屈,心里很是不服气。可是我又一想,只要母亲说的,就都是对的,因为她是母亲,没理还占三分呢,何况也并不算无理。不过,我心里终究是不服气。

  那是个闷热的星期天的午后,两个同学来我家。本来母亲就不喜欢有同学来我家里玩,更何况,今天来的还是两个男生。我注意到母亲的脸色很难看,心就虚了,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过了不多时,就忙着催促同学们走了。同学们走后,母亲果然开始教训起我来,什么“不学好”啊,什么“让外人看见说三道四”啊,又说什么“行得正,走得端”啊等等,反正尽是些那时我根本不懂的话。母亲是个思想严重陈旧的人,这与她从小被祖父母带大有直接关系。她信奉什么“男妇授受不亲”之类的封建教条。以至于后来,一读关于反封建的文章,我就异常激动,感慨颇深。

  母亲还在唠叨,我实在听不下去,就一个人悄悄溜出了家门。坐在路边的小树林里,无声地掉眼泪。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废纸来,用力地撕扯着,发泄着内心的郁闷,雪白的纸屑飘了一地。约摸一个小时后,母亲找到我。她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我,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屑,试图发现一些秘密。

  这时,我已忍无可忍了,鼻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当然,她什么也没发现。然后就陪下笑脸来,拉起我,说:“走吧,跟妈回家吧。妈不是关心你吗,啊,好姑娘,跟妈回家”跟母亲回去后,她就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屋里转着圈,终于有念头浮上心头,我是一旦有了个念头就要去试图实施的人。略加思索后,我用那双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字迹潦草地写下了下面的一行字:

  妈:

  我走了,我去同学家了。不用找我。

  然后,把字条放到写字台上,我就走了出去。在大门外,母亲正在和邻居闲聊。她看了看我,问道:“你去哪儿?”

  我说:“不去哪,一会就回来。”

  母亲没说什么,事实上,她根本没觉察到任何不对的地方,她对我还是比较放心的。更何况,我还是带着满脸的笑回答她的问话的。

  从我家到同学家,有二、三十里的路程。我是步行去的,或者说是一路小跑去的,心里开始因为这次大胆的举动而扑腾乱跳,不一会,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走到半路时,我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实在太累了,而且,路也不熟悉。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也从来没有去过同学家里。我一路走,一路打听。最后在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木时,我后悔到了极点,眼见着天一点点暗下来,树木又密不透风,一个人影不见,又害怕又累,口也渴。想着,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家里吃晚饭的时间了。想着想着,开始哇哇地哭起来。好不容易打听到同学家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同学的母亲很热情,也很好客,她是小学老师,说话很直爽,我简直太喜欢她了。因为她从不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那样和我说话。当然,我没敢告诉她,我是偷跑出来的。

  那天,我第一次喝了酒,同学的母亲叫我陪她喝一盅,喝的是大约有42度的凌塔老窖。我连喝了三盅。居然一点醉意没有。同学一样也喝了三盅,和我一样,也没什么感觉。我们两个相视而笑,知道彼此原来除了在学习上有共同之处外,想不到同样海量啊。吃过晚饭后,我和同学住在一间房里,她提议要不要再喝点?我当时就通过了她的想法。我们两个趁着月色,跑到离她家不远的小卖点去买酒,买回来一瓶纯粮酒,她又跑到厨房找来一盘咸菜,就那样对坐,你一盅我一盅地喝着,聊着。天文地理,世态人情,无所不谈。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直到后来,喝得酌酊大醉,相视而笑,相拥而泣,又吐得稀里哗啦。

  就在我和同学对酒当歌,嘅叹人生几何的时候,我的家人,却早已找我找得发了疯。他们发动了所有可以发动的力量,把村子里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母亲甚至想到了那口枯井,怕我一不小心掉了进去。母亲边找边哭,边哭边找。一直找到深夜。最后,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终于想到了我的班主任。那时,家里还没有安电话,父亲一个人大半夜骑着自行车,跑到几里外的班主任家。班主任和我爸同姓,听说祖上是一家,他称我父亲“二哥”:“二哥,你放心回去吧,我帮你找,没事的。说不定,她去同学家了。”

  班主任什么时候找到的我,我不清楚,我只记得,他拥着我,坐在朦胧的月色里,坐在同学家门口的水泥阶上,我神志不清地要拉着他去散步,模糊中听他叫:“老丫头,醒醒!醒醒......”他一直希望我能做他姑娘。嘴里常叫我“老丫头”后来,我上到初三时,虽然换了班主任,但他仍然很关心我,那时我很自闭,他就常找我聊天,开导我,我到现在想起他来,仍心存感激。那份纯洁的师生情谊,是一生当中很宝贵的财富。

  第二天,放学后,我回到家里,母亲什么都没有说。甚至她叫我帮她拿东西,我懒着不动,她也没有发火,而且特别和颜悦色。她只说,当时没有看到字条,要是看到了,就不会那么兴师动众地找我。想去同学家,可以和她说一声,她也不会阻拦的。面对母亲的宽容,我反倒觉得很愧疚。我想对母亲说声,对不起。但是,我没有说。我想,母亲会理解自己的女儿的。其实心中一直有太多的情感,但我从来不愿轻易就说出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回想起当年这件事,留给我的不知到底是什么,或许它只是16岁那年的一次经历,也或许我的人生本该就会有这么一次离家出走。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事实上,它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不过徒增烦恼。为家人,为朋友,为自己凭添些许烦恼罢了。

  我已不再躲藏,也不再逃离,而是开始用心直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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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忆烛光

  被现代文明的巨大车轮碾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一片怵目惊心的不毛之地。人类是喜欢玩积木的孩子,由着性子去堆积,去推翻。世世代代玩着同样的游戏,不过就是为了那安放好最后一块积木时,瞬间的成就感,和在积木轰然倒塌时,所带来的刹那的刺激与新鲜。
  正如此时此刻,深夜,我从卧室走出来,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卧室的门口,散发出来微弱的灯光,像老人弥留之际的目光,浑浊而又无精打采。玻璃窗外的路灯,亮在脚下,映照着叶子刚刚舒展的树木,虽然咫尺之遥,却因为一窗之隔,另这灯光可望而不可及。对面公寓里,亮在假山左右的照明灯,悠闲并孤傲,又与我何不相干。

  抬眼望去,不远处,沈大高速公路上的路灯,像一条长龙,由近及远,在呼啸而过的车流旁边,眨着迷醉的眼睛,那灯光比我还要疲倦。这一切的灯光,都不能让人感觉到丝丝的温暖与明亮,不由得一股冰冷的气流从脚底升起,慢慢地侵入骨髓。这种感觉吞噬着我,让我格外地渴望火,火,是明亮的,而且火是温暖的。在这样的一个房间里,纵然没有火,一样可以吃饭,穿衣。电,解决了一切问题。然而,我怀念一样东西,是被眼前的灯光取代了的东西,它不仅给人明亮,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人觉得温暖。是的,是烛火!可是,小区很少停电,纵然停电,窗外的灯光,也将在夜幕降临时分,齐刷刷地亮起来。

  越看不到的东西,越让人怀念。望着眼前这远远近近的灯光,不禁想起多年前的那几处烛光。

  大约是十来岁的时候,有段时间,村子里经常停电,母亲喜欢停电的日子,因为用她的话说,停了电“肃静”。特别到了晚上,电视机看不成,录音机听不成,人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这时候,母亲就用簸箕收一些玉米棒,哗地一下,倒在铺了地板革的炕头,把插在玻璃瓶里的白蜡烛放在一边,招呼我们几个孩子围坐过去,和她一起搓玉米棒。其实,那时候,家里没人吃玉米,大都用来喂猪。而且,这也是在全家人家转非以后,政府留给家里的唯一一块口粮田上种的玉米,数量并不多。母亲用螺丝刀,顺着玉米粒穿上一道道的沟,这样搓起来,就特别的省力。有时候哥哥会替母亲穿,因为他是男孩子,力气要比我们几个女孩儿大。

  说实话,我们几个孩子,没人爱干这活,一个个摆出副懒洋洋的样子,母亲看了又气又笑,就说:“你们一个个忒不知足,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像你们这么大的,哪个不帮爹妈下地干活的?你们是用不着风吹日晒的,叫你们搓几个苞米,还皱眉头。”

  哥哥、姐姐们必竟比我大,要懂事得多,不爱干,可也还听话。我可不依,干了一会儿的功夫,手就磨红了,我就扔了手里的玉米棒,揉搓着手说:“妈,手疼!”

  母亲笑了:“我领你们玩吧。”

  我们都高兴极了,以为不用干活了,都叫着:“好啊,好啊!”

  “我们啊,接成语,由第一个人说一个成语,第二个人,以第一个成语的最后一个字再为第一个字说一个成语。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对下去。只要同音就行。”母亲接着说,“我出第一个,听着啊,一马当先。”

  大姐接“先声夺人”,二姐接“人去楼空”,哥哥接“空无一物”,轮到我接“雾里看花”,又回到到母亲,母亲虽然只有小学四年级的文化,可她却并不是目不识丁,她受父亲自然影响,也常读书,写字。所以,母亲只稍加思索,就接个“花团锦簇”,接着一个又一个地接下去。 “猝不提防”,“防不胜防”“防不胜防”,然后大家哈哈大笑,这样接就接死了。这样说着,笑着,闹着,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玉米就搓完了,然后,收拾停当,美美地睡上一觉。第二日,到了晚上,又重复这样的情景。有时候,母亲会给我们讲有故事,母亲的故事,并不多,也没有像格林童话那样吸引人,但是,我们却都听得津津有味,什么“财主儿子吃饺子,却把饺子边扔掉,被财主家的老奴收集起来,在财主儿子讨饭的时候,拿出来煮给他吃的故事”,还有“一个善良的农妇救了一只受伤的鸟,后来,那只鸟为了报答她,送给她一粒种子,结出来一个神奇的瓜,那只瓜,想要什么就能给她什么”等等。

  后来,我就常常梦想自己也有这样的一个瓜,想要什么就能给我什么的瓜,那时,我最想要的,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位公主。

  烛光中的游戏、故事,还有梦想,绣成了七彩的窗帘,就像母亲绣的那几片盛开着牡丹花的窗帘一样,挂在了我儿时心灵的窗户上。

  再后来,离家求学,烛光也只与读书有关了。

  初三时的某天,大家正上着晚自习,教室突然停电,整个学校一下子沸腾起来。大部分班级的男生们打着口哨,女生们高叫着,一个个开始笑啊,闹啊。唯独我们班的同学,一个个却唉声叹气,因为马上面临中考,我们班是分出来的尖子班,也是要参加中考的班级。其他有两个班是报“农函大”的班级。“农函大”是我们那个年代出现的新名词,意思就是报了“农函大”的同学,今年可以不参加中考,等到第二年,再学一年,以新生的名义参加考试。因为众所周知,中考是不允许复习的。停了电,大家不免变得焦急起来,这时,一个男生,“嚓”地一声,划起一根火柴,然后,点燃了一根蜡烛,那烛火幽幽地亮了起来,却又暗了下去,过了一会,渐渐地又亮了,而且越来越亮。整个教室顿时亮了许多,大家的脸上出现了笑容。然后,那个男生,把蜡烛用小刀切成一段一段,分给他旁边的同学,这时,又有人跑出去买蜡烛,买回来后,同样,像那个男生一样分成同学们。不多时,每个人的课桌上都亮起来一截温暖而又明亮的小蜡烛。

  这就是我们那几个同学,也是那些同龄人中后来纷纷走进大学的唯一几个人。那样的拼搏岁月,那样的纯真友情。在今日看来,竟是如此弥足珍贵。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少年的时光,如此匆匆。今日的烛光除了用来制造些许虚假的浪漫以外,别无用处。昔日的烛光,照亮了我内心许许多多的情感。而眼前的灯光,开始越发地暗了下去,天空显现出清冷的淡灰色。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人常说,太阳是火热的,它同样更是温暖的。我当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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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夭折在春光里的生命

  生死,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是死的结束,死是生的开始。
  生的意义是什么?死的意义又是什么?生的意义就是生,死的意义就是死。一切付诸于生死的意义,都是毫无意义。

  一场急风骤雨,打落一地嫣红。那含苞未放的花蕾,哭泣着,哀怨着,在风雨的肆虐下零落成泥。生命竟如此脆弱,如同我那早年夭折的几位同学,在这明媚的春光里,含苞待放,却无故遭风雨。

  一

  张亮的自行车丢了。他又心疼又害怕,要知道,这是他父亲卖了家里那头唯一的年猪才买回来的,卖了这头猪,就意味着全家人,要有一年的时间吃不上油。学校离家远,有十多里路,不骑自行车,根本没法上下学。早上临出门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磕了碰了。现在可好,连个影儿都没有了。想到这儿,张亮哭了起来,边哭边在学校停车场转悠。这时,一辆自行车出现在他的眼前,要不是车座的颜色不同,他真怀疑是自己放错了地方。这样看着,想着,手里的钥匙“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这一声倒是惊醒了他。张亮试探着把钥匙插进锁里,心一直在扑腾乱跳,手心里早就湿了。转了一下,没打开,又转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唰”地一声,锁开了!

  第二天,教师办公室。

  老师:“张亮,***同学的自行车丢了,你知道吗?”

  张亮:“我,我,不知道。”

  老师:“不知道?可有人看见是你偷的!”

  张亮:“老师,我没偷,没偷……”

  老师:“没偷?哼!不光偷东西,还撒谎!找你家长去,明天让你家长到学校来,要研究下怎么处分你!这是学校,不能留你这种小偷小摸的学生!”

  张亮:“老师,求你别,别……”

  老师“赶紧给我滚家去,少在这儿给班级抹黑,看见你我就生气……”

  张亮昏头胀脑地离开了学校。去哪儿?回家?不能!这事儿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以后怎么活啊?……恐惧,后怕,失望占据了他整个幼小的心灵。

  回到家,父母下地干活还没有回来。这是一个贫寒却温馨的家,父亲厚道,母亲友善。父母希望张亮能好好学习,有朝一日考上大学,为他们,为这个家争光。可如今,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张亮想到了死,只有死了,才能逃离这一切,他跪在地上,流着眼泪说:“爸、妈,我对不起你们,你们二老要保重!”

  张亮死了,可没人为他的死感到惋惜。校长站在操场讲台上,慷慨陈词,情绪有些激动,

  “……这样的学生,死了也活该,死了也不值得一提,挨了几句骂,就寻死?他自找!是个懦夫!……”

  二

  徐阳春,人如其名,有着如阳春三月一样灿烂脸庞的大个子男生。

  他教我学会打乒乓球,却喊我作“师傅”,因为他常常把他的小诗递给我,叫我帮他圈点。还写四句小诗来送给我,名为“赠吾师”。

  平时谁也没太在意他的健康,就是听他说话声音有点常像感冒似的,还爱流鼻血。一年后,查出来患了癌症,晚期。

  我和几个同学,去他家看望他,不料却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整个人的脸都变形了,肿得有先前的两圈胖,两个鼻孔塞着手纸,手纸上渗出来鲜红的血。他那时在睡觉,没敢惊动他,可我心里好难过,因为他竟没能看我一眼。他母亲告诉我们,阳春这两天,情况好多了,还起来走动,也吃了东西,还说,等好了,要回学校去上课。任谁心里都明白,那是回光返照,可是又都希望真的会有奇迹发生,然后,奇迹最终没有降临。

  阳春走的那天,灵车从学校门口经过,这是他生前的遗愿,希望最后看学校一眼。那天,我坐在教室里,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可我却没能看到灵车。我的心在流泪,可我却无法痛哭。因为有太多的顾虑,人的情感必须需要掩饰。

  还有,太多太多,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一一浮现在眼前。

  因为家里没钱同时给两个孩子治病,就只能救活男孩,我那个女同学就因此在目送弟弟去医院后,一个人静静地离开了人世。还有那个大学操场上的足球门,无故砸死刚刚入学不久的中文系男生,人死的当天晚上,学校莫名其妙地一会停电,一会又来电。事发后,学校开始研究、讨论、总结经验教训。

  生生死死,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这样的离开,难免让人心痛。

  珍重自己,珍惜生命。

  人生本已苦短,拥有一颗平常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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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挨鞭子的烈马

  烈马,顾名思义,脾气暴臊的马,性子刚烈的马。这样的马,自然是很难驯服的,用武媚娘的话说,首先就是得挨鞭子的,如果鞭子不管用,就用刀子,刀子再不管用,那只好杀之弃之了。然而这样的马,未尝不是难得的好马。
  我不属马,我属猴,猴的天性本来就不太安分,不太守规矩。偏偏我的脾气也不怎么好,这样看来,也只有挨鞭子的份了,事实上也没少挨过鞭子。

  母亲的三天一大批,两天一小评弄得我天天珠泪涟涟,神嚎鬼哭,这倒也不提了,怎么说也是关起门来教训,没把脸丢外人面前。要想起来,还真有过那么一次比较抢眼的挨鞭子的事。

  这事儿说起来,也过去六、七年了。那年我高三,班主任是新换的历史老师,虎背熊腰,身高五尺有余。常常在早晨第一节课前,像座铁塔似地往班级门口一站。他专门对那些迟到的学生行注目礼,从迈进教室门口第一步,一直送你到座位上,直勾勾地盯着你,直到盯得你心里发毛。应该说我和他先前的关系还是比较不错的,我那时是副班长,同学们都叫我“班副”。虽然是副的,可比正的还管事儿,正的大事小事一概不管。倒是做了个好好先生,偏偏我不怕得罪人。为了这“班副”二字,我是鞠躬尽瘁,尽心尽力,对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茍。比如上自习课,要是班级一阵乱哄哄,只要我一声断喝“别说话了!”,顿时教室里鸦雀无声,要是真有敢不听者,我往他面前一站,脸往下一沉,一言不发,直到他低头认错。当然若想叫别人信服,光厉害不行,还得拿出真本事,那就是学习样样得行。学习倒是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体育不怎么着。一上体育课,我就头疼。什么50米啊,扔铅球啊,跳远啊,跳高啊,没一样能行的,都勉强及格。体育课,那是能躲就躲了。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做官从严,哪有不得罪人的。得罪了人,就免不了遭人报复。

  那年秋季越野赛,体育委员往上报参加比赛的名单,结果没人主动报名,我想他是出于报复,或是要让我这个班副带个头,总之是要给我难堪的。因为我平素对他们平时不守纪律的哥几个,很不客气也很不给面子。别说那是越野,要跑上几十公里,就是跑上几十米,我就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名字上报了,没法改,我也没法子。可这事儿越想越气。最后,横下一条心,说什么,我是不会去跑的,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我是敢想就敢做的人,那天我就真的没有去参加比赛。这可把我班主任给气坏了,他二话不说,到了班级,气势汹汹地把我了叫到门口外走廊里,厉声喝斥,声音大得连整栋教学楼都能听得见了。说什么这么无组织无纪律、视班级集体荣誉于不顾、一点责任感都没有等等的话。说真的,我哪受过这个,当然是不会就那么听着的,我天生就没向谁低过头,何况,我还一肚子的委屈呢。当时我就和他吵了起来。这下,他可更来劲了,我们俩越吵越凶。最后,还是我们小英语老师,拉住了我,劝我别哭了,少说两句。校长则把班主任喊到了校长室。一场争斗告总算是一段落了。

  然后,校长把我叫去,说:“嗯,你还挺委屈,还在我这儿哭呢,要你是个男生,我早把踢到学校大门外去了。你也倒是够厉害的,能把你们老师气那样,我看了你的成绩,还不错嘛。别这么任性,去给你们老师认个错,你可把他气够呛啊!”

  一听校长这话,我差点没乐出来。赶紧擦干眼泪回到班级,写了封道歉书,去见班主任。班主任仍没有消气,口气生硬地对我说:“我不是你老师,我管不了你。”

  那次事件后,我就很少再过问班级的事情,也很少再多管闲事,班级的纪律一天不如一天。

  同学有时问我:“班副,你管管啊?”

  我连头都不抬,一心只顾看自己的书。我心想,以后再也不要多管闲事了,有这时间,我少生点气,多看些书,不好吗?

  挨了训,我心里是不服气的,那时班主任教历史,一上他的课,我就开小差,比如睡觉啊,补别的科目的作业啊。总之,很少正经听他讲课,他呢,也不管我。心想,就拿你当臭鱼烂虾在那里臭着,不管你,你什么都不爱才好呢。那时的我,哪明白这些道理,以为老师不管自己了,还觉得美滋滋的呢。直到后来,每次考试,我的历史成绩总是一次不如一次,我就有些觉悟了。心想,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自己一个个开始偷偷地努力,也不去做练习,就把课本,从头至尾仔细地读过,再买来一本带讲解的习题,一章章地做下去,功夫果然不负有心人,到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时候,我的历史成绩,竟然考出全班最高分。对我冷眼相待的班主任,脸上也对我露出了笑容,我这时也开始觉得,原来他竟那么可爱。

  我想说,每个人,在成长的路上,都有喜怒哀乐,我们一开始,都是难以驯服的脱僵野马,可是,无论怎样,自己要把握好自己要走的路,切不可盲目,看不清方向。

  就算你是再烈的马,就算你挨了无数的鞭子,那也将是你成长的烙印,那都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这个世界,只要自己不抛弃自己,就没人抛弃你。可是也千万不要怕挨鞭子,而不敢走路,不敢张扬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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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天使的堕落

  我苦苦地在追寻着一个梦想,当越接近这个梦想的时候,我却越是脱离了大多数人的轨道。
  当我在大一时,写完第一部仅有五、六万字的小说时,我就已经发现,我的文章是如此苍白无力,内容是那样空洞,而我又是那样力不从心。

  艺术来源于生活,艺术高于生活。

  我渴望尝试各种不同的人生,渴望各种丰富多彩的生活。

  我急切地想要去体味不同凡响的生活,更加急切地想要投身于象牙塔外变幻多姿的世界。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老师心中的好学生,父母眼里的好女儿。任他们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我竟然会做出如此惊天之举!

  当我一个人偷偷地瞒着父母,瞒着学校的老师,把自己的行李从宿舍搬走那一刻起,我的心情是愉快的。心就像是长了翅膀,以为自由了,可以高飞了。然而,从那一刻起,天使便离开了天堂,堕落于人间的万丈红尘中,而已经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重归天堂了。

  父亲得知这一消息后,破天荒打了我,母亲更是又是哭又是骂。而我却置他们的感受于不顾,一心只想离开那所学校。根本不在乎那一纸文凭。

  父样动用他并不多的关系,人托人、关系找关系,他们一大群人费尽心思,说通了一个校长。在我离开学校一个月后,我又逼回到那所学校。

  在那之后,我得了个留校查看的处分,同时撤了我的团支书职务,那些本该属于我的荣誉也被他人所占。

  在那之后,老师和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与以往不同。各科教师上课时,只拿我当透明人,连理都不再理我,生怕惹上什么麻烦,同学们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从未有过的孤独与被遗弃的感觉。我无以排泄我心中的压抑与愤闷,于是,逃课,上网,醉酒。然后,又被通告,处分。这一系列的事情,周而复始,我厌恶极了,疲倦极了,我越发地想要离开,仅仅是离开,不要让我活得那样累,那样压抑。

  经过这些事情,让我看清很多东西,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说话趾高气昂的一些人们,在背后的嘴脸是如何的丑陋。我不愿去抨击谁,我也不想去痛斥谁,然而,那个本该高唱青春如此美好的岁月,却让我过早地看到太多关于人性,关于美丑的画面。

  我一直是在寻找一条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路,尽管这条路,走过来,荆棘丛生,可既然今天走上了这条路,我将不再回头,也不再去回想过去,我只有走下去,并且,昂着头,微笑着走下去。因为多从不怀疑自己的选择。我学着宽容,宽容任何一个人,就连那个口口声声说,不把我除名不罢休的系主任,我也不再去记恨他,而在大街上见到他时,仅管他还有意躲着我,可我却主动迎上去,和他说话,也算是一笑泯恩仇吧。

  这是个痛苦而漫长的经历与过程,可是我不想用过多的笔墨去描述,因为在我的生命中,它已浓缩成一个点,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伤心也好,痛恨也好,我只知道人不能带着悲伤与仇恨生活。所以,我试着忘却,并且重新开始生活,此时心已不再浮燥。因为开始懂得去热爱生活,去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想这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天使就是天使,纵然堕落于人间,她也是天使,因为她的心中有爱,有最纯真的爱,只要心中有爱,每个人都是天使;只要心中有爱,天使永远都没有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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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走在路上

  路,顺着车流、人流,向尽头延伸着,仿佛成百上千年来,它一直是这样延伸的。可是人们却永远望不到路的尽头。穿行于路上的车流、人流又仿佛只是从成百上千年前一路走来,不过是更换了一身的行头。话着前人的话,笑着前人的笑,哭着前人哭,所以也走着前人走的路。这是幸?还是不幸?
  翻开历史的长卷,几千年所谓的文明,无非是教人如何治人或者治于人。权势、地位、金钱无一不是各自追逐的最终目的。明争暗斗,阴谋诡计等等,这一切令人胆战心惊的手段,又无一不被人津津乐道,或被人竞相传颂、学习。做学问为了谋取功名,正如现如今的一纸文凭,不过是一份工作的敲门砖。

  然而,我们又无可避免地走上这条路,也无可避免地要沿袭流传了几千年的规则。纵然人们在外来文明的冲击下,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寻找新的秩序,似乎在打破旧有的秩序,然而这种打破,却显得荒唐,而又略显乏力。打破旧有的道德,寻求新的道德,人们就在这样的憧憬与迷茫中疲倦着、痛苦着,无路可走,又终日惶惶不安。

  就算可以再建一个新秩序,可总要有所依据,世界上的东西,没有凭白无故就冒出来的。无以规矩,不成方圆。没有秩序,没有标准,势必要乱。而人们没有道德标准,找不到自己的路,也势必要痛苦与茫然。

  神甫对欧也妮·葛朗台说:“如果你要永生,你只有两条路好走,或者是出家,或者是服从在家的规律;或者是听从你俗世的命运,或者是听从你天国的命运。”所以说这条延伸了成百上千年的路,你还是要走上去的,而这个几千年的规律,你仍要去服从。

  我们或许都曾经对父辈们说过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走你们的老路的!

  可是,当你同样到了做父亲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仍在走着老路。那时,或许面对儿子同样说着自己当年的话时,会面带微笑,心里在说着:“小子,你早晚有一天会懂的。”

  女儿对母亲说:“妈,我是不会像你那样生活一辈子的,每天除了做饭、做家务,就是做饭、做家务。”

  母亲愕然,心里想,你不这样生活,难道还有别的方式吗?等到女儿做了母亲的时候,却发觉,每天也只是除了做饭、做家务,就是做饭、做家务。也许,这就是人生的路。

  有些人,或者从一开始就看明白了,所以他一直在沿着这条路走,波澜不惊。而有些人,或许一开始就没看明白,也一直在沿着这条路走,同样一路平安。唯独有些人,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一路走来磕磕拌拌,走来走去,还是走不出这条路。

  既然是走不出这条路的,除了出家,也无其他路可选的,那么倒也就可以安下心来,细细地去品味这条路的妙处。静下心来,读读书,读死人的书,你会发现,他们还活着,同样活得和你一样艰辛,不论他有几百岁,还是几千岁。

  路,在延伸着,不管有你还是没有你,不管是千百年前,还是千百年后。你觉得可怕吗?你觉得孤独吗?那就不要去想千百年的事情,就只想好今天的事情。走好今天的路,读好今天的书,不管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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