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人之初
我没进过幼儿园,也没上过学前班。很庆幸自己长在农村,给了我八年最宝贵的时光。在八岁之前,我的生命中只有玩耍。比如,春天的时候,把早早钻出地面的野草,当作花来移植,天天给它浇水,还梦想着,它能开出美丽的花来,然后,我就去卖花。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草死了,就算不死,也不会开出花来。夏天的时候,跑到老土墙上找洞洞,因为洞里面有小麻雀。用一根有树权的小树枝去掏鸟,掏出来毛还没干的小鸟,像珍宝似的,捧回家去,喂它大米饭吃,喂它喝水,可不知为什么,小麻雀就是不肯吃,也不肯喝,一直张着黄黄的小嘴叫,过不了几天,小麻雀就死了。冬天下过雪,扫出一块地来,撒点粮食来扣鸟,当然一只也没逮着过。这样的坏事,直到我上了学,就再也没干过了。
因为我人长得小,年纪也小,到了八岁,学校还不收我。母亲没办法,找到教一年级的老师,跟她说情,叫我做了旁听声。开始的时候,怕被校长发现,上课的时候,就坐在最后面,我矮矮的个子,被前面一排人挡着,黑板上写的是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就常蹲在小板凳上。后来,老师才把我调到前面坐。
记得第一次拿铅笔写字,我还是像在家里玩铅笔一样,用左手写。老师把我的笔从左手拔出来,放到我的右手里,就这样,我才开始学着用右手写字。回到家,母亲说:“真是奇怪啊,我怎么叫你用右手写,你都不听,怎么老师一下子就给你改过来了。”
学校里只有一口洋井,每个班级有个铁桶,用来盛水,还有一个茶缸。二十几个孩子就共用这一个茶缸喝水。男生轮流去抬水。
下课了,孩子们就蜂拥着去抢水喝,女生抢不过男生,就想办法央求能抢水的男生帮忙。还记得,我对一个男生说:“我奶奶还给你吃好吃的呢,你得给我水喝。”夏天和秋天,是用一个作息时间表,吃三顿饭,中午可以回家去吃饭,冬天和春天,又换另一个作息时间表,吃两顿饭,中午就得带饭盒。
到了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老师就开始收饭盒,一个压一个地放在火炉上,得随时把下面热好的放到上面来,把上面凉着的放到下面去。第四节课,就在饥肠碌碌和飘满热饭盒味的教室中度过。学校墙头外,有个卖热面包的阿姨,我偶尔也会去买一个两个来吃。其他的小伙伴很少有我这般幸运的,他们大都很少有钱来买东西吃。
因为是旁听声,没有学籍,也不在编制内,所以,轮流值日打扫卫生没有我,上课间操时,我也只能趴在班级的窗台上,透过洒满阳光的玻璃,听外面放的广播体操的音乐,看小伙伴们在操场上排队、做操。那时候,我很羡慕他们,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够站在操场上。
一年级的老师那时正在和远在城里的丈夫闹离婚,三天两头,就不给我们上课,等好不容易来上课了,就一节课讲好几节的东西。然后就听写生字。写不对的,放学就不许回家,一遍遍地听写,什么时候都对了,什么时候才让回家。我常常被教师留下来,弄得哭哭啼啼,一直到日落黄昏时分,才被放回家去。考试的时候,老师把我们班最差的那个学生的试卷给我,让我考试。就这样,做了好几年的旁听生。
直到小学四年级,全乡组织一次口头作文比赛。因为我平时的作文写的好,又常被老师当作范文来读,上语文课还常叫我领读课文。总之,是自己的成绩好,也是这次机会让我终于有了学籍。打那后,是所谓的一路高升,先当个卫生委员,又当个学习委员,再当个小班长,少先队小队长什么的。天天美滋滋地,像个骄傲的小公主。
有一回,放学后我照例检查卫生,发现我们班有个男生的书桌里放着陀螺(小时候叫它冰嘎),还有抽打陀螺的鞭子。我想起老师说不许在学校玩这个,顿时一股正气涌上心头,一把将鞭杆给掰折了,连同陀螺一起扔进了厕所。扔完后,也开始后怕起来,知道自己这祸闯大了,万一告到老师那里可怎么办?回到家后,竟茶饭不思,觉也睡不好,像天塌了似的。偏巧三姑回娘家来,看我坐卧不宁,就问怎么回事,我当然不敢说,喊我看电视,我也没心情,苦苦熬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果然不出所料,老师惩罚了我,罚我站了一节课,我当时那个委屈就不用说了。眼泪鼻涕一大把。心里知道做得不对,可是还是不明白,明明老师说不让玩的,我把不允许玩的玩具扔掉,有错吗?
神气过、快乐过,哭过、伤心过,孩提时的记忆,不论怎么样,都是美好的。我喜欢那个天真无邪的我。如果真的可以穿越时空,我真想再回到童年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