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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泪红尘

正文  第十一章 挚爱

  幽雅的环境,柔和的音乐,古色古香的咖啡屋内,陈琳、吕天霖在唐玉凤的撮合之下相约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刚开始时,彼此都显得拘谨与害羞,尤其是陈琳,低垂着头,一张脸红朴朴的,像熟透了的红苹果。虽说她形形色色的场合经历过不少,也曾与各色各样的男人缠绵温存过,但真正让她感受到爱情滋味的这还是第一次,她想说,想对他表白,但几次话到嘴边却都又咽了下去。

  还是吕天霖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岑寂。

  “唐……小姐,”他说,本想直接称呼她姓名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舌尖一转,忙将“玉琳”二字改成“小姐”,“想不到这次广州之行竟然会遇上你们,真的是好意外!不过,能结识你们这几位朋友,我感到非常的高兴。”

  “是吗?”陈琳轻轻啜着咖啡,“我也想不到在广州能会遇上你,或许是一种缘份吧!能够认识你,我也感到非常的高兴。上一次,多亏你出手相助,要不然,我和妹妹可就惨了,你的大恩大德,我真不知该何以为报。”

  “唐小姐,你言重了。”吕天霖说,“这不过是区区一件小事,何来什么大恩大德,那天,倘若我不出手的话,自会有别人出手的。”

  “你太谦逊了。”陈琳说,“如今,像你这么虚怀若谷的人已经不多了。天霖……哦,不!吕先生,这次来广州你打算停留多久呢?”

  “我也说不准。”吕天霖说,搅了搅杯中的咖啡,“这次来广州一来是陪母亲看望外婆,二来也算是给自己数年艰辛的学业放个假吧,可能再过一天两天就回去,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去。哦,对了,我不希望你叫我什么吕先生的,怪别扭的,我觉得你叫我天霖比较好听。”

  “天霖!我是很想这样称呼你呀。可是,你一直小姐小姐的称呼我,我怎么可以对你不逊呢?如果你称呼我玉琳或者小琳的话,那么我就称呼你天霖。”陈琳面对着他微笑,语言略带几分诙谐。

  吕天霖不由得被她的幽默给逗乐了。

  “好!好!我不叫你小姐,你也别叫我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直呼其名。”他笑,“小……小琳!小琳!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陈琳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脖子下面,尤其是声音,更是低的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就这样,彼此打开了话匝子,刚开始时的拘谨与害羞逐渐变的轻松与坦然。

  由咖啡屋出来,两人又去看了场电影。

  初次相约,虽然时间不长,聊的话题也不多,谈的也只是生活方面的一些琐碎之事,但却实实在在让陈琳感受到了爱情甜蜜的滋味。

  一连数日,他们都在一起,所聊的话题也由刚开始时的一些生活琐碎之事扩展到人生、事业、追求与向往。吕天霖天南地北向陈琳讲述了许多在国外的所见所闻及有趣的事,直逗的她脸上一直乐个不停。

  终于,他要回香港了,陈琳心中不由泛出一股淡淡的惆怅,虽说彼此相处时间不长,交流也并未那么深刻,但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欢乐,仿佛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她最开心、快乐的日子。

  “不要难过。”吕天霖说,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又不是永久的分别,再说,回港以后,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的。”

  闻听此言,陈琳失落的心仿佛受到了一丝安慰。

  吕天霖果不失言,到达香港的第一时刻便给她打来了电话。

  虽然不见面,加上各居一方,但这并未阻止他们的发展,现代化的通讯将他们的情感交流的越来越浓。

  望着陈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陈军心中也颇感到安慰,风雨过后是彩虹,他衷心祝愿她从此以后幸福永伴一生。

  因新产品的研发,陈军由广州调回到了香港。然而,这次新产品研发却不同以往那么一帆风顺,研究来研究去总是达不到客户的要求。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如果新产品再没有个落实,那么这来自欧美十多亿的订单就只有拱手让人了。

  一筹莫展,迫在眉睫。

  吕天霖电话约陈军一起吃饭。

  陈军哪有心思去吃饭,但人家一片好心,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餐桌上,吕天霖看出了他的郁闷,问其缘由。

  由于这是公司机密,一开始,陈军有些难以启口,但在吕天霖的真挚与诚恳及再三的承诺之下,他才微微透露了一点。

  巧了,吕天霖所深造的正是此类相关专业。言谈之中,他对他提出了的一些理论上的见解,陈军见他知识如此渊博,甚为钦佩,有心请他协助,吕天霖也不拒绝,顺口便答应下来。

  美日公司科技研究所,规模宏大,琳琅满目。

  来到科研室,吕天霖展开图纸,取出样品,一一核对起来。其产品不论从品质、工艺、技术还是生产上都非常精湛,可以说是已到了完美无缺的地步,不过离客户的所提出的要求仍然有着那么一段的距离。

  他坐下来,开始冥思苦想,并与现场科技人员研究开来……

  经过七个日日夜夜的苦熬奋战,他们终于攻克了难关,取得了突破性的胜利。

  “Yeah!”一阵高吭的欢呼,所有人都相拥在一起,为成功而雀跃。

  新产品的研制成功不仅为公司赢得了数十亿的产值,而且更提高了公司的知名度。

  美日公司正式下函聘请吕天霖,并授其广州分公司产品部经理一职。

  当然,安排在广州工作,这其中有一半是陈军的主意,他见陈琳与吕天霖这一对有情人总是相隔两地,一两个月才能见上一面,一心想要帮他们一把。虽说他们感情已越过了起跑线,但却始终在中途奔跑着,离终点仍有着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如今,吕天霖的加入,不但是人才的引进,同样也为他们的爱情铺平了道路。

  公司为他配备了房子和车子。

  双休日,吕天霖载着陈琳去户外郊游。

  一路上,风驰电掣,谈笑风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驶离市区的时候,一桩意外发生了。一个转弯口,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突然穿出人行道直奔他们的车子而来。吕天霖虽然来了个急剎,但车子的惯性仍然冲了上去,将那人撞的直飞出去。

  出了车祸,第一时间就是救人,陈琳拦下一辆的士匆忙将伤者送往医院。

  老者伤势并不严重,经过抢救,不一会儿便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黯淡;他慢慢地移动着,打量着眼前的每一位人。然而,当目光落在陈琳身上的时候,他苍白无力的面孔突然大放异彩并跃身而起一把紧抓住她的手一个劲儿的直呼:

  “小琳,小琳,我终于找到你了……”

  “老伯,你认错人了。”陈琳轻轻挪开他的手,“我不是你要找的小琳。”她否认。奇怪,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他怎么一开口就叫自己小琳呢?噢!对了,一定是他认错人了,要么再者就是他所要找的人与自己的称谓一样罢了。

  “你不是小琳?”老者脸上喜悦的光芒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你不是小琳,原来你不是小琳……”他喃喃而语,忽又重重的一声叹息,怅惘地闭上眼睛。

  “老伯,你怎么啦?”陈琳关切地问,“能不能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老者不语。半晌,他睁开眼睛,看了陈琳数秒,起伏跌宕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蠕动着嘴唇,仿佛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陈琳望着他那瘦削、苍白而又憔悴的面孔,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老伯,瞧你满面风霜,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吧?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或许我能会给你帮上一些忙的。”不经意间,她握住了他的双手。

  老者依然不语,神情呆滞,仿佛充满了复杂的思绪。蓦然,两行泪水悄悄流出了他那深凹的眼眶,在陈琳双手握住他双手的那一剎那,一股暖流深深地融入并感化了他一颗冷落的心。

  “老伯,你不要难过,有什么苦楚你就说出来吧,闷在心里会闷坏身体的。”陈琳再次说,真切而诚挚。

  老者的心终于受到了触动,他望着她,从她那善意的目光中得到了丝丝安慰。

  “姑娘,”他说,“其实……”

  然而,就在老者欲将心中之事倾诉于她时,一位护士手执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她是来为老者进行登记的,由于老者刚进来时正处于昏迷与抢救之中,无法登记,这时醒了,出于对病人负责,也是出于医院的规章制度,所以她来对他进行补登。

  “叫什么名字?”护士来到老者面前询问道。

  “陈——思——远。”老者苍老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着。

  什么?他、他、他是陈思远?陈琳吃惊异常。可是,无论左看右看,她都无法从这位老者身上搜寻出记忆中父亲的影子来,记忆中的父亲风度翩翩、红光满面,而他!疮痍满目、老态龙钟,就算是六年多的时光不见,但变化也不会有这么快呀?再且,从年龄上来相推论,父亲是一个中年人,而他,分明就是一个老头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与自己的父亲相扯到一起啊……唉!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他不过与自己父亲同名同姓罢了。

  “年龄?”护士又问。

  “五——十——二。”

  五十二?陈琳又是一惊,掐指一算,这不正是父亲的年龄吗?几年时光不见,他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回亿起旧日往事,心中虽为怨恨,但面对他现在这副窘样,那种怨恨立马明显地减少了许多。

  当然,这次感到吃惊的不仅仅是陈琳一个人,就连那护士闻言也是在大吃一惊。

  五十二?五十二的年纪会如此苍老?她一双眼睛直盯着他,怎么也不相信他的年龄。

  “你才五十二?你是不是给搞错了?”护士怕他神智不清,忙提醒着。

  “搞错了?”陈思远似乎有些生气,“哎,我说护士小姐,一个人的年龄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你是不是见我老,就不相信我说的话了?”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护士忙道歉着,他的一顿抢白反而搞的她惭愧与尴尬。接下来,她又简略的问了几句,然后匆匆地走了。

  陈琳仍沉浸于那惊诧之中,他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虽然从相貌上可予以否认,但种种迹象却表明他就是自己的父亲。回想起刚才他醒来之际那副激动的神情,她想天底下再巧也不会如此太巧合吧?“小琳,小琳……”对了,他一定是在叫自己。

  “呀?这是哪里呀?”陈思远忽地一声惊叫,似乎已经完全清醒,“奇怪,我怎么会在这儿呢?”他掀开被褥,欲起身下床,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稍动一下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这一叫也惊醒了陈琳。

  “对不起,老伯,这里是医院,是我们开车撞了你。”她说,目光凝视着他。

  她这么一提示,陈思远也想了起来,他顿了顿,蓦然一低头,双眉紧蹙,一声叹息:

  “唉!报应,报应啊,一切都是报应啊……”

  他这是在自责吗?他这是在忏悔吗?陈琳痴迷地望着他,如果他真是自己的父亲的话,面对他这种境况,自己是原谅他还是不原谅他呢?

  陈思远自言自语的同时又抬头来,一双眼睛深沉的望着她,片许,他说:

  “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其实今天出这样的车祸根本不怪你们,我知道这是上天对我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的一种惩罚,如果当年若不是我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凄惨的下场呢?唉!我这是罪有应得啊……”

  陈琳越听越证实他就是自己的父亲,波动的心更为波动,复杂的思绪更为复杂,恩与怨、爱与恨、喜与悲一骨脑儿涌了上来。

  陈思远继续诉说着自己的苦衷,陈琳也在静静地听着。然而,就在陈思远正谈着自己当年情况的时候,忽然陈琳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吕天霖打来的。原来,陈琳走后,交警很快便赶到了现场,他们对事发地点进行一番勘察与了解,加上吕天霖的配合与协助,事情的经过很快便眉目了然了。虽然说责任在于陈思远一方,但由于他也是受害者,所以事情的结果要等他康复之后方可处理。本来警方要暂扣下吕天霖车的,不过,在他交纳了足够的保证金后,警方还是将车归还给了他。

  由警局出来,吕天霖这才想起陈琳,于是打电话询问她在哪里,问伤者的情况怎么样了。电话中,陈琳就情况简略地向他说明了一下,吕天霖听说伤者无甚大碍,一颗担忧的心也就放下了。

  通完电话,吕天霖瞬间赶到了医院。陈琳与陈思远又聊了片许,然后告辞,同吕天霖一起离开医院。由于陈思远举目无亲,临行前,陈琳雇了一位护士对他专门加以照顾。

  第二天,陈琳与吕天霖上街,让他帮自己挑了数件中年男性的衣裳。吕天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买这些衣裳,问其缘由。陈琳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见昨天被我们撞的那位老伯太可怜了,所以我想买几件衣裳送给他,权当是我们对他的一些补偿吧。”

  闻听此言,吕天霖肃然起敬,眼眸中放射出敬仰之光。

  “小琳,你真伟大,想不到你的心竟然这么善良,能够认识你真乃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与荣耀。”

  陈琳苦笑,自己这叫伟大吗?自己这叫善良吗?可是除了苦笑,自己又能说什么、又能解释什么呢?

  一个星期后,陈思远伤势痊愈,人不但精神了,而且长胖了。一个星期来,陈琳几乎是每天都来看望他,同他一起聊天,同他谈过去的往事;一个星期来,从他的言语中,陈琳已完全确信他就是自己的父亲了。望着他那苍老的面孔和听着他那所陈述的这几年来度过的凄惨岁月,陈琳一颗脆弱的心软化了,好几次她都好想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女儿,就是他所要找的陈琳。不过,她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过去的恩恩怨怨、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陈军的前途发展以及其它诸多原因迫使她数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仅仅是五年多的时光,为何陈思远的变化会如此之大呢?这其中究竟蕴藏着那些隐情呢?

  原来,当年就在陈琳离开别墅的时候,陈思远翻然醒悟了。想想这几年自己所作的一切,确实是有愧于他们,尤其是当他听到母亲病故和儿子失踪的消息后,他的心终于受到了触动,泪水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陈琳走出别墅的大门,陈思远再也顾及不了对刘亚丹的忌惮,呼叫着她的名字追了出去,但没追出几步,就硬生生地被刘亚丹拽了回来。那时,陈琳虽然也隐约听到了父亲的呼唤声,但倔强的脾气和内心的伤痛使她毅然没有回过头去。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种地步,也就没有什么可再隐瞒的了,于是陈思远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请求刘亚丹的谅解并希望能让他找回自己的两个孩子。但是,刘亚丹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不但同他大吵大闹、说他欺骗自己的感情,而且还威吓他如果敢走出这个家门就同他离婚并且永远不让他进这个家。

  陈思远又一次被慑服了,不过从此小日子就不那么太平了,夫妻间情感急剧下降,吵闹成了家常便饭,甚至有时还会出现连家门都进不了的状况。当然,除此之外,陈思远亦有说不出的苦衷——那就是对儿女的牵挂——感情的破裂、良心的谴责、以及长久对她桀骜不驯态度的容忍不由得使他更怀念起旧日自己在老家那甜甜美美的生活来。

  他度日如年地过着每一天……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工作途中,他突感身体不适,于是请假回家休息。可是,回到家中,映入眼帘的景象不由得使他惊呆了,和自己同床数载的妻子竟然赤裸着身子同另一个男人相拥翻滚在一起。当然,他的突然回来也惊得他们目瞪口呆,他们匆忙地分开,匆忙地穿衣裳,匆忙地下床……

  “这个时候,中不中,晚不晚,你班不上,回来干什么?”刘亚丹一边穿衣裳一边问,语音责备,怨气横生,仿佛错的不是自己。

  “你这个臭女人,大白天在家偷汉子,还好意思问我回来干什么,你他妈的真是不要脸。”陈思远脸色铁青,两眼血红,唾骂中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脸上。

  刘亚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脸颊上立刻显露出五根通红的手指印。她呆了呆,蓦然爬起身:

  “好啊,你他妈的敢打老娘,老娘今天跟你拼了。”她吼叫着,一副雌老虎形态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同他扭打起来。

  然而,毕竟她是一个女人,无论再怎么凶悍、再怎么泼辣,始终都不是陈思远的对手。陈思远呢?此时此刻更犹如一只发了狂的怒狮,对她不但拳打而且脚踢起来。

  一旁刘亚丹的姘夫见自己的女人吃了亏,冲上来一把拉开她,自己同陈思远较量起来。他自以为身材魁梧、牛高马大,两三下就能将陈思远这个其貌不扬、矮自己三分的男人搞定,可是,他想错了,此时此刻的陈思远已完全丧失了理智,他心中唯一所想的就是怎样出这口恶气,所以每出一招都有着豁出命去的势态。

  刘亚丹的姘夫并未因此而占领上风,相反地,面对他这般疯狂、不要命的劲势,自己心中倒不由得惧怕起来。刘亚丹见姘夫渐渐招架不住,心中着急,扭头一转,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根粗大的钢管,悄悄来到陈思远背后,对着他的头猛的就是一下。

  陈思远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倒下去便人事不知了……

  当他醒转过来之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路边的草丛中;天,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淋湿了他的全身。他感到头好痛,伸手一摸,已肿起了一个硕大的瘤。他艰难地爬起身,艰难地向马路上走去。

  马路上人影无踪,昏暗的灯光绵延亘长。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发觉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仿佛自己从未到过。他沿着马路向前走去,片刻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路标上指示着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是离家很远了。

  一阵风吹来,加上雨水的侵润,寒气直逼肺腑,冻得他瑟瑟发抖、直打哆嗦。他紧裹着身体,顶着风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去,心中不由得想起家的温暖来。然而,一想起家,那对奸夫淫妇龌龊、卑劣的画面立刻便浮现在眼前;想起那对奸夫淫妇,怒火再次填满了他的胸腔,血液一下又沸腾起来:妈的,这个恶婆娘,为了一个小白脸,竟然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头顶上肿起的大瘤,哎哟!好痛。

  可能是夜已经很深了,马路上不但不见一个行人,而且连一辆车也没有。他孤孤单单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走出了这处烟雨缥缈、人烟稀少、四周只有树木与杂草丛生的荒芜之地。他来到一家小旅馆前,摸了摸口袋,还好!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钱,于是,他开了间小房间暂住一宿。

  第二天醒来,他早早便往家赶去,想想几年来自己的困苦劳累、想想几年来对她的迁就容忍、又想想几年来她的骄横跋扈以及昨日她所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他的心碎了,所有的梦也破灭了。

  他赶到了家,门扉紧闭,任凭怎么摆弄也打不开,仔细一看,门框上痕迹斑驳,原来锁已经换了。妈的,好个恶婆娘,这么绝情绝义,自己尚未追根问底,她竟然来这一招,摆明着是要赶老子走嘛!他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恼火,忍不住伸手使劲拍起门来。

  他拍了好久,哐啷哐啷的噪音终于使刘亚丹忍受不住走了出来。她铁青着脸来到他面前,隔着栅栏阴沉地说:

  “你还回来干什么,这儿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你走吧。”

  陈思远望着她那冷漠无情的目光,气愤中更添气愤,又听得她这一番冷若冰霜的言语,更气的连肺都快炸了。

  “不是我的家?哼哼,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吗?你让我走我就得走吗?告诉你,刘亚丹,这件事我跟你没完。你给我把门打开!”语气粗暴愤怒,第一次命令式地对她。

  刘亚丹在他面前嚣张惯了,别看他发这么大的火,可她一点也不惧怕。

  “打开?我凭什么要给你打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她说,趾气高昂,“你只不过是老娘我身边的一条狗。当年,若不是老娘我可怜你,你至今还不知在哪儿喝西北风呢?老娘我让你舒舒服服过了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如今你也该自谋出路了……”

  听着她这不冷不热的嘲讽,陈思远的心寒到了底,就是想不发火也不行了。他使劲地拽着门大声怒吼道:

  “你这个恶婆娘、臭婊子、淫妇、荡妇……”他一连窜骂出许多恶毒的话,“你背着老公偷汉子,还厚无颜耻在这儿强词夺理,你他妈的要不要脸?现在,我再说一遍,这门你到底开不开?”

  “干吗?威胁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今天这门我肯定是不开,怎么着?”刘亚丹见他狂飙怒吼,终究感到心虚了,不过心虚归心虚,嘴巴倒还是挺硬的。

  “不开?好!那你等着!”陈思远咬牙窃齿、两眼血红,他抓住门上的把手使劲地拽着,仿佛要用平生的力气将这扇铁门硬生生地给拉开。

  这时,一个小女孩趿拉着鞋子由屋内走了出来——是他们的女儿婷婷。她来到刘亚丹身旁,揉揉眼睛,懵懂地看看刘亚丹,又懵懂地看看陈思远,说:

  “妈妈,爸爸这是在干吗呀?你怎不开门让爸爸进来呀?”

  刘亚丹一弯腰抱起女儿,说:

  “他不是你爸爸,从今往后,你爸爸叫曹文杰。”不言而喻,所谓曹文杰就是她那个姘夫了。

  陈思远终于扭开了门。

  “你他妈的个烂骚货,今天老子非要打死你不可。”他冲进院内,揪住她的头发狠狠的揍起来,每一拳每一掌都用足了十足的力量,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通过这拳掌给化解开来。

  “救命啊!打死人了……”刘亚丹边抵挡边拼命的叫喊着。

  一旁女儿吓的哇哇大哭。

  呼救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很快便围过来一大群人,然而,围观的人群除了交头接耳、七嘴八舌议论外,根本没有一个人出面解围。或许,大家都知道刘亚丹的德行与品性,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而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援助。

  此时此刻,陈思远犹如疯了一样,他将刘亚丹摁倒在地,跨腿拦腰骑在她身上,然后抡起手掌左一个耳光右一个耳光在她脸上扇了起来,边扇口中边还骂道:

  “你个臭婆娘,我让你在家偷汉子,你个烂婊子,我让你在家养情人……”

  丝丝鲜血由她有嘴角流淌出来,经过一番战斗,此时此刻她不但没有了还手之力,而且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她喘息着,连叫救命的声音也显得微乎其微了……

  眼见要闹出人命,人群中有人悄悄的报了警。片刻,警车赶到,两名警察从车上跳了下来,扭打作一团的陈思远与刘亚丹这才得以分开。警察拉开他们的同时,陈思远的手还在不停地挥舞着,显然已是打红了眼,不过面对警察的介入却又不敢太放肆。刘亚丹呢?见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嚎嚎大哭起来。

  “老天啦,我不想活了,这日子没办法过了……”她嚎叫着,让人见了仿佛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警察开始了解情况,陈思远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家丑不家丑了,一五一十将所发生的事情全部抖露了出来,这个女人对自己那么狠心、那么无情无意,自己还何必要将一切强求下去呢?起先,刘亚丹不肯承认,然而在邻居们的一片指责声中却又不得不承认,结果呢?她不但不感到羞愧,反而还厚颜无耻地大骂邻居们多管闲事,由此可见她的群众关系是多么的寡薄了,也难怪刚才陈思远对她那么毒打都无人出手解围呢!

  自己错了,不反思悔悟,反而蛮不讲理、大吵大闹,就连警察也感到束手无策,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面对这样一个刁专、泼辣、凶悍的女人,所有人除了摇头还能作何调解呢?

  刘亚丹一个劲地吵着要离婚,陈思远心想事情既然到了这一地步,也没有什么可值得去怜惜的了,即使勉强凑合在一起,日子也不会过得有什么滋味了?一番思虑,他答应了她的要求。

  由于他们的房屋、地契上面拥有权人的姓名都是刘亚丹,故而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以离婚所拿出来平分的财物不过是一些零碎的家什,经过法院裁决判定他所得到的折合现金不过一万余元。

  捧着这一万多块钱,陈思远的心碎了,六年的夫妻、六年的共同生活、以及六年的执着与追求难道所换来的仅仅就是这一万多块钱吗?想想自己六年来的容忍与付出,他真是欲哭无泪。

  从此家没有了,另外一个男人取代他的位置而成了别墅的新主人,更令他伤痛的是自己的女儿婷婷竟不再叫他,而是改称刘亚丹的姘夫为自己的父亲了。

  一无所有,末日仿佛就在眼前。

  他又想起了故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自己两个苦命的孩子、甚至也想起了已去世多年的结发妻子,直到此时,他才深深的悔悟、深深的明白什么叫做患难见真情,小柔为了这个家连自己的生命都付出了,而自己呢?为了自己的一已私欲竟逆天意而行,到头来所得到的又是什么呢?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不正是自己的报应,正是老天给自己这种忘恩负义之人的一种惩罚吗?

  他暂且寄居在工厂的宿舍内,不过,自离婚以后,他整个人完全变了,变的沉默寡言﹑不再谈笑风声;变的忧郁满面,不再有一丝笑容。另外,在工作方面也不再那么积极,总沉浸在浑浑恶恶中,一次机台操作差点将手臂给卷进风轮内,若不是在一起的同事及时发现拉断电闸,一场大祸可真难免;还有一次在加工零部件时竟然将尺寸给弄错了,给企业造成了一大笔经济损失,上级领导非常恼火,不但扣除了他的全部薪水和奖金,而且还差点要将他开除出厂去,不过看在他曾为公司服务多年的份上才没有做出此决定。

  经过这两次挫折,他身心倍受创伤,加上对一双儿女的思念,他再也无心工作,索性辞职不干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告别了这座曾经有着许多梦想的城市。两日两夜的行程,他回到了故乡,多年不见的故乡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大厦﹑洋房别墅,完全掩盖住了他的记忆。他向家走去,一路上同乡邻们打着招呼,然而乡邻们却都只以一种淡淡的目光看看他,并未吭声,仿佛对他的归来与存在根本不以为然。

  回到家,小屋在四周现代化模式建筑的映辉下显得极为的不协调。他打开门,走进屋内,屋内灰尘满面、蛛网连天,他放下行装,开始清扫,但由于家里没有扫帚,于是他来到隔壁王婶家想借一把,然而,王婶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一样远远的便将门给关上了。

  他叹了一口气,明白乡邻们为什么会如此看待自己。他折身返回屋内,坐在那张老竹椅上,稍稍放松的心情一下又沉闷开来。他掏出一支烟,点燃,默默地一口一口地抽着,同时仿佛也在思绪着什么。抽完烟,他又重重的一声叹息,然后去收拾,没有扫帚,他找来一些竹枝和芦苇自己扎了一把。

  当他看到母亲和妻子的遗相后,这下他是真的悲痛了,捧着相片不禁嚎嚎大哭起来。他跪倒在地上,对自己几年来所做的一切深深地表示忏悔……

  他度过了一个人生最孤独的长夜……

  次日,他来到母亲与妻子的坟前,如今,人鬼相隔,他只能以这祭祀的方式来寄托自己的哀思。

  乡亲们冷漠、蔑视的眼光让他感到羞愧万分、无地自容,又过了两三天,他感到自己实在无脸再呆下去了,加上又对一双儿女强烈的思念与牵挂,于是决定出门去寻找他们。作为一个父亲,纵然一错再错,但虎毒尚不食子,自己怎么可以泯灭人性而对他们的生死不管呢?虽说自己经过一次失落才憣然醒悟,但若不就此改正,岂不要遭天谴?若自己不找回自己的两个孩子,怎么才能去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呢?再且,若不找回自己的两个孩子,又怎么才能告慰埋藏在地下母亲与妻子的亡灵呢?

  由于陈琳曾两次去珠海找过他,所以他估计他们俩在广东一带活动的可能性较大,于是草草收拾一下匆匆便上路了。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火车上,他所有的钱物竟被小偷给洗劫了一空。这下,不要说找人了,就连自己的基本生活都成了问题。不过,这次他已铁了心,无论前方路途多么艰辛困苦,他都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一双儿女。

  他开始一处一处地查访询问,虽然曾得到一些眉目,但要真正找到一个人,却似大海捞针。时光一天一天的过去,没有吃的,刚开始还能忍受,但人是铁饭是钢,长时间不吃饭怎么能行呢?就算是机器,它也有加油的时候呀!再且,他这个年纪就算想找个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这次出来他的目的根本就不在于工作。

  饥饿让他感到身疲力尽,但又不好意思去乞讨,终于禁不住而昏倒街头。一位过路的好心人救醒了他并给了他一些吃的,为此,他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同时,这一番落魄不禁也让他联想起女儿寻找自己的艰苦历程来。他越想越感到惭愧,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对不住他们……

  他只想尽快的能够找到他们。

  但,事与愿违,他越想快点找到他们,得到的消息却越渺茫。时光一天一天的过去,由于长时间没有换洗,他变得蓬头垢面、邋遢不堪且身上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往往未走到他人面前,他人早已掩鼻而远远避之了。同样,为了寻找两个孩子,他也不再那么羞赧,讨的到吃的就讨一点吃,讨不到吃的就随便到人家饭店的泔渣桶里挖一点剩菜剩饭填填饥。

  时间一长,人们都把他当成了疯子,横眉冷眼、污言秽语,虽然这样,不过当今世上毕竟还是好人多坏人少,每到一处,人们往往都会出于同情而施舍一些旧衣旧物给他。

  四五年时光过去,风霜雪雨摧残的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流浪的凄苦使他的容貌一下老了许多,五十刚出头的年纪看起来仿佛已经七十多了;四五年时光期间,为了寻找自己的两个孩子,他的足迹也几乎是踏遍了粤南粤北的每一寸土地。

  依然没有消息,他逐渐失去了信心。不知为什么,他忽然间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气,自责之心让他感觉仿佛只有一死才能消除自己所有的罪孽。

  就这样他稀里糊涂地出了那场车祸……

  如今,病患痊愈,该出院了,可是出院以后又将如何安置他呢,总不可能还让他流落街头吧?为此,陈琳陷入了矛盾重重、重重矛盾之中。虽说她心中对他仍存在着恼恨,但从对他的了解和他这几年艰苦的生活来看却又不得不让人为之怜悯。父亲不仁,难道自己也不义吗?她觉得自己很难做到。可是如果收留他,又如何去安置他呢?

  她想将实情告诉陈军,让他拿个抉择,又一想不妥,陈军自尊心极强,他对他的恨可以说已是深入骨髓,如果让他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记得在还未与父亲相遇之前,她曾悄悄的言过,可刚刚提起父亲,陈军的脸立马变了颜色且一副极不耐烦的神态,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亲身经历了家破人亡、悲欢离合的伤痛。

  自此,她再也没有提过。可现在,事实已摆在眼前,自己怎可佯装不知而不去过问呢?一来从良心上说不过去,父亲纵然有错,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再错也是你的父亲,你怎可因自己一点私怨而置之不理呢?更何况他已经悔过自新,已饱尝了人世间的艰辛困苦;二来从道义上也说不过去,扪心自问,没有父亲,怎么会有你的存在?上苍创造了你,并不是要别人去改变你,而是要靠你自己去改变自己;三来从法律上更无可厚非,即使你的父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他终究是你的父亲,这种父子女关系是永远都抹杀不掉的,赡养永远都是你不可违拗、天经地义应尽的义务……

  思来索去,她始终拿不定主张……

  她同吕天霖商榷着处理对策并提出自己的见解。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吕天霖被她善良的心深深所感动,对她的想法大为赞赏,同时对她的了解与爱也更深入了一层。在得到吕天霖的支持下,陈琳拿定了始终犹豫不决的主张,作为一个女儿,能做到这一步,自己也应该算是问心无愧了。

  她与吕天霖将他安置在广州市番禹区敬老院中。然而,还未进敬老院的大门,陈思远便明白了一切,他大呼小叫着说:

  “你们带我到这儿来干吗?让我安度晚年?我老了吗?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呢,你们让我走吧。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但是,一天找不到我的儿女,我的心一天就不会安,我的罪过一天就不会消,我怎么可以在这儿悠闲、在这儿过清静的日子呢?你们还是让我走吧……”

  望着他如此激动的样子,陈琳对他的恨几乎是完全消除了,她耐心地劝导他说:

  “老伯,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是,这么多年来,你走南闯北,都曾得到你儿女的消息吗?瞧你白发苍苍,即使有时间,但还有这个精力去寻找吗?老伯,听我一句话,你先安心在这儿住下,你的事交由我们来办,我们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用不了多久,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你要所找的人的。”

  陈思远痴迷地望着她,不言不语也不叫了。难道这世界上真会有这么好的人?!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她竟然会这样不辞辛劳地来帮助自己?回想自己前后做的一切,他更感到愧赧内疚,不知是忏悔还是伤感,无形之中他又落下了两行泪水。

  “姑娘,你真好——”他声音似哽咽也似抽泣,“你这样帮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呢?”自己这副穷困潦倒的样子除了给别人增添麻烦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老伯,你根本不需要来谢我,我只不过是做了我应做的事罢了。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别人的快乐不也就是自己的快乐吗?”回忆起自己当年寻父凄苦的场景,又看看眼前憔悴落魄的父亲,她心中泛出一股淡淡的惆怅,不由得说出这一段感慨万分的话来。

  听着她这一番话,陈思远从实际联系自己,羞愧顿时使他感到面红耳赤。

  “老伯,”陈琳继续说,“你曾将你的坎坷经历告诉我,说明了你对我的信任,人与人之间最重要是什么?就是‘信任’二字!虽然你曾犯下很大的错误,但你已经悔改,相信你的儿女们在得知这些情况后一定会原谅你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真心的去对待他们,他们又怎会狠心不认你呢?老伯,你就安安心心的在这儿静养吧,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一切都会转变的……”

  陈思远抬头望着她,她的话正说中了他的心怀,本来他还在担心哪一天重逢后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儿女的,经她这么一说,他心中的疑虑顿时消除的一干二净,对生活也倍添了信心。

  经过一番劝导,他终于在敬老院留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陈琳怎样使自己姐弟俩与他相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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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雠仇

  夜阑人静,月色撩人。
  由路边的大排档吃过宵夜,陈琳与吕天霖手携着手漫步在街头的人行道上。柔和的晚风夹带着丝丝清香不但给这炎炎的夏夜增添了浪漫,而且也给他们之间的爱情营造了气氛。瞧,他挽着她,她贴着他,多亲热,多让人羡慕。

  “天霖,有一桩事,我思来索去始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帮我拿个主张吗?”走过一段路,陈琳悠悠地说。

  “什么事?说来听听,如果我能帮的上忙的话我一定会帮忙的。”吕天霖说,彼此间的情感已到了水乳交融的地步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

  “怎么说呢?其实这并不是我的事,而是我一个朋友的事。”陈琳想了想说,“我这位朋友是我的一个小姐妹,身世十分可怜,从小没了母亲,父亲外出打工又一去不归,撇下了她和弟弟及年迈的奶奶。没有经济来源,他们日子过的非常拮据;为了生活,我这位小姐妹被迫离开了家乡。异地他乡,我这位小姐妹寻找到了她的父亲,但此时的父亲已另有了家室,日子过的非常的充裕。我这位小姐妹的到来打破了他的宁静,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他拒绝了认她。没有办法,我这位小姐妹只得流落街头,成了一个孤独的流浪儿。数年过去,几经闯荡,我这位小姐妹和她的弟弟都忙出了一番事业。然而,就在他们事业有所成就的时候,那位曾经抛弃我这位小姐妹和她弟弟的狠心的父亲由于婚姻破裂无家可归而找到了他们,面对这种情况,我这位小姐妹不知是接纳好还是拒绝好?前些日子来我这里聊天时谈及此事,让我帮她拿个主张,可我一个女人能有什么主张?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拿个决定。”原来,陈琳心中放不下的依然是自己的父亲,虽说自己从各方面都已经原谅了他,但是要让所有人都能够去接纳,她感到自己真的好难,于是,她想听听自己心爱之人有何看法,他知识渊博﹑学富五车,相信一定会帮自己拿出一个好的主张来的。可是,她又不好直言相告,所以只有用编故事的方式来倾诉并征求他的建议。

  吕天霖听完她的诉说,低着头,边迈着脚步边沉思着……

  半晌,他说: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生就很复杂,这其间不但包括了亲情、友情,而且包括了爱情、恩情。爱与恨、恩与怨与生俱来便是相互约束、相互克制、相辅相成的!作为一个父亲,无情无意,其做法似乎已经失去了人的本性,或许落的如此凄迫的下场正是老天对他的一种惩罚吧!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作为子女,怎可因为他的过错而对他的生死置之不理呢?他是你的父亲,是他孕育了你的生命,没有他,怎会有你的存在呢?如果换着我是你那位朋友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原谅他的,不过我毕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对其中的细节并不太了解,所以我也不能为你那位朋友作出决定。”

  他的话含蓄、委婉。不过,从他的言语中陈琳已得到了启示,他说的没错,是人谁能没有过错呢?他的话不但与她思想一致,而且更坚定了她心中的想法与抉择。

  她决定向陈军挑明真相。

  然而,就在她酝酿如何去说服他时,吕天霖却提出了休假要带她回家拜见父母的请求。一事未了,一事又起,陈琳内心倍感焦燥,但是面对人家挚诚的邀请却又不好推委,一时之间拿不定主张,只得含含糊糊先应允了下来。

  唐玉凤见她要随他去见他的父母,显得比她还要高兴还要激动。

  “大姐,祝贺你。”她搂着她说。

  “祝贺我?祝贺什么?”陈琳稀里糊涂,不明白她的话。

  “未来媳妇见未来公婆,这难道不值得祝贺吗?”唐玉凤嘻嘻笑,诙谐幽默。

  哦!My God,就这事,也要去祝贺吗?陈琳感到哭笑不得。不过,从众人的眼中可以看得出大家对她和他之间的发展都持有乐观态度。

  半个月后,她随他来到香港,来到了他家。

  这是一座典型中等生活水平的公寓,位于市郊,古老陈旧,仿佛有些脱离香港这种现代化城市的结构,但倚山傍水,远离喧嚣的都市,似乎又有种让人闹中取静的感觉,故而反令那些在大都市中生活惯了的人们神怡向往。

  “不好意思,我家穷,让你见笑了。”吕天霖边说边将她让进屋。

  她刚想回复,但还未等来的及开口,那边吕母已由屋里迎了出来。

  “哟,你们来了。”吕母说,笑容可掬,“来来来,姑娘,快屋里请。”热忱好客,显然事先已做好了准备。

  这是一位有着中国传统式的女人,陈琳从上至下打量着她,绛紫色的旗袍,青蓝色的绣花鞋,身后的头发上挽着一个鬏,秀丽端庄,风姿绰约,虽说人已越中年,但仍不失年轻时的风采。吕天霖的容貌简直就是从她脸上剥下来的一样。

  进屋坐下,吕母为她奉上一杯茶,然后与她一起攀谈起来。

  吕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言语充满慈爱关怀,让人倍感温暖。面对着她,陈琳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围绕着母亲撒娇的情形。

  聊叙间,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忽然由楼上一步一步踏下来,一位中年男子来到了他们面前。

  “来,我来介绍一下,”吕天霖站起身来说,“小琳,这位是我爹地;爹地,”面转向他,“这位就是我常向你们提起的我的女朋友唐玉琳唐小姐。”

  “伯父,你——”陈琳随着也站起身,礼节性地同他打着招呼,然而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一个“好”字尚未说出口,本是充满笑容的面孔一下给僵住了,人也随着为之一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吕父的目光与她目光相接触的那一刹那,同样也为之一怔,不过他反应较为敏捷,呵呵一笑,说:

  “你好,你好,唐小姐,久闻霖儿说你名头响亮、貌美如花,想不到今日一见,果然貌如其人……来来来,快坐,快请坐。”

  陈琳回过神来,勉强地笑笑,然后失魂落魄地坐下。不过,这所发生的一连串的反应仅仅只是瞬间,故而没有影响到别人。

  吕父并未停留,随便聊了几句,匆匆又回楼上去了。

  吕母起身去弄饭菜,留下吕天霖陪着她。

  忽然间,陈琳感到屋内好闷好热,提出让他陪自己到外面走一走。

  吕天霖仍未注意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漫步在附近的道路上,陈琳默默不语。她低着头,思绪充满了整个身心。

  吕天霖边走边同她说着话。然而,陈琳除了以“嗯”、“呀”响应他以外,其它什么反应也没有。吕天霖感到有些诧异,心想她这是怎么啦?来时还有说有笑的,怎么倾刻之间竟变得沉默寡言了?他双目凝视着她,只见她低垂着头,脸色苍如白纸。

  “你怎么啦?”他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伸手去摸她额头,不冷不热,一切正常。

  “没什么。”陈琳说,淡淡的,抬头对他牵强一笑。

  究竟是什么令陈琳反差如此之大呢?与吕父相见的那一刹那,她为何会震惊呢?难道说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玄机?说来也许你不相信,原来,吕天霖的父亲长的酷似一个人。一个人?是谁呢?就是那个令她所深恶痛绝的吕世安!本来,随着时光的推移,他的形象已逐渐淡出了她的记忆,然而,今天一见吕父的面,所有的仇恨不由得像烈火一样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她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她思想上正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姓吕,吕世安也姓吕,长的又如此相像,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天霖,你爹地是不是叫吕世安?”走着想着,陈琳忽然突口而出。

  “吕世安?”吕天霖仿佛也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脸茫然,“吕世安是谁啊?”

  如此说来,此人不是吕世安了,但是,令人生疑的是他的相貌怎么会与吕世安长的一模一样呢?难道说他是他的兄弟不成?唔,不可能!如果他与吕世安是兄弟的话,刚才提起,吕天霖怎么会一脸的茫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呢?

  陈琳作不出任何解释,越想疑点越多,可是,除了自己的猜测以外,却又找不出任何凭证,世界上相像的人是有,但如此相像决不可能是一种机缘巧合吧?她想进一步的了解下去,但几次话到嘴边却又无法问出口,初次登门拜访,就对人家打听这打听那,人家心里会对她有何感想呢?

  回到广州后,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伪,她悄声一人去了深圳。她要看看吕世安这个人面兽心的恶魔是不是还在那里!如果在,那说明吕父只是一个与他面容相酷似的人;如果不在,说不定有可能他就是那个令自己痛不欲生的仇人。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也不由得悄然而生,是什么?那就是复仇!回想起自己所受的屈与辱,所过的地狱般的生活,她的心愤怒到了极点,血液几乎要喷腔而出,她恨不得立刻就宰了他,将他碎尸万断。

  街还是那条街,路还是那条路。然而,吕世安所在的那家公司早已人去楼空且更换了主人。同样的是那套曾伴过她与他度过多年好时光的小公寓也已易于他姓了!

  她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是,他为什么要撤退呢?难道说他知道自己会回来报仇?她边走边思索。忽然,一阵“嗨哟、嗨哟”的吆喝声吓了她一跳,原来是一户人家在搬家,她正好挡住了人家的去路。

  她匆忙退让到一边。

  几个搬运工人很快的搬完东西,架上车走了,地上散杂着一些废旧书刊与报纸。陈琳也正准备离去,然而,无意之中瞄了一下地上的废报纸,一行醒目的大字不由得让她驻足停住了,只见上面写道:粵港警方联袂,捣毁特大贩毒走私集团。

  她从地上捡起那张报纸详细地阅读起来。

  这是一张两年半之前的深圳日报。醒目的标题大字下面写着:

  本报讯:根据群众举报,日前粤港两地警方联手一举歼灭了一伙名义上从事科研生产而实质上从事毒品走私的特大犯罪团伙。位于深圳市南华路的科达科技有限公司系港资企业,主要从事电子开发,而所谓的电子开发不过是其为掩饰自己不法行为的一个幌子。数年来,该公司一直暗地里与各地毒贩勾结,从事毒品的批发与销售,给社会造成了极大的危害和负面影响。这次,在广大群众的举报下,粤港两地警方通过严密的侦察,从源头堵住了这颗毒瘤的蔓延并一举端掉了这一团伙,涉及人员达百人之多,然而其主要领头人吕世安却侥幸逃脱了,目前警方正在进一步的缉捕之中……

  文章的下方还刊登着一幅图片,图片上科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大门严严实实的关着,两张公安部门的封条紧紧的贴在上面。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琳嘴角不由得沁出一丝笑容,抑郁的心中仿佛也感受到阵阵快感。活该!报应!多行不义必自毙,谁叫他们坑害人的。陈琳自言自语着,不过,遗憾的是大鱼竟然给漏网了。她蹲下身来,一张一张地翻阅着地上的旧报纸,看看是否还有下文,但是,翻遍了报纸所有的页面,却再没有一丁点有关此类事件的报道。

  当然,地上的报纸毕竟微乎其微,怎能囊括所有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呢?或许后继此案已经告破,凶手已被绳之以法,只是自己不知道内情罢了?想罢,陈琳站起身,将刊有那则消息的半幅报纸折叠好装入口袋内,然后掸掸手上的尘土,匆匆地走了。

  她决定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她再次来到了原公司的附近。

  她向附近的居民打探着情况……

  由于时过境迁,此事在人们心中已不再留有什么痕迹,就是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也只能简略地概述个一二,至于结果,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问来问去问不出个眉目与所以然,陈琳只得怀着失落返了回去。

  一筹莫展。

  一切只能埋在心底。

  究竟吕天霖的父亲是不是吕世安呢?陈琳当然希望不是。如果吕天霖的父亲不是吕世安的话,那么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与吕天霖结婚生子,与他们共享天伦之乐;如果吕天霖的父亲是吕世安的话,就算自己装聋作哑,可面对一个曾经作恶多端、对自己千般凌辱的人,自己又怎能忍受下去呢?有仇不报非君子,自己怎可为自己的一己私利而对恶人纵容呢?

  没有真凭实据,仅凭自己的一点猜测是不可以断定一个人的好坏的,一个人的容貌总不可能因为与另一个人相像就随随便便将其归纳为某一类吧!如果事事都凭感觉去做,那岂不是太轻率、太不负责任了?

  越想困惑越多,越想烦恼越深……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朋友聚会,海阔天空,大家天南地北地胡侃起来,从生活中的琐事一直谈到当今社会的高科技发展,从吃喝玩乐一直谈到当前的网络动态。提起网络,其中一位更是滔滔不绝,只见他翘着大拇指说:

  “哎呀,要提起这个网络,那可真是不玩不知道,一玩可实在是太神奇了,就那么一根线,全世界 新闻可以说是尽收眼底,想看什么就有什么。另外,音乐、各类经典大片更是让人大呼过瘾。当然,除此之处,还有更精彩的,比如聊天啦,游戏啦什么的……嗨!不提还真想不起来,如今这个网络游戏真是太有意思了,可以说不但风靡了我们整个大中国,恐怕就连整个世界也被它给风靡了。前些日子,我有个哥们儿玩一个叫什么《传奇》的游戏,据说都已经过了几十级了,我刚刚开始玩,如今也已达到十多级了……”唾沫横飞,得意非凡,就好像自己摸彩券中了头奖一般兴奋。

  “是啊,阿成小子说的没错。”他的话刚落,另一位便接了上来,“现在的生活可真是说越来越现代化了,八小时工作,加上两天双休,若是没有这个网络的话,这日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打发呢?吃了睡,睡了吃,那岂不是跟猪一样?幸好,现在有了这么一个网络,回到家,听听音乐、看看影片,QQ聊天再胡吹乱侃一顿,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光,什么劲儿都来了……”说着话忽然看了众人一眼,将食指往嘴唇中间一放,“嘘”了一声,压低嗓音说,“哎,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最近我从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长得挺不错的,前些日子,她给我发了几张相片,我一看,真正是十足的一个大美女。可能你们还不知道,这个星期天我们都已经约好在南湖公园见面了……”说到最后,他那非凡的得意劲儿毫不逊色于刚才那一位。

  “喂,阿斌,我说你小子也太花了吧!”坐在他身旁的一位男生忽然捅了他一下,“你小子未婚妻都有了,还在外面钓马子,小心小梅一刀砍了你。你小子什么不好搞,偏偏想入非非搞这个,欺骗人家感情,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经他这么一威吓,阿斌脸上的得意劲儿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垂头丧气,只见他口中叽哩咕噜道:

  “这又有什么,大家年轻人,又不动真格,玩玩而已嘛。”

  一番评头论足后,一位比较资深的学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

  “其实,网络这东西有好有坏,那就要看你怎样去利用它了。一天工作下来,闲来无事,看看新闻,了解了解世界各地都发生了那些大事,不但丰富了生活而且增长了知识;累了困了,可以去听听音乐、看看一些自己想看的影片、小品相声或者其它综艺节目,一来驱走了疲劳,二来也得到了休养;当然,游戏聊天并不是不可,但是要适可而止,千万不能沉迷进去,一旦沉迷,就如同人吸毒一样难以自拔了。不知道你们最近看新闻没有,说有些学生为了上网竟然连学都不上了,甚至更有的连吃住都在网吧了,可恨的是那些网吧老板为了赚钱竟然不闻不问、任之枉为,害的人家做家长的四处寻找,既担心又着急,更有些的连警都报了。不过,换句话来说,这又怎么能够怪人家网吧老板呢?人家做生意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嘛!总之一句话,网络时代的今天确实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不过,网络并不仅仅是为我们的生活而来增添乐趣的,如果这种廉价的资源能够得到合理利用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发家致富的一条好路子呢!说来也许你们不知道,前段日子,我有一位朋友手上有一批水产品找不着销路,急的不得了,眼看要血本无归,后经我一点拨,在网上登了则供应讯息,这不,没两天功夫就有好多人上门来定货了,这下好了,不但没亏本,反而比预期的多赚了两三倍,如果说网络害人的话,我那位朋友岂不是被网络给救了……”

  道理不错,看来这网络也有好的一面。

  七嘴八舌,大家又开始各抒己见……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陈琳从中似乎得到了一些启发。

  “……对对对,你们说的没错,计算机的普及与网络技术的发展确实大大方便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又一位先生发表着自己的高见,“现在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就能知天下事了,打开电脑,随便点个网站,什么讯息没有,想旅游,搜索‘旅游’两个字,一大堆旅行社就会跳出来,什么新马泰、港澳台、江南水乡、苏州园林、北京故宫、长城、九寨沟、云冈石窟等等比比皆是,而且明码标价,不但可以进行比较,而且有了选择的余地;想购物,点一下购物栏,各大商厦跃然眼前,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想买什么就点什么,电话订货、网上订货均可,且送货上门、服务到家;当然,网络技术的发展不仅仅是方便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而且也给其它行业带来了契机。现在,我们就拿公安部门来说吧,以前若是某个人背负了什么案件,可以逃之夭夭、隐姓埋名而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只要不再犯科,说不定一辈子都可以不受法律的制裁,不过现在却不行了,现在一旦某个人触犯了法律而潜逃的话,马上网上就会公布出来,容貌、体形、血型、指纹等各方面的特征以及职务、籍贯、住址都会一一明细,任凭你天涯海角都无处藏身,如此一来可以说不但给破案带来了便利,而且更有效地控制住了社会的治安。说个近来发生的事儿吧,也许可能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东北发生了一桩一家四口惨遭灭门的惨案,凶手行凶后携大量抢劫而来的财物逃往南方,然而,缉捕令网上一登,顷刻之间传遍全国各地,结果刚下火车,还未等站稳脚步,一双手铐便将他铐了个严严实实……”

  如此说来,所有的逃犯都可以从网上去查询出来啰?!陈琳仿佛从中又得到了一个莫大的启示。

  她决定托人到公安部门去核查一下,看看吕世安的结果究竟怎么样了。巧了,公司人事部张小姐的男朋友正是公安局的一名干警。

  调出所有在逃人员的名单,很快地找出了吕世安的档案,只见上面写道:

  姓名:吕世安

  性别:男

  年龄:不详

  籍贯:香港

  住址:不详

  该犯系原深圳科达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在职期间一直从事毒品走私活动,一九九七年四月二十四日因交易泄露被警方查获,后在追捕过程中逃脱,至今尚未缉拿归案……

  吕世安至今尚未缉拿归案。陈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一个无恶不作的人间恶魔竟然会逍遥法外,真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平民百姓要为之受害了。忽然间,她感到胸腔一阵汹涌澎湃,一股正义之气亟待而发。

  可是,面对这份个人档案,陈琳又有些茫然与疑惑,所谓的“不详”是什么意思呢?经过寻问,她得到了解释,原来这是两年之前一桩未了的案件,由于当事人逃脱,之后一直销声匿迹,无法掌控其行踪,而从香港人事局调其档案,根本查无此人,故而其档案中不明确的地方只得以“不详”代替。同时警官们也向她做了剖析,原因可能有以下三个:一是其可能使用的假姓假名,故而人事局没有记载;二也可能是其根本就不是香港人,而是内地的普通居民,所登记与注册的不过是托人从香港所办的一个假证件;第三个那可能就是黑社会的介入,表面上正正经经,实质上歪门邪道。

  警官们的剖析不由得让她又想起吕天霖的父亲来,直觉告诉她此人就是吕世安。可是,除了直觉上的判断外,她却又拿不出任何凭证。

  她不甘心此事就这样湮没。

  她决定从吕天霖身上找出突破点。

  唐氏集团为打开其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销路和对新产品的研发,对所管辖分公司进行了大幅度改组与调整。在这次改组与调整中,陈军、陈琳、唐玉凤、吕天霖等一些有志之士由广州调回到了香港。

  近水楼台,陈琳很快成为了吕天霖家的常客。

  几次往来,她对吕天霖父母有了初步的了解。吕母柔弱善良,一切依从吕父;吕父寡言少语,外表沉着稳重,根本没有一丝陈琳记忆中吕世安的影子。难道说是自已判断有误不成?陈琳不禁又思索开来,难道此人真的不是吕世安,真的只是有着一副与他长的相像的面孔罢了?!

  不过,久而久之,她从中也看出了一些破绽,那就是他们夫妻间的情感!表面上他们夫妻相处和睦、相敬如宾,但实质上却并不然。通过观察,她见吕母对吕父的话虽然唯命是从,但一双眼眸却不时的闪烁着幽怨;另外,通过观察,她也发觉吕父这个人行动有些怪异,不论有事没事,总喜欢一个人将自己关在那间所谓他专用的书房内,而那间书房据从吕天霖口中了解自打他们一家搬进这套住宅后他和母亲就从未进去过,甚至有一次因门没有关严,吕母前去叫他吃饭而打开一道缝还被他狠狠的骂了一顿。

  奇怪!自家人都不允许进去,难道这里面会隐藏着什么秘密?陈琳心想。好奇驱使着她想一探个究竟,可是,他对自家人都如此设防,更何况自己是一个外人呢?

  她开始寻找着机会……

  岁月流逝,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逐渐融入到了这个家庭的生活。往往一有闲暇,她就会来陪吕母,陪她一起聊天,陪她一起散步,陪她做她喜欢的事,陪她做她想做的事……

  大约半年时光的光景,她对吕家已有了大体上的了解。

  吕母姓陶名玉琴,五十年代初出生于广东番禹,是远近闻名的一朵山花,十八岁那年,其香港一位远房亲戚回家探亲时为她的容貌所惊叹,说一辈子让她呆在这山沟里实在是太委屈了,决定将她带去香港。那时,在人们的眼中,香港就是天堂,能到香港,那岂不就等于进入了天堂!所以陶家上下都十分赞同。不过,那时候,大陆还处于半封闭状态,去香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办手续就非常的费精费神了,且说不定到最后未必就能办上。最后,还是那位亲戚有办法,出了点钱,让她偷渡过去了。

  其实,她那位远房亲戚将她弄到香港去自有他的目的。原来,她那位远房亲戚所住的地方也是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小渔村,只不过每次回乡探亲为了不显寒酸而故意摆弄得阔绰罢了。这次回乡,他实质上是受了别人的所托而并不是真正探望久别的亲人,由于他们那个地方穷,姑娘一个一个往外飞,以致剩下一大堆小伙子二十八九岁了也找不上老婆,后来因有一个小伙子出海打鱼碰上了一个偷渡落难的大陆妹而喜结连理,于是众人眼睛一亮,纷纷效尤,一时之间大陆妹成了抢手货。有些人禁不住利益的驱动竟然干起了非法勾当,那就是从事人口皮条与偷渡,而那些讨不到老婆的小伙子由于性情急迫往往为了娶的一房媳妇总要付出昂贵的代价,更有的甚至倾家荡产。

  陶玉琴的这位亲戚也是这样一位禁受不住利益驱动的人,他想起自己老家远房表亲有一位姑娘年龄适中,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便动起了歪心思,恰巧这时邻村有一户吕姓人家因儿子找不到对象而正在发愁,于是便主动请缨,大包大揽。当然,索要的回报也相当的惊人。

  邻村吕姓人家的儿子叫承志,比陶玉琴大九岁,年方二十七。

  就这样她稀里胡涂成为了人家的儿媳妇。

  婚后,当她得知这一事情的真相后,一颗心几乎快气炸了,想不到自己到香港来竟然会被人当作商品来交易?!不过,气归气,木已成舟,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吕家为了娶这一房媳妇不但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而且还举了不少的外债。

  一贫如洗,一家人生活的非常拮据,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靠父子俩打鱼,当然,有时候婆婆也会出去做做帮工赚点小钱回来以贴补家用。

  面对如此寒酸的家庭,陶玉琴的心真的感到好痛,她也想出去找点事做以来缓解一些生活的压力,但是,无论她怎么要求,吕家人就是不肯。那这又是为何呢?原因有二:其一,她是大陆人,没有香港居民证,出去万一查处出来就得立马遣返回乡;其二,由于自己家庭寒酸,花了许多钱好不容易才娶回来这么一房儿媳,如果让她出去,万一一走了之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说,就算是家里穷的再揭不开锅,一家人也不会让她走离出自己这个小村子。

  次年,陶玉琴产下一子,便是吕天霖。

  孩子的降临固然给家庭带来了欢乐,但日子却是越过越沉重。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丈夫与公公外出打鱼突然遇上了海啸,双双被卷走。丈夫死里逃生,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但公公却永远藏身鱼腹。公公的死无疑给家庭带来了巨大的悲痛,尤其是婆婆,本来身体就不好,经这么一打击,竟一病不起,不久也追随他而去了。

  生活的重担一下落到了小两口的肩上。

  光靠打鱼怎么能翻得了身呢?加上债主天天逼债,搅得日子整天在忧心忡忡中度过。于是,夫妻间出现了矛盾,吵闹成了家常便饭,加上夫妻间本生就没有太多的感情,可想生活是多么的淡薄。后来,吕承志被逼无奈,一咬牙一恨气离开了家乡,不为自己的妻子着想,但也应该为自己的儿子着想些吧。

  岁月如梭,时光一晃九年已过,九年之间,他一次也未曾回过家。九年之后,当他重新回到这个小村子后,吕天霖已由一个怀抱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又蹦又跳又说又笑的少年儿童了。陶玉琴呢?虽说三十还不到,但岁月的磨蚀已使她过早地失去了青春的芳华。

  吕承志这次是风光而归,头戴礼帽,眼戴墨镜,身上衣裳时尚气派,手中皮箱豪华精致,另外口中还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完全一副大款的派头。

  回到家,他打开皮箱,满满一皮箱全是花花绿绿的钞票,惊的陶玉琴目瞪口呆,有生以来,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时之间内心不知是欢悦、激动、还是惊讶。

  吕承志偿还掉了所有的债务,然后携妻偕子离开了这块贫瘠的土地。

  他已为他们添置了一套新宅,他要让这一对为他饱尝辛苦的娘儿俩从此可以享享清福。

  这是一处位于城乡结合处的地方,既有城市的繁华,也有郊野的红花绿草,空气清鲜、芬芳怡人。他们的住宅位于公寓的三楼,是一套复合式的结构,楼上一间书房两间卧房,楼下一间餐厅一间客厅外带一间休憩室。

  至此,陶玉琴是过上了富裕的生活,但一颗心却始终舒展不开,为什么?因为夫妻间的情感。九年未见,时光已让他们形同陌路,这次团聚,不但没有让他们有重逢的喜悦,而且连夫妻间最基本的交流也没有。尤其是搬了家后,吕承志整天忙于工作,根本没有回家的时候,更急速加剧了夫妻之间情感的平淡化。

  究竟吕承志在从事什么工作,她不知道。她曾经去问过,但得到的却是他的白眼与冷语,说什么你有饭吃有地方住就少操些心吧,一个妇人管这管那岂不是太多事了。陶玉琴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这样的夫妻还有什么可再做下去的呢?这样的富裕生活她宁愿不要。她想过离婚,但看着活泼可爱、与自己相依为命、同甘共苦的儿子,她的心软化了,这么多年都已经熬过来了,这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不能坚持下去的呢?

  一晃十多年过去,吕天霖已长成了一个壮壮实实的小伙子,念完了中学、大学、又出国进行了留学直至学业有成……

  风和日丽,陶玉琴在陈琳的陪同下漫步在附近的花草丛中。自打陈琳介入这个家庭后,枯燥的生活仿佛得到了缓解,长久未有的笑容又慢慢地爬回到了她的脸上。

  陈琳为她的身世既感到可怜又感到悲哀,但对她伟大的母爱和任劳任怨的精神却又不由得由衷敬佩与折服。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在为自己的儿女着想呢?

  究竟吕父在从事什么工作呢?这对陈琳来说始终是个疑问。他如此狡猾,这背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想着想着,她不禁又将他与吕世安给扯到了一起,心想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瓜葛与联系。

  经过半年多时间的相处,从各方面观察吕父对她都充满了戒备,这使得陈琳想破这个谜更难了。半年多来,陈琳曾尝试着如何进入他的书房,但吕承志根本没让她得到这个机会。说来也不为怪,他这样一个多心多疑的人对自己的亲人都不信任,更何况她这样一个外人呢!

  一条大路烟雾迷漫,分不清东南西北,陈琳忧忡忡地走着,她边走边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奇怪,这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自己从来没有来过。她想问一问人,但路上除了自己以外根本不见一个人影。

  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走着走着,她终于看到前面有个人影,于是忙赶了上去。

  她感到此人的背影十分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她是谁?不过,当那人转过身来与她相见的那一剎那,陈琳心中顿时一阵惊喜,原来是她——曾经与自己同甘苦共患难的好朋友好姐妹——南兰!

  “南兰,是你吗?真的是你吗?”陈琳上去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一个劲地欢呼着,“几年不见,你都过的好吗?当年,我去大富豪找你,里面的人都说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遇见你,那可真是太好了。南兰,这儿是什么地方?好阴森好恐怖哟。”

  南兰的脸雪白无色,目光犀利,毫无一丝笑容,只见她说:

  “我不是人,我是鬼,早就死了,这儿不是阳间,而是通向阴间的黄泉大道。”

  陈琳一惊,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说:

  “南兰,你没事吧?”一见面昏头昏脑说这话,她怀疑她是不是神经给搭错了。

  “你不信?”南兰阴沉着脸说,“那就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吧。”一转身显现出当年被撞车后惨不忍睹的情形。

  陈琳被吓了一跳,连续向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惶惶恐恐地说:

  “南兰,你,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哈哈哈——”南兰仰头忽然一阵惨烈狂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是人,我是鬼呀。”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她,仿佛对她充满了极大的敌意。

  “南兰,你干吗这样看着我,我,我好害怕。”陈琳感到整个身心都在颤抖,想逃,却又找不到归去的路。

  南兰一步一步逼近她,说:

  “小琳啊小琳,想当年我为了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的有一天你能为我和那些饱受地狱般生活的姐妹们报仇。原来是我错了!自从你生活安定后,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去报什么仇。我知道你贪图现在的荣华富贵,怕自己的事一旦泄露出去无地自容,怕你的男朋友知道你的过去就会把你给甩了……小琳啊小琳,像你这样苟且偷生地活着,你难道不空虚吗?你难道不耻辱吗?你难道活的就心安理得吗?你为了自己,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她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狠狠地刺进了陈琳的心。

  “南兰,你别说了,你别说了。”陈琳泪水溢出眼眶,不停地在脸上纵横着,“难道说我真的是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吗?难道说我就是为了荣华富贵而苟且偷生吗?南兰,你想错了,其实我每一天都是在痛苦中度过,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去除掉吕世安这个王八蛋,可是,他目前人在何处我根本无从知晓,你叫我该怎么去报仇呢?”

  “人在何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男朋友他老爸就是。”南兰说,气咻咻的。

  “可他不叫吕世安而叫吕承志啊。”

  “难道他不可以用假名假姓吗?像他这种专做伤天害理之事的人还会用真名真姓吗?想当初我们在大富豪用的不也是假名假姓吗?”

  “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但现在没有证据,我不好轻易地去下手啊,万一弄错了,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瞧那副面孔除了他这个王八蛋还会是谁。”

  “南兰,我知道你对他恨之入骨,很想报这个仇,而我又何尝不是呢,吕世安这个王八蛋害的我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报这个仇的。”陈琳不再对她血腥的面孔而畏缩,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说,“南兰,你放心,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的。”

  话已至此,南兰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她说:

  “小琳,有你这番承诺,那我就放心了,九泉之下我死也能瞑目了。”化作一缕清风飘散而去。

  陈琳又一惊,“南兰——”接着一声高呼,忙向她追去,突然脚下一步踏空,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

  “救命——”她忙一声大叫,整个人跳了起来。睁开眼睛,原来是南柯一梦。

  她伸手在胸口上下捋了捋,让惊悸的心稍稍平了平,然后走下床来。

  她来到窗前,撩开窗纱,翘首望向窗外。窗外,夜色正慢慢退去,黎明随之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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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游戏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在这个象征团圆、有着中华上下五千年悠久传统历史的吉庆节日里,陈琳作东,宴请吕天霖一家人至香港得月楼大酒店共进晚餐。

  觥光交错,欢畅无限,彼此脸上均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陈琳比往常更为殷勤,不停地给吕父斟酒,不停地给吕母夹菜。吕父呢?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对她的戒备已减少了许多,甚至有时会与她坐下来天南地北地侃上一阵。

  吃着乐着,喝着笑着。席间,吕母间接地提到了他们的婚事。毕竟他们相处已有两年多了,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步入婚姻的殿堂按理说应该是时候了,一来可以完成一桩人间美事,二来也可以了却了二位老人心中的一个夙愿。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措让陈琳来了个始料不及,面对这个问题,她实在不知道该给二位老人一个怎样的答复。婚姻非同儿戏,她得要慎重考虑,虽说她与吕天霖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但要真正让她与他步入婚姻的殿堂,她感到对这个家庭必需要有全面的了解,再说,她心中尚有疑团未解,加上大仇未报,自己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去谈婚论嫁呢?

  她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吕母见她言不由衷,并未往下再问,似乎理解她的心情。

  可能是太高兴了,也可能是酒喝多了,彼此脸上均出现了醉意,朦朦胧胧,歪歪扭扭,就连走路脚步都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没有办法,陈琳只得打车送他们回去。

  为什么他们醉了而陈琳却保持着清醒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说陈琳酒量比他们大?!非也!说穿了,今天所有的安排不过是陈琳所设的一个局。吕父为人多疑、狭隘,要想真正的接触他,不耍弄一定的伎俩是不行的,他那间书房整日门扉紧闭,这其中的秘密陈琳一天不搞清楚心中就一天不会安,不为别的,只为证明他是不是自己所深恶痛绝的仇人。

  这种不光明磊落、甚至带有点卑鄙低劣的行为其实陈琳根本不想为之,但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对待,如果人人都平等相处的话,那世间还分什么善恶美丑呢?所以在预定酒席时,她事先准备好了酒水并在其中放入了数粒安眠药。

  车到目的地,吕父吕母及天霖早已鼾声如雷,瘫作一团。在陈琳的请求下,司机与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们一一扶进了房间。

  待司机走后,陈琳关上门,开始行动。然而,就在触摸吕父身体的那一刹那,她不由得又一阵心惊胆战,双手触电般立马缩了回来。万一突然之间他醒过来该怎么办呢?她在想,如果他看到自己进入了他那间从未让任何人进入的书房,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解脱呢?

  她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更有些犹豫……

  望着吕父、吕母与天霖熟睡憨厚的模样以及听着他们的呼噜声,她的心更加起伏跌宕,有着一种莫名其妙、说不出的感觉。自己究竟该怎么去做呢?她迟疑。她倒了杯水喝下,静静地靠在沙发上,让悸动的心稍稍平了平,然后思量着对策。

  “当——”挂在墙上的时钟忽然敲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一看,哎呀!已经两点半了,如果再不行动的话,那所有的计划就都要泡汤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失去今晚这样一个大好机会的话,他那间书房的秘密什么时候才能揭开呢?那岂不是说暗无天日了。

  时间容不得她做太多的考虑,她咬咬牙,长长的喘了口气,拿定主张:行动!

  她走过去,在吕父身上摸索起来。她至上而下一点一点的摸索着,最终从他腰间的裤衣袋内摸出了一串钥匙。

  握着钥匙,她既兴奋又紧张,不过,此时此刻,她已顾不得太多了,她只想早点进入那间富有神秘感的书房,早点解开这个谜,早点解开心中的疑团。

  她来到楼上,试着门锁上的钥匙,一把、两把、三把……当她试到第六把时,只听的门锁“喀嚓”一声被打开了。

  所有的秘密马上就要解开了,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动的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她走进房间内,拧开灯,然后关上门。房间内的设施非常简单,完全出乎她的想象,一张办公桌、一张办公椅、一个书橱、一个保险柜,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商业周刊之类的书。难道就这么简单?怎么说她也不相信。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的话,那他为何要对自己的妻子儿子设防呢?唔,不对!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玄机。她走过去,一一的仔细查看起来,她一定要找出这其中的奥秘。

  她用钥匙打开办公桌抽屉的锁,里面除了一些资料外,什么也没有;她又打开书橱,书橱里面的书整整齐齐地放着,崭新崭新的,仿佛从来没有被阅读过。

  搜索了半天,什么结果也没有。

  难道他真的不是吕世安?她不由得大失所望地坐在那张办公椅上。可是,思想上的意识却一直告诉她他就是吕世安,就是她所要找的仇人,直至此时此刻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思想上的意识是客观的,而主观的是要找出真凭实据。没有证据,空口无凭,一切都是白说。

  这其中一定还有自己没有查找到的地方!她心想。当目光落在桌子上笔记本电脑上时,她眼睛又为之一亮,莫非秘密就在里面?!她打开电脑,可是电脑被密码锁住了。没有密码,任凭她怎么弄就是打不开。

  她又一阵失望,现在整个房间内除了那只保险柜没有搜寻外其它已没有任何地方可再搜寻了。难道说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保险柜内?她疑惑,总觉得有些不太可能,吕父他再小心再仔细总不可能一丝蛛丝马迹都不留吧?莫非是自己一时粗心,搜寻时漏了某个地方不成?

  于是,她又将整间屋子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连垃圾篓里面的一纸一屑都没有放过,可结果呢?仍然劳而无获。

  这一下她彻底地泄气了。

  窗外,东方已泛鱼肚之色,亮了一夜的路灯随着黎明的来临也逐渐失去了它炫熠的光彩。陈琳坐在办公椅上,仿佛还在思索,但倏地瞥见窗外面的晨曦景象,想起客厅中昏昏而睡的吕父吕母他们,一惊,心中大叫不好,算算时间,他们也该醒了,如果让吕父看到自己在这间他从不让任何人迈进一步的书房内,那自己岂不是功亏一篑,一败涂地了。

  她将一切恢复原样,然后匆忙离开。她来到客厅,还好,他们依然尚在熟睡之中。她将钥匙轻轻地放回吕父的身边,之后也斜靠在沙发上,半睁半闭装瞌睡。

  大约半个小时的光景,吕母由睡梦中先醒了过来。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们,大为惊讶,上前去推吕父和天霖。吕父和天霖在推攮中朦朦胧胧醒来,他们见自己躺在客厅内,也大为惊讶。

  “咦?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是在餐厅里面的,怎么这会儿躺到家里面的沙发上了呢?”吕天霖说,抬头看一下墙上的挂钟,又一声惊叫,“哎呀,快七点了,怎么这一觉睡的好长呀,糟糕糟糕,今天上班得要迟到了。”

  吕父一旁一声未吭,他只是伸伸懒腰,然后默默地走开。

  吕天霖上前去推陈琳,但被吕母止住了,只听的她低声说:

  “不要打搅她,让她多睡一会儿吧,看样子她也太累了。”

  其实陈琳哪里是睡了,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都被她尽收眼底。刚才吕父醒来的一剎那,她微睁微阖的眼睛只见他神色慌张、一脸煞白,直到摸摸腰间钥匙还在,脸上的气色才慢慢恢复正常,他之所以悄悄的离开,恐怕就是怕家人看到他的不自在而作回避吧。

  吕母又从房间内取来一条毛毯为她盖上,陈琳故作在惊动中醒来。她揉揉双眼,一副睡眼迷蒙的样子。

  “伯母,你们醒啦。”

  “不好意思,唐小姐,昨晚失态,让你见笑了。”吕母说,“好久不喝酒了,没想几杯葡萄酒竟然会醉,看来人真的是老了。”

  “伯母,瞧您说哪里话,咱们都已经是一家人了,还什么见笑不见笑的,难得昨天那么开心,有句话不知伯母有没有听说过,叫做‘人逢喜事精神爽,酒不醉人人自醉’嘛。”

  “唐小姐真会说话。”吕母经她这么一解嘲,不由得一乐。

  “伯母,您就不要再唐小姐唐小姐的叫我了,都这么久了,您还是叫我小琳吧,我觉得您叫我小琳比叫唐小姐好听多了。”

  “事实上你就是小姐,东南亚赫赫有名唐氏集团总裁的女儿,我们家天霖能修到你这样的人做女朋友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万分的荣幸了,我一个乡下妇人怎么可以不分上下、不分尊卑呢。唐小姐,你先坐着,我去为你们准备早餐。”不容分说向厨房走去。

  陈琳还想说什么,但吕母已经走进了厨房,一声叹息,只得作罢。

  吕天霖洗漱完毕,由卫生间出来,她们的谈话被他完完本本听了进去。他来到陈琳身旁说:

  “小琳,你就不要太计较了,我妈咪这个人是个老古董,什么都要分个主次,你现在让她改口叫你小琳,这比要了她的命都难。我看啦,算了!等我们结了婚,慢慢的她就会改过来了。”

  用罢早餐,陈琳与吕天霖离开吕家,打车去公司。

  陈琳并未就此而放弃,因为诸多的疑点让她根本对吕父不相信,联系前后,她总感觉他可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从第一次的尴尬见面到今天早晨那紧张的表情,她确信他一定有着不光彩的一面。

  究竟怎样才能使他原形毕露呢?如此谨慎防范让她下一步的计划感到非常棘手。

  再以吃饭为借口?恐怕他再也不会上当了。陈琳心想,这样一个有着丰富社会阅历经验的江湖老手决不可能吃过一次亏而再吃第二次亏的。可是除此之外,又有何办法与他接近呢?她估摸着他也有可能对自己的身份已产生了怀疑。

  她的反常引起了唐玉凤的注意,虽说她对此事格外小心,但有些微小的细节却疏忽了,而引起唐玉凤注意的正是这些微小的细节。

  经过再三斟酌,陈琳决定以聘请吕父为公司技术顾问形式来接近他。一旦他进入自己的圈套,她相信这只老狐狸无论再多狡猾最终都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吕父以年势已高而谢绝了她的好意。

  这下陈琳没辙了。不过,她仍未灰心,继续想着办法。

  一年一度的电子信息博览会拉开了帷幕,会展中心芸集了世界各国的高科技精英产品。唐氏集团也占了一席之地。交流会上,陈琳被一款新产品给吸引住了,这是一家欧美企业最新研制开发的一种针孔式红外线监视仪。她目不转睛、饶有兴趣地围绕着这项新科技转悠着并请相关人员作了说明与演示。

  此款产品可谓精雕细琢,大小只有黄豆般左右,镶嵌在内的摄像头细微如同针孔。不过,不要以为它小,你就小觑了它,由于此款监视仪增加了红外线,清晰度特别的高,十米之内的物品可以看个一清二楚。不仅如此,它还有一个与其它监视仪不同的地方,其它监视仪与Screen之间需要连线传输,而此款监视仪却是遥控装置,固定在某个地方,方园百公里之内皆可接收。调节器类似手机,不但有显示屏,而且有硬盘内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制,另外,通过数据线还可以将它拷贝于电脑之中作永久贮存。

  陈琳悄然无声订购了一套此类产品。由于此类产品尚未正式面世,所以价格十分昂贵,不过陈琳并不心疼,为了弄清楚吕父的真面目,她认为花再多的钱都值。

  吕天霖应母亲要求请了半个月的假陪她一起去了广州番禹老家。

  就在他们走后的第二天,陈琳便来到了吕家,思虑再三,她决定孤注一掷,将监视仪装入吕父的书房之中。

  吕父接待了她,不过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对她的到来并不欢迎。

  有什么办法能再次进入他的书房呢?陈琳思索。没有语言沟通,总不可能就这样默默无语、尴尬地坐下去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吕父寒喧几句,然后自个儿回转到楼上的书房,把她一个人晾在客厅内。

  陈琳感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陡然间,她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于是也跟了上去。来到书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伸手敲门。

  门打开。

  “唐小姐,请问有事吗?”吕父探出头来,问。

  “我……我……”一向能说会道的她突然之间变得哑口起来,“我……我……伯父,我……我可以进去吗?”结结巴巴半天,她崩出这么一句话。

  “那——请进吧。”吕父只是愣了一下,让开一条道。

  这下轮到陈琳犯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莫非……她也说所不出个所以然,只感觉他越来越捉摸不透,越来越深不可测。

  她迟疑,站在门口怔怔不动。

  “唐小姐,请进来吧。”吕父目光犀利地望着她,有种让人不寒而粟的感觉。

  进就进!怕什么!陈琳自我安慰,难道他会将自己吃了不成?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可进去之后又一想不好,如果他真的是吕世安,那自己该怎么办呢?吕世安禽兽不如,他什么事做不出来?万一动起真格,自己一个弱女子怎能逃脱得了他的魔爪?

  “唐小姐,请坐。”正值她胡思乱想之际,吕父又一声招呼。

  陈琳一惊,“嘿嘿”对他牵强笑笑,然后坐下,不过这一声“唐小姐”却使她的思想产生了变化。是啊,怕他做甚?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亚洲第一集团唐氏集团总裁的千金大小姐,即使他就是吕世安,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况且自己又是他儿子的女朋友,难道说他一点顾忌都没有?

  她尽量让自己的心保持着平静。

  “伯父,你这间书房好优雅哟。”陈琳四周看看,随便说着。

  “唐小姐,平民百姓家的装饰都是这个样子,与你豪门世家是无法可比的。”吕父说,“唐小姐,你与霖儿相识以来,一直都没有将你请到我这书房里来坐坐,你一定会感到很好奇吧?可能你也曾听霖儿说过,自小到大我都未曾让他们母子俩进来过,一定猜想我这间书房很神秘吧?其实那只是工作上的需要,今日我让唐小姐你进来足以说明我这间书房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书房罢了。”吕父一开口就像打开了话匝子一样一说就是一大堆。

  一大堆话听的陈琳不知该说什么好。奇怪,他对自己说这些干什么?她满腹狐疑,难道说他想向自己证明什么?没有秘密,这怎么可能?她越听越感到这其中蕴藏着好大的秘密。

  她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东拉西扯胡乱说了些毫不相干的话。她趁吕父不注意时,悄悄的将监视仪粘贴在门背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然后借口告辞。

  她回到家,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打开接收器,在操纵杆的控制下,吕父书房内各个方位皆清晰可见。

  这下这只老狐狸的尾巴该露出来了吧。

  等待,等待……

  她一天到晚时时刻刻操纵着遥控器,想从中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希望能在吕天霖回来之前将一切搞定。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终于她等到了,等到了他开启保险柜时的画面镜头。她将一切录制下来拷贝到电脑上,经过反反复复的播放,她获得了他保险柜上的密码。

  在获取密码之后,她感到自己的心一阵狂跳,既充满了惊喜又充满了紧张,惊喜的是重重乌云终于可以散开、可以晓天见日了;紧张的是万一自己的行动失败又将该怎么办?

  吕父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教徒,每个星期日上午必去教堂做礼拜,陈琳掌控好时机,开始行动。

  她来到吕家,用事先配制好的钥匙打开了门,径直走向吕父的书房。轻车熟路,她很快打开了保险柜。保险柜里面摆放着的不是一沓一沓的钞票,而是一本本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账册。她随手拿出一本,打开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账册上记载着的竟然全是一笔笔毒品走私交易,怪不得他会如此严加防范,原来他所干的全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从中又翻出一个小皮包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证件。展开证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吕世安三个醒目的楷体字,不光有身份证,而且还有护照、出入证、名片等一系列物品。原来他果然是自己的仇人,想起以前自己的种种屈辱,愤怒溢满了整个胸腔,复仇占据了整个心灵。

  保险柜的下层还有几册影集,翻开一看,里面所装的是他与一些旧情人的相片,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自己。相片上,自己与他紧紧相偎,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天真烂漫,仿佛永远没有忧愁与烦恼。望着望着,她的眼眶湿润了,眼睛模糊了,两行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证据!证据!这就是证据!她顿时意识到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仇!固然要报,但决不能仅仅是因为个人的恩怨,他如此作恶多端而又能逃脱法律的制裁,相信这背后一定有着更大的阴谋。毒瘤要连根拔起,治标不治本,只会给社会带来更大的危害。

  想罢,她将这些东西全部都搜了出来。她决定将这些东西全部呈现到法庭上,让法律来对他进行惩罚。她抱着这些东西转身准备出去,然而不知何时身后竟多了一个身影。

  她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是他!吕世安!更为惊慌,手中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部掉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谁?究竟是怎么进入我房间的?”吕世安脸色铁青,双目狰狞,一副饿虎觅食的样子,仿佛要活生生一口将她吞食下去。

  面对他如此凶恶的模样,陈琳感到浑身哆嗦。

  “为什么不回答我?”吕世安一步一步逼近她,“说,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我房门上的钥匙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保险柜上的密码的?”

  陈琳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逼的直感窒息,不过,此时此刻光害怕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想方设法将他镇住才行。

  “我是谁?”陈琳语言同面孔一样冰冷,“嘿,嘿嘿,”她频频冷笑,尽量让自己的心态保持平衡,“我就是当年被你所百般折磨与凌辱的陈琳。”她面色虽然苍白,但字句铮锵有力,“想不到我们竟然会在你家里重逢,可见这世界实在是太小了。当初,在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已经察觉出你是吕世安了,不过,没有证据,我不敢妄加肯定,现在,证据确凿,我看你还怎么抵赖?可以说,一年多来,为获得你的证据,我已经费尽了心机……”

  吕世安并没有被她的话给镇住,脸上的气色仍然是那么的“平和”。他望着她,同样“嘿嘿”两声冷笑:

  “不错,我就是吕世安,可是你现在知道我的身份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在你第一次踏入我家家门时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不过,我始终弄不明白你是怎么一夜之间跃然而成为亚洲第一集团唐氏集团总裁的千金小姐的?由于你是天霖的女朋友,所以我尽量避开。我知道你肯定会对我产生怀疑,会想方设法进入我的房间,于是我尽量做的天衣无缝,不让你找出疑点,可最后,我没料到你竟然连我的保险柜都给打开了……”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陈琳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就叫报应。”

  “报应?”吕世安又一声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宿命论吗?实话说吧,我早就提防着你这一天了,你以为你今天进的来还想再出的去吗?我的事现在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天地不会说话,如果你也不开口的说话的话,想必我的秘密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你、你想干什么?”陈琳吃惊不小。

  “干什么?”吕世安似笑非笑,阴森恐怖,“如果一个死人也能开口说话的话,那么这一辈子我算是栽了,不过我相信一个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一步一步的逼近她,“没有人开口,那就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没人知道我的秘密,那我还担忧什么呢?我就什么也不担忧了!我就照样可以高枕无忧的继续去过我的悠闲日子了!哈哈哈……”

  “你、你敢加害我,你、你可知道我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爹地妈咪一定不会饶过你的。”陈琳边说边惊恐地往后退着,可是后面是墙,根本无处可退。

  “不会饶过我?哈哈哈哈,哎哟,我好害怕呀。”吕世安以一种蔑视的眼光觑着她,“我吕世安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我杀了你,绝不会有人怀疑是我干的。二十多年来,除了你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呢!”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其实,说句心里话,你长的这么漂亮,杀死你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不过,你不死的话,那死的就是我了。”

  陈琳被掐的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憋的通红。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掌,无奈,他的手掌如同铁箍般紧紧地扣在自己的脖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吕世安手上的力气越用越大,恨不得陈琳立刻倒地身亡。

  陈琳挣扎,双手乱舞。挣扎之中,她摸到了办公桌上的烟灰缸,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抓起烟灰缸朝吕世安头上猛的砸了下去。

  这一下正砸在吕世安的太阳穴上,只见他两眼往上一翻,松开双手,人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陈琳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博斗,她直感到自己的心狂跳不已。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抬抬疲惫的双眼,慢慢地爬起身,然而当她瞥见倒在地上的吕世安,一阵恐惧直袭心头,回想起刚才那触目惊心的场面,一种不安全感让她惴惴不安。

  她只想尽快地逃离这个地方。

  她跨过他的身躯,然后像风一样卷出他的家门,风一样奔驰在马路上。

  她直奔的两腿发软,气喘吁吁。

  她蹲在马路边上休息着。

  她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她脑海不由得又思索开来。

  她在想,在问自己,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呀,自己干吗还要跑呢?报仇报仇,等了这么多年,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自己还顾忌什么呢?她再次回想起自己以前所受的屈和辱,血液一下又涌了上来、又沸腾了起来。

  她决定返回去,就算是再一次面临生命危险,她也要将那些证据全部收集过来。

  跨进吕家之门,她的心不由自主“咚咚”又跳动起来。尽管如此,不过她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感觉。

  她抑制住心情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吕世安仍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

  她没有去理他,而是直接来到保险柜前。

  她将里面的东西席卷而空,不论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

  她回到家,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内。

  她开始整理这些所谓的罪证。

  笃笃笃!有人敲门。

  “谁?”她如惊弓之鸟,十分紧张地问,将所有一切塞入床底下。

  “是我。”外面的声音答道,是唐玉凤。

  陈琳打开门,对她牵强笑笑。

  “姐,你这是怎么啦?头发乱糟糟的,刚才回来我叫你你也不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咦?怎么衣裳也扯破了?”唐玉凤望着她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陈琳无法如实回答。她顿了顿,说:

  “唉!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刚才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梳好的头发乱了也就罢了,没想到衣裳也被树枝给勾破了,这不,只得匆匆赶回来,要不然这个样子走在马路上岂不是要让人家给笑死……”

  唐玉凤会相信她的谎言吗?当然不会。她为人是何等的精明,目光是多么的尖锐,陈琳说话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那不自在的眼神让她洞悉了一切。不过,她并未追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她不愿意说,自己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姐,快中午了,换好衣裳吃饭吧,下午还有个客户等着我们去会晤呢!”唐玉凤说,避开话题,“快一点,我在餐厅等你。”转身下楼而去。

  “哦,我这就来。”陈琳说,关上门,喘息了一口气,靠在门背上,抚了抚悸动的心,须臾,去换衣裳。

  一连数日,她都在疲惫中度过,白天精神恍惚,夜里难以入眠,只要稍稍合上眼睛,吕世安那充满狰狞、奸诈的面孔立刻就会浮现在自己眼前。

  再过几天天霖和他母亲就要从广州番禹回来了。

  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呢?一个是自己的仇人,一个是自己的恋人,若选择报仇就意味着自己必须放弃多年的爱情,若选择爱情同样也就意味着自己必须放弃所有的仇恨。忘记仇恨她做不到,可是放弃爱情她又舍不得。

  她无法给自己抉择。

  她感到头痛欲裂。

  而在此时她却偏偏接到了她最不想接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她说。

  “是我!唐小姐……”对方的声音是吕世安。

  啪!不等对方将话再往下说,陈琳愤怒地猛然将电话一挂。

  可是,紧接着电话又响了起来。

  陈琳没有去接,任凭它去响,实在响的不耐烦,她索性将电话摘了。

  电话是不响了,可片刻,她的手机又“嘀嘀”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她说。

  “唐小姐……”又是吕世安的声音。

  陈琳没有再往下接,直接挂断了。

  须臾,那个陌生的号码又打了进来。

  这下陈琳火了,来了个直接关机,看你还骚扰不骚扰。

  一切清静。

  陈琳斜靠在椅背上,感觉好累。

  时光静悄悄的过去。

  临近中午,唐玉凤走进她的办公室。

  “姐,你在搞什么?”一进门便怒气冲冲。

  “怎么啦?”陈琳端坐好身体,一双眼睛迷离地望着她。

  “还怎么呢!”唐玉凤气咻咻的,一脸的不满,“你电话怎么一直没有人接呀?刚才有几个客户找你,结果电话全打到我那儿去了。后来我拔打你电话,正如客户所说一样根本没人接。我以为你不在,于是拔打你手机,可谁知你手机也关机了。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忙又电话问你的助理,你的助理说你一上午都没出去。我真搞不懂半天你都在干什么?本来,我早就想过来了,要不是业务缠身的话,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陈琳经唐玉凤这么一说,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己怎么可以将这种不良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呢?她歉疚地笑笑,拿起电话一看:

  “不好意思,电话线掉了,怪不得一上午电话铃声一响都不响呢。”随后又拿出手机一看,“哎呀!手机什么时候竟没电了。”忙取出充电器来进行充电。

  唐玉凤看出她这是在演戏,不过并未喋喋不休地啰嗦下去,因为陈琳苍白憔悴的面孔让她感到这背后一定藏有莫大的隐情。

  “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一改凶巴巴的语态,关怀倍至地问。

  其实,陈琳对自己这位弟媳妇的性格为人早已熟悉透了,她什么都好,就是肠子太直,没有心机,有什么事情有什么话始终藏不住,非得一炮轰出来不可。

  “没什么。”陈琳说,笑容十分牵强,“只不过夜里没睡好而已。”

  “那──姐,你不如回去吧?吃不消,今天就不要上班了,你的工作让我来做好了。”

  “不行。”陈琳一口回绝,“你一个人怎么能身兼两职呢?那样岂不是太累了。再说,刚才打了个盹,这会儿感觉好多了。小凤,你不要担心我,去忙你自己的事吧,这边的事我自己会安排的。”

  “那,你能行吗?”唐玉凤置信置疑地望着她。

  “大姐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懂得自己照顾自己吗?”陈琳说,活动了一下筋骨,“小凤,你放心,大姐没事的。”

  唐玉凤没有往下再说,沉默片刻,同她打了个招呼,离去。

  吕世安又将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陈琳没有挂。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沉住气将电话接下去。

  “唐小姐,你是明白人,我想用不着我说,你应该清楚我这次打电话给你的目的了。”电话中吕世安的语气十分嚣张。“现在摆在我们前面的有两条路,但不知道你想选择哪一条?”

  “什么两条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有话请直说,不要拐弯抹角。”陈琳尽量控制住情绪,让自己保持平静。

  “好,那我就说了。”吕世安说,“现在你我的身份只有你我两个人清楚,只要你不提我不说,相信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只要你将那些东西还给我,我就既往不咎,你仍然是你唐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仍然是天霖的女朋友,你们可以继续交往,可以结婚生子,可以去过幸福的生活……”

  “如果我不这样做呢?”陈琳未等他话说完,硬生生插进去一句。

  “你不这样做?”吕世安为之一怔,继而又说,“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其后果你应该可想而知。如果你我之间的秘密一旦泄漏出去,你不但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而且从此身败名裂。我已经老了,没什么可再追求的了,而你,就不同了,你风华正茂、前程似锦,我不相信你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而去自毁自己一生的幸福吧?!唐小姐,现在我仍然用这样的称呼来称呼你,不妨老实说,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必须一切听从于我,否则,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

  陈琳默默地听着,那种带有恐吓、威协与命令式的语气令她热血沸腾、义愤填膺。终于,她忍不住,对着电话大声吼叫起来:

  “吕世安,你给我听着,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要说身败名裂,哪怕就是粉身碎骨,我都会在所不惜。你丧尽天良、坏事做绝,早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之所以让你活到现在,那是上天无眼。我就算愿意放弃我自己的个人恩怨,但天下那么多被你害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家庭以及那些被你玩弄、摧残以至折磨而死的妙龄少女们的屈辱的冤魂都向谁去申诉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以说等这一天我已经等了许多年了,吕世安,你就等着法庭上见吧。”不容分说猛然将电话一下挂断。

  屋内恢复了平静。

  她斜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缓缓地闭上眼睛,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酸甜苦辣、恩怨情仇已将她的身心折磨的疲惫、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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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正义

  吕天霖由广州回来,带回了许多她钟爱的物品。
  同样,也就是在那一天,他正式向她求婚。他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与一枚钻戒当着众位同仁的面半跪在她面前虔诚地说:

  “嫁给我吧,小琳,我会永远让你幸福的。”

  他的行动博得了众位同仁的阵阵掌声。

  面对突如其来的举措,陈琳芳心大乱,不知如何是好。她非常想从他手中接过那束玫瑰与钻戒,然而理智却控制住了她的行动。她心中一再告戒自己:不能忘,不能忘,千万不能忘,如果你一旦接受了他的爱情,那就意味着你必须要放弃所有的仇恨。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期待着……

  这让陈琳感到特别窘迫。

  “姐,还磨蹭什么,快接呀。”唐玉凤来到她身旁,轻轻捅了捅她。

  不知怎么,两行泪水突然溢出她的眼眶,一扭身,她呜咽着跑开了。

  众人惊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吕天霖也是迷茫惊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陈琳跑进自己的办公室,再也忍不住,扑在案头嘤嘤啜啜哭泣起来,老天实在是太残忍了,既然让他们相爱为何还要如此苦苦来折磨自己呢?为何他不是别人的儿子而偏偏是吕世安的儿子呢?老天啊老天,难道我的命运还不够凄惨吗?为何你还要这样刻意来安排呢?

  唐玉凤走进她的办公室。

  “姐,你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陈琳抬起头,泪水已将她的眼睛浸的通红。

  陈军与吕天霖随后也跟了进来。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

  陈琳望着他们,内心更加错综复杂,尤其是当看到吕天霖那一双充满困惑的眼睛时,她更感到一种撕心竭力的痛。她很想将所有的一切都倾诉出来,也可缓解一下埋藏在心中许久的压抑,但是,秘密一旦公开,她又将如何实现自己的诺言、如何去报仇呢?她想了想,拿定主张,哪怕就算自己背负所有的罪名,自己也决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行踪。须臾,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故作轻松说:

  “我没什么,你们去忙吧!”

  “不!姐,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陈军情绪焦躁,根本不相信,“如果今天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离开这间屋子。”索性在她对面坐下。

  陈琳感到十分为难……

  唐玉凤为人心细,从陈琳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她的难言之隐。为了避免事态的尴尬性,她拉了拉陈军:

  “我们走吧!姐太累了,让她休息一会儿吧。”边说边朝他使着眼色。

  陈军并没注意到她的眼神,依然赖着不动,唐玉凤拽了又拽,他才在极不情愿中怏怏离去。

  吕天霖立在一旁一直没说一句话,但由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内心所受到的伤害也极为震憾。他起身正欲离去,陈琳一下叫住了他。

  “天霖,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求婚。”

  “为什么?”由于难过,吕天霖的眼眶变的浑浊。

  “不为什么。”陈琳说,无法给他解释。

  “不为什么?我不信。”吕天霖说,“难道说这几年来你对我对你的感情你还持有怀疑吗?”

  “天霖,我不是这个意思……”无形之中,泪水悄悄又流出了眼眶,“天霖,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几年来你对我的付出,我心里非常的清楚,只不过,只不过……”话到最后,她哽咽的无法再说下去。

  “不过什么?你说呀!”吕天霖局促不安,一个劲地催着。

  陈琳有一种被逼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对不起,天霖,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想因为我个人的因素而影响你的工作以及公司整体的运作。”沉默片刻,她擦干眼泪说,“这样吧,不如我们约个时间一起谈谈好吗?”

  吕天霖正有此想法,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仅仅离开半个月,彼此间的情感竟然会滑落的这么快?想来想去他总觉得不合乎情理,难道说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时间会有第三者插入,可是想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与她数年的感情怎么会在短短的十余天内就被他人掠夺而去呢?想着想着,他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这背后必有隐情。

  陈军与唐玉凤也在就陈琳近日来变幻莫测的举动进行着讨论。

  “阿龙,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姐她好像有事瞒着我们吗?”唐玉凤在房间内走来走去,“近日来我发现她无论做事还是说话总是走神,明明谈的是这件事,她却偏偏扯那件事,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上次你出差欧美那段时期,客户对她抱怨很大,说她根本不配合他们的工作。本来这件事过去就算了,但从今日情况来看,她内心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与吕天霖之间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为何突然之间,她对他会变的如此冷淡?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很不正常吗……”

  陈军默默地听着,前后一联系,发觉陈琳近来确实变的很多,不要说对别人,就是对自己她这位最亲最爱的弟弟有时候讲话还欲言又止、半吞半吐的呢!

  “看来我们对她的关心根本不够,我们只给了她外在的需求,而忽视了对她内心真正的了解。”他一番思索,说。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陈军摸着下巴没了下文。片刻,他一番思索说,“首先,我们要对她进行全方位的接触,毕竟她曾历经过许许多多的坎坷与磨难,要想真正的去了解她,我们必须从源头做起,只有将爱与关怀点点滴滴的渗入进去,才能完全唤起她对生活的热爱、追求与向往。”

  “可是我们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我们究竟怎样做才能完全消除她心中的顾虑呢?”

  是啊,究竟怎样才能完全消除她心中的顾虑呢?一向睿智的他此时也没了主张,人心隔肚皮,就算对她再了解,也不可能完全透支她心灵深处的奥秘呀。要想真正激起她对生活的热忱与渴望,看来最主要的还是要同她多进行沟通沟通。

  夕阳下,美丽的维多利亚港湾炫彩迷人、秀色可餐。

  陈琳吕天霖相约在了一起。

  他们来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坐下。

  “小琳,告诉我,你为什么拒绝我的求婚,难道说我有什么做的不满意的地方吗?”刚坐下,吕天霖便迫不及待地问,“两年多来,你应该看得出我对你的感情,可以说为了你,我已经付出了我的全部,你拒绝我,难道说你不爱我?”

  “不!我爱你。”陈琳忙说,“但是,这根本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控制不住内心的涌动,泪水顺着面颊默默地流淌下来,“天霖,你是一个好男人,是我今生遇见的一个最好的男人。一个好男人他需要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女人去匹配才对,而我,一个残花败柳,怎么能与你去匹配呢?为了你的将来,也是为了你的幸福,所以我决定放弃我们之间的这一段感情。”

  “什么残花败柳?什么匹配不匹配?”吕天霖根本听不明白她的话,“小琳,你告诉我,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他双手紧扣着她的肩,“你既然爱我,就不要为我们之间的爱情找借口。”

  “天霖,你不要激动好不好,你这样,我心中会更加难过的。”陈琳心中的痛苦并不亚于吕天霖,她何其想这样去做,但事实却不得不让她这样去选择,为了千百家庭的幸福,为了千百冤魂的诉说,她必须这样去做。“相处两年多来,我知道你已经把心交给了我,我拒绝,对你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不过,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必须要让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唐小姐,而是一个流落街头的风尘女子……”

  “风尘女子?”吕天霖摇着头,“不!不!”怎么说他也不相信,“你气质高雅,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流落街头的风尘女子呢?你骗我,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他内心好痛,泪水淹没了整个眼眶。

  “我没有骗你。”陈琳心中的痛苦也在不断增加,“我只是不想再欺骗我自己。相处两年多来,正因为我爱你、在乎你、怕失去你,所以我对你一直隐瞒着我的身世。如今,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决定将一切都告诉于你,我不想再在这一种欺骗中生活下去了,如果再这样的生活下去话,迟早有一天我会疯掉的。爱情是神圣的、伟大的,我怎么可以因为个人的一已私利而玷污这两个庄严的字眼呢?人与人之间以诚相待,爱情尤其更是,我们必须毫无杂念、面对面的去面对着它……”

  吕天霖呆若木鸡。

  半晌,他低吼道: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过去已成为历史,我不想知道的太多,你既然爱我,那就不要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握过她的手,“小琳,我不需要知道你的过去,我需要的是现在的你,我爱的也是现在的你。”

  “别傻了。”陈琳凄厉一笑,“你现在不在乎,但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在乎的。我也曾希望我若没有这么一段岁月多好,但事实毕竟是事实,事实是不容我们去改变的。”抽回自己被他紧握的右手在他脸颊上抚摸着,“天霖,人活着最大的价值是什么?那就是坦诚。我为什么不答应你的求婚,因为我不想让这一欺骗继续在我们之间存在下去,水落终有石出的时候,与其到那时产生矛盾,还不如现在将一切说个明白呢。”

  吕天霖呆呆地望着她,纵然有想法,但却没有再说出来,似乎理解她的心情。

  接下来,陈琳将往事讲述了一遍,一直从母亲去世讲到与他相识为止,这其间也包括了与他父亲的那一段往事,不过,为了不引起他的疑虑,她对他父亲进行了更名换姓。

  听完她的诉说,吕天霖震惊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她身后竟然会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辛酸苦辣的背景。

  华灯初上,夜色朦胧。

  “天霖,”吐泄出这一段坎坷而又凄凉的往事,陈琳心中仿佛轻松了许多,“如今我已将我的身世都告诉了你,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吧!你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像我这样一个曾被众多男人蹂躏过的女子怎能与你去匹配呢?你有大好前程,人生仕途的道路上应该拥有一位德才兼备的淑女才对。天霖,我已经考虑好了,为了你的事业,为了你的将来,我们分手吧!”

  吕天霖仍呆呆地望着她,没有任何一丝反应,仿佛对她的话只字未听进去。

  “天霖,你没事吧?”陈琳见他面无血色,担心地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吕天霖喃喃而语,泪,悄悄地流出眼眶,顺着面颊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多少艰辛困苦面前,即使流血他也没有落过眼泪,而如今,因为感情,他一颗刚强的心却被击碎了。“老天,”他蓦然屈膝一跪,仰天长啸,“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你既然让我们相爱,又为何如此苦苦的而折磨我们呢?”

  一片乌云飘来,阴霾取代了朦胧。

  呼——起风了……

  陈琳伸手拉他。

  吕天霖顺势将她一把抱住。

  “小琳,你以为你告诉我这一切就会改变我对你的初衷、对你的爱吗?”他说,意志坚定,“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无论什么缘由都改变不了我对你自始自终的感情。天地作证,今生今世,我心目中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就算海枯石烂,也绝对不会动摇。”

  一番话让陈琳心里感到热乎乎的。

  “天霖,”她伏在他怀中,感受他的温暖,“我知道你很爱我,我又何尝不是呢?但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忘了我吧。”她嘤嘤啜泣,说这话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极大的矛盾。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难道说就是因为你所说的那些污点吗?”吕天霖根本不赞同她那狭隘的观点,“人生谁没有错,难道说是你心甘情愿去那样做的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能坚强地生活到现在,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坚强地走下去呢?如果是因为这个向我提出分手,我不同意。”

  “难道——你对我的过去真的不在乎吗?”陈琳痴迷地望着他,被他的真挚所感动。

  “小琳,你为什么要将这一切告诉于我呢?其一,说明了你对我的信任,说明了你真正把我当作了你的朋友;其二,说明了你内心的孤独,说明了你需要一个真正对你了解的人。有这么两点,我已确信你就是我今生人生旅途上所要找的人,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海可枯石可烂,但我对你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过去所发生的只是过去,它根本不可能代表一个人的现在与将来。”

  一席话正说中了她的心坎,让她非常的感动,更确信了她对他的爱。可是,一想起吕世安,她的心一下又沉重起来,她想彻底地拒绝他,可是此时此刻,她已感到难以做到。

  一丝丝细雨从空中飘落下来。

  陈琳抬头仰望着天空。

  “天霖,时光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吕天霖凝望着她。

  “小琳,现在我们之间都已经敞开了胸怀,应该说没有什么秘密了吧?以后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陈琳默默不语,以后的事谁敢保证,谁能说的清楚呢!

  分别之后,陈琳回到家已是午夜时分了。她躺在床上,毫无眠意,数日来的情形令她心情十分复杂。她很想将真相告诉于他,但告诉于他,他能接受得了吗?自己的女朋友曾经是自己父亲的情人,说出来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胡思乱想之际,有人叩门,陈琳打开一看,是陈军与唐玉凤。

  “姐,你还没睡?”唐玉凤说,在她床沿边坐下。

  “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睡呢。你们找我有事吗?”

  “是的,姐,”陈军郑重地说,“我们想好好的跟你谈一谈,我们等你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陈琳疑惑地望着他们,突然之间,他们找自己谈什么呢?

  “姐,最近看你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陈军说。

  “哪有。”陈琳说,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我一切不是很正常吗?”看看自己,“我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啊。”

  “姐,你就不要再隐瞒下去了。”唐玉凤说,“我留意你已经不是一两天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你的举止与往常根本不一样,别的我不说,单单就说你与吕天霖之间吧,你们之间的感情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为什么你拒绝他的求婚呢?这个中的原因当然也只有你最清楚。本来你感情上的事我与阿龙是不应该过问的,但是,阿龙就你这么一位姐姐,就你这么一位亲人,你如果有个什么不测,我们该如何去交待呢?辛辛苦苦你们团聚了,难道还要看着你们再分离吗……”言词激烈,句句震慑人心。

  “是啊,姐,小凤说的没错,好不容易我们团聚了,难道我们还要再次分离吗?”陈军接着唐玉凤的话往下说,“姐,有什么难言你就说出来吧,我不希望你一直在痛苦中度过。要知道,姐弟连心,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忧伤就是我的忧伤,这辈子既然我们姐弟相聚了,我就不会让我们再分开。”握过她的手,真挚真诚,“姐,有什么苦衷不要再放在心上了,说出来,我和小凤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陈琳的心一阵感触,泪水汩汩而出,为什么周围的人对自己都那么好呢?她感到这个世界真的是好温暖好温暖。

  “姐,说吧,不要再埋藏在心中了。”陈军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说?怎么去说?陈琳实在感到难以启口,如果真的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还会让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吗?她望望陈军,又望望唐玉凤,蠕动着嘴唇,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姐,是不是因为我是外人,所以你不方便?”唐玉凤边说边跃下床,“这样,我先出去,你们姐弟俩好好的谈谈。”

  “小凤,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琳一把拉住她,“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姐,别再犹豫了,快说吧。”陈军紧逼着她。

  不管了,说就说吧。陈琳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事情迟早都要有个结果。于是,她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陈军沉默。

  唐玉凤沉默。

  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这是他们都始料不及的。

  “现在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办呢?”陈琳征求他们意见。

  陈军不语。

  唐玉凤也不语。

  陈琳期待。

  “姐,那你想怎么办呢?”半晌,陈军反过来问她。

  陈琳说:

  “其实那天我本可以直接杀了他而报仇雪恨的,但是我没有那样做,为了社会的安宁,为了千百家庭的幸福,我必须揪出其背后的主谋。他不过只是一只棋子,是一只被人所利用的替罪羔羊。”由抽屉内取出一叠整理好的资料,“你们看,这上面清清楚楚、详详细细记载了他的每一笔交易,时间、地点、数量、金额,让人一目了然。”

  “可是,你这样做,天霖他能接受吗?”陈军也无比担忧,他不希望她的幸福就此而葬送。

  “不这样做,除此之外,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陈琳显得很无奈,“为了伸张正义,为了除暴安良,牺牲一点又能算得了什么。”想起吕天霖,心中确为不舍,“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他来说很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事是公平的呢?而我心中的痛苦又有多少人能来加以了解呢?或许,慢慢的,他会理解我的。”

  “这么说,你就是因为这个而拒绝他对你的求婚?”唐玉凤插了一句。

  “是的。”陈琳点点头。

  “那天霖他知道这件事吗?”陈军又问。

  陈琳摇摇头。

  “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他这件事呢,如果他知道他有这样一个父亲的话,他不气死才怪呢!”

  “姐,我很佩服你有这样的精神与决心,但是你一旦这样做,将会失去你所有的名节,到那时,你能顶得住社会的舆论与压力吗?”陈军又一番思虑说。

  “做人但求问心无愧,纵然别人看不起我,但我活的心安理得。”看来陈琳已铁了心。

  这一夜,他们谈了很多,陈军与唐玉凤对陈琳大公无私的做法甚为钦佩。他们并未对她加以阻止,相反地予以了大力的支持——维护社会治安是我们每一位公民应尽的职责嘛!

  现在对于陈琳来说,剩下的就是如何去化解与吕天霖之间的瓜葛了。

  她决定同他再谈一次。

  吕天霖的态度仍然是那么的坚决。

  陈琳逼的没有办法,几乎快要将实情讲出来了。

  吕天霖也不由的产生了怀疑,这背后的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最后,陈琳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说:

  “天霖,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做了有关伤害你或你家人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这怎么可能呢?”吕天霖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你怎么可能会做有关伤害我及我家人的事呢?你那么好,那么善良,是绝对不会做有关伤害我及我家庭的事的。小琳,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以前你好像不是这样子的,自从我与我妈咪从广州回来后,你整个人完全变了,变的让人费解,变的让人不可着摸,尤其是这一段时间,你连我家去都不去,害的我妈咪还以为我们之间感情出现了什么危机呢!”

  提起吕天霖他母亲,陈琳的心一阵紧缩,这个苦命的女人,一辈子就这样在孤独寂寞中度过。没有怨言,只有忍耐,这叫一般的人是根本无法做到的,而她,却默默地承受着命运给自己的安排,是伟大?是执着?还是悲哀……

  思绪间,吕天霖又说:

  “小琳,你知道吗?自从你来到我家之后,我妈咪一直说你是我们家的开心果,说你让她享受到了她从未有过的欢乐,而如今,你几天不去,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又消失了……”说着说着,慢慢地低下头来,仿佛为母亲心中的失落而难过。

  望着他那心情沉重的样子,陈琳想安慰他,可却又不知话该从何说起,顿了顿,双手握住他的双手只是说:

  “对不起。”

  再次告别。

  陈琳心中虽因感情而充满了矛盾,但对要将吕世安送上法庭的意志丝毫没有动摇。她又做了一个梦,再次梦到了南兰,梦见南兰站在自己的面前正以期待的目光望着自己……

  ——这更坚定了她的信念。

  她将所有的罪证呈现至法庭。

  吕世安很快便被缉拿归案。虽然他老奸巨猾,一直负隅顽抗,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法律是无情的,邪恶始终斗不过正义。

  法庭上,陈琳用自己亲身的经历指证了吕世安所犯的种种罪行。事实面前,吕世安不得不低下头来,对自己所做的不法行为而认罪。

  从这起案件中,香港警署又查出了一系列连环案件,并揪出了其背后的真正主导者——远安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谢伟豪。从其档案调查才清楚,此人背景十分复杂,曾经是黑帮老大,后为掩人耳目,创立公司,而实质上从事的仍是贩毒、走私、人口拐卖乃至军火等非法行当。

  此案的破获狠狠地打击了那些从事非法勾当的犯罪分子们,也有效地加强了社会治安的稳定。后经判决,涉案主要头目谢伟豪、吕世安、刘军等二十余位均被判为终身监禁,其它涉案的近二百名人员分别被判为五至二十年不等。

  事情终于落下了帷幕,陈琳心中也轻松了一大块,这下那些埋在地下的冤魂亡灵应该可以得到些安慰了吧。

  由于此案是近年来香港警方所破获一起最大的走私、贩毒案件,论功行赏,陈琳功劳最大,所以在案件审理结束之后,港署为她颁发了奖金、锦旗并授予了香港“十佳好市民”的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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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憧憬

  春风和煦,春色迷人。
  陈琳斜倚在窗前默默地望着窗外。窗外,莺啼燕啭,彩蝶飞舞,正演绎着春的炫煜。春天,是新的伊始,是生命的起点,是生活的前奏,更是爱的象征与包容,然而,在这有着美好欲望与美丽梦幻的缤纷季节里,她的心却怎么也无法与之连接到一起,外面的阳光是灿烂的,而她的心却是阴郁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就这样望着,就这样默默地望着,仿佛自己成了一个置身世外的人。

  蓦然,两颗硕大的泪珠滚出她的眼眶,沿着面颊滴落下来。回忆起自己人生所经历坎坎坷坷、曲曲折折,她的心更是充满了悲怆,尤其是在法庭上她指证吕世安种种罪行时,吕天霖那满是惊愕、茫然、诧异、迷惑与幽怨的眼神更令她痛苦矛盾、无法忘怀。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她问自己,但仔细想想,为了匡扶正义,她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或许也可能正是这件事的缘故,吕天霖辞职离开公司并同她断了一切联系。虽然这一天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但真正让她面对现实,她仍然有着一种失落感,再加上社会各界对她褒贬不一的舆论,更加增添了她心中的抑郁。

  她的事迹几乎家喻户晓,有人以鄙夷的目光来看待她;也有人以敬佩的目光来欣赏她;有人说她曾被这么多男人玩过,根本就是一个烂货;也有人说她大公无私,这才是真正的纯洁,肉体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内在的美才是真正的一种完善。

  岁月如梭,转眼之间此事已过去两个多月了,为了调养她的身体,也为了调节她的心灵,陈军唐玉凤没有让她去上班。纵然如此,但心灵深处的创伤她又该向谁去诉说呢?陈军唐玉凤亦在不断地关心她、开导她,而她,却总觉得自己与他们存在着一层隔阂。

  她坚强的意志随时光的流逝变的越来越脆弱,甚至想到了死。如今,大仇已报,心愿已了,自己还有什么可挂恋的呢?再回首,唯有痛楚与忧伤,与其这样厌倦地活着,还不如让自己去那极乐世界,来一个真正的解脱……

  一阵风迎面扑来,夹带着玫瑰的馨香,将她从胡乱的思绪中吹醒。她幽幽一声叹息,转身来到办公桌前。她坐下,又凝思了片刻,打开抽屉,取出一本信笺,展开、铺平,接着,又取出一支笔,开始在上面一字一字的书写着。

  小军、玉凤及所有关心爱护我的亲人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请不要为我悲伤,因为我的离去是走向幸福的天堂。回首凝望,岁月悠悠而过,有苦亦有甜。无奈,我踏错了脚步,从而走向了生活的另一端,但是我并不后悔,上天所赋予我们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只不过是要看我们如何去选择罢了。或许,我的离去正是我人生最完美的解脱吧。

  小军,能看到你今天如此辉煌的成就,我很欣慰,可以说我的离去已是了无牵挂了。你是我们陈家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其实,以我的性格,在受辱的那一刹那,生命就已经结束,但为何苟且偷生活到现在呢,全凭你的一颗心激励着我,就在我欲寻短见的那一刻,我想到了你,我们姐弟尚未相逢,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的去死呢?于是我咬着牙活了下来,就算死,我也要见上你一面。还好,老天有眼,万般艰难之后,我们姐弟终于团聚了,是你给我的生命注入了活力,是你让我对生活有了新的认识与追求。然而,就在我对前程充满自信时,我的仇人竟介入了进来,他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的计划,也激起了我对往事的仇恨,于是我开始酝酿着复仇,最后我终于将我的仇人送上了法庭,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我不知道我所做的是对还是错,也不管社会对我是什么样的评价,但我始终觉得凡是做人要做的问心无愧……

  唉!不说了,一切都已经过去,再提起也没有意义了。逝者已矣,愿你们活的开开心心。哦!差点儿忘了,小军,你还记得父亲吗?他现在就在番禹敬老院之中,是我将他安排在那儿的。我没有别的请求,我只希望在我走了以后你能够将他接回来,让他度过一个平平安安的晚年。我知道你很恨他,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无论他做过多少对不起我们的事,我们总要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啊。毕竟他是我们的父亲,没有他,怎会有我们的存在呢?是他创造了我们的身躯,是他赋予了我们生命,是他让我们认识了这个世界,也是他让我们成就了我们的事业,回过头来想想,如果没有这一切发生的话,又怎么会有我们的今天呢?

  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最后祝我所有的亲人们幸福安康!

   陈琳 留言

  这是一封遗书,看来陈琳真的对生活失去了信念。

  写完信,泪水早已浸润了她的面孔。她仰着头,缓缓闭上眼睛,脑中的思绪复杂万千,这其中有儿时天真烂漫的欢乐,有成长岁月的烦恼,有为了生计的颠沛流离,有对吕世安的恩恩怨怨,有对吕天霖的倾心爱慕……天霖?!一想到天霖,她的心顿时又紧了一下,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自己马上就要与他诀别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他留下一些话语呢……

  半晌,她提笔写道:

  天霖:

  永别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仍然要对你说:我爱你!你是我今生所认识一个最好的男人。但是命运太捉弄人,我所爱的人竟然是我所深恶痛绝的仇人的儿子。为了复仇,我别无选择,我知道这样做很伤你的心,但是,为了正义,我不得不这样做,如果换着你是我,你该怎样去抉择呢?在行动之前,我早就料到我们之间的结果是怎样,所以向你提出了分手,然而,你对我的爱,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深,以至我话到嘴边都始终无法说出来,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所有的恩怨与爱恨都已经不复存在。

  感谢你,真诚的感谢你,无论你心中有多么恨我,我仍然要感谢你,是你让我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时光,是你让我生活得到了充实。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偶像,也永远是我唯一所爱的男人,我不能带给你幸福,但我衷心祝你永远幸福。当然,像我这样身受玷污过的女子怎能配得上你呢? 金童配玉女,你这样英俊不凡、内涵又好的男人唯有贤德善良、雍容华贵的女子匹配才对。

  好了,不再提了,再提只有让我们更觉伤心,我要上路了,上路之前,我有个请求,那就是请你原谅我,黄泉路上,能得到你的谅解,我会走的更加坦然。

   永远爱你的陈琳上

  她搁下笔,将信平放在桌上,然后离开。她来到床沿边,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她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片全部倒在手掌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将药片吞入口中,和着唾液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永别了,我最亲爱的人们,我将在天堂里永远祝福你们。她心中默默地诵道,作离别的最后一次祷告。

  慢慢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飘向那美丽的天堂。天堂里,奇花异草,庭院阁楼,都是人间寻觅不到的。人们相互围在一起,说笑弹唱,载歌载舞,仿佛从来就没有什么忧愁与烦恼……

  难道说一颗生命就这样静静的陨落了?不!她没有死。当她醒来的时候,她见自己周围站满了人。

  “这、这是哪里呀?”她声音软弱无力,一双眼睛更是浑浊不堪。

  “乖女儿,你终于醒啦?”一个女人说道,声音特别的激动,边说边握住她的手。

  陈琳呆呆地望着她,是她!唐夫人。

  “干娘。”她低低的一声叫,“是你救的我?”

  唐夫人泪水滴落下来。

  “傻孩子,你干吗要这样做呢?难道有什么事情非要以死来解决不可吗?”

  陈琳沉默,半晌说道:

  “干娘,你不应该救我,像我这般身受玷污的女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曾经遭受那么多人的凌辱,一颗心早已经死了,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肮脏的女人了,即使我活着,我又有何面目去面对他们呢?干娘,干女儿让你门楣受辱了。”

  “不,孩子。”唐夫人俯下身来,将脸贴在她脸上,“你不是一个肮脏的女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女人,你不顾自己的颜面勇敢地去揭示恶人虚伪的面孔,你的举措是伟大的,是无与伦比的。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干女儿,而是我的亲女儿,我们唐家为有你这样的女儿而骄傲。”

  陈琳泪水溢出了眼眶,唐夫人的话让她好感动。

  “姐,你看这是谁?”陈军领着一个人来到她的面前。

  陈琳顺眼望去,此人的体形、装扮一眼就让她认出了是自己的父亲。

  “爸!”她一声呼唤,强迫自己坐起身来。

  “哎——”陈思远答应,低着头不敢看她,内心万分的愧疚。

  “爸,抬起头来让女儿好好的看看你吧。”陈琳说,“好久不见了,女儿好想你哟!”

  陈思远仍低着头,说:

  “小琳,爸没有脸见你,爸不是人,爸是畜生,如果当年不是爸无情无义,你也不会落成今天这个样子了,要是你真的死了,爸可是罪魁祸首啊……”

  “爸,不要再说了,事情都已经过去,我们就不要再提它了。”陈琳伸手颤抖地抚摸着他的脸并托起他的下巴,“爸,你又瘦了。”

  陈思远望着陈琳,大病初愈的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不过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散发着熠熠的光彩,仿佛是为一家人的团聚而绽放。

  “现在好了,爸,我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陈琳嘴角洋溢着璀璨的笑容,“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陈思远情不自禁握住陈琳的手,老泪刷刷地不停地在脸上纵横着,他哽咽着声音说:

  “对,对,你说的对,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分离了……”

  正当父女俩说着话的时候,一位年轻男士手捧一束鲜花走了过来。是吕天霖!只见他来到她面前,说:

  “小琳,我最亲爱的朋友,不!我最亲爱的爱人,这束花一代表我祝你早日康复,二代表我一颗赤诚的心,我不该就这样一走了之,我辜负了你对我一片真挚的情意,不过现在好了,一切烟消云散,让我们重归于好吧。”

  失去的爱情又回到了自己身边,陈琳心中又惊又喜,但是,她只是默默地望着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又一个女人来到了她面前,是吕天霖的母亲。她说:

  “唐小姐,伯母看望你来了,以前是伯母对你的误解,还望你不要记在心上。当初,伯母对你确实恨之入骨,总觉得是你拆散了我们的家庭,还硬逼着霖儿离开了你,离开了你们唐氏集团,但数月过去,伯母经过反反复复的思考,你不过是一个受害者,罪魁祸首却是吕承志那个畜生,二十多年來,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告诉我们娘儿俩他在干什么,原来他所做的全都是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唐小姐,一切都已经过去,现在我和天霖热忱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家庭。”

  “是啊,小琳,我妈咪说的没错,现在我家里是一片沉寂,正等着你来为我们创造欢乐呢。”吕天霖说,由衣袋内掏出一只锦盒,打开,“这枚戒指是上次我向你求婚时你所拒绝的,现在我仍拿它来向你求婚,小琳,告诉我,你不会再拒绝了吧?”

  陈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羞涩让她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不言语就代表默许。吕天霖抓过她的手,将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