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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似水年华

正文  四十四

  少陵的电话天天按时打过来,我俩又开始了长长的电话热恋,我现在天天就是在少陵的呵护中过着日子,他什么都要嘱咐我,早点休息啦,别熬夜啦,要好好吃饭啦,工作别太累啦,就连电话晚上要关机都要嘱咐:别把电话开着放枕头下面啊,那是有辐射的,再说开着电话睡觉,万一谁打错了电话还不把你吓坏了!听话啊!我呢,也心甘情愿地被他管着宠着。那段时间,我的感觉真的象白雪公主,李丽说我的,你简直被爱情的温泉泡得象个花骨朵了,从没有看见你象现在这么漂亮,天啊,你看你眼睛里的春水浩浩荡荡,快破堤了!我觉得恶心,省省吧,都多老了,还“骨朵”呢,你干脆骂我别的得了,比如老处女什么的,也别来个什么春水秋水的,就是眼泪呗。哈哈哈哈,我俩笑得没心没肺。
  还开学没几天,我就接到市教育行署的通知,到市里去了一趟,原来行署要调我到市一中工作,任副校长,今年暑假前要上任。我虽然很惶恐,心里没底,因为那里都是全市的教学精英,担负着省重点高中的盛名呢,但是我知道,推脱是没用的,按照市里的精神,剩下的,就是赶快物色学校的校长人选。

  我想到了陈其锋,没曾想,陈老师也要走,还是调到省里的一所重点高中,暑假后就正式上班。我向县教育局推荐了李丽担任副校长。李丽虽然是个“现代派青年”,但是业务能力和工作态度那是没得说的,一直就是学校的教学骨干和“把关”老师,做个副校长那是很好的人选。李丽骂我是想要拉个垫背的,我回敬她是狗咬吕洞宾。

  这几个月,我家里加紧准备着我结婚的事情,母亲和姐姐都说好了,结婚的一切巨细都由我姐姐打理,我只要到时候有两个人就行了。到了四月份,少陵在电话里说,可能五一前后要出去考察,五一结婚的事情还难说了,我说,不着急,五一不行就国庆节,少陵听候也说行。

  四月底,少陵电话说,果然要出去,看来真的要等到国庆节了,听他说话的声音都知道他难受极了。我虽然很失望,但是想到再有两个月就要放暑假了,放了暑假我又可以和他在一起了,结婚不结婚也只是一个形式了,所以我安慰他说,只要你在这个地球上,什么时候结婚还不一样。以前少陵每次电话都说现在简直是很受罪,想我都想得发疯了,他动不动就说坚持不到五一了,坚持不到五一了,恨不得明天就是五一了!可是这次真正到了五一,他却没有时间,我想他肯定特苦恼,我只好在电话里面哄着他,听见我哄他,少陵竟然象个孩子,压抑着声音哽咽了起来,我也感动得泪雨滂沱。

  既然不能五一结婚,我想利用假期去看看阳明钢,他到底是我的同事和朋友,现在落难了,我想去安慰安慰他。那天,从不晕车的我竟然吐得一塌糊涂,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车,到达地方时,我吐得快抽筋了。下了车,找了个旅社住下来,人象要死了,稍微休息下,找了个小饭馆叫了点吃的,没想到,吃下去就恶心。没办法,只好空着肚子睡了。一直身体很好的我,这次是怎么了,我想起最近正发现身体出现了小毛病呢,看来回去后要去做个检查了,别生病才好!

  第二天,辗转来到关押小阳的监狱,我第一次亲眼看见了电视剧里面那种探监的情景:我坐在玻璃的一边,阳明钢坐在玻璃的另一边,我俩用电话述说着尴尬无奈的相逢。看见我,阳明钢大眼一轮,竟然嚎啕起来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弄得我也只好一遍一遍地擦眼泪,好半天他才平静下来。

  睿姐,你能来看我,我就是死在里面也值了,他开口就是这句话,我白了他一眼,你也就个八年,出来和我一样大,你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我现在还没结婚呢,干吗就因为别人来看了你,就要死要活的,你若真想早点脱离苦海就玩命地改造吧。我虽然看见他就难受,但还是要说得轻松,免得他更难受。

  睿姐,你这么好的人怎么还没有真命天子现身呢,他妈的老天爷干吗还没有睡醒啊!他在电话里为了我怨天怨的。我不想和他说这个,拿出给他带的吃喝,交给看守检查。离别时,他又哭了起来,我实在忍不住怕哭出来,赶紧站起来,坚决地走了。

  一趟探监回来我就病了,还病得不轻,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将学校的工作安排好,就回家来休息。姐姐陪我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等拿到化验结果的那一刻,我傻眼了,原来我怀孕了!姐姐骂我简直就是个草里的冬瓜(那是说白长那么大的意思)。我是又惊又喜,简直是要发狂了。回到家,母亲忙得一塌糊涂,又是要休息,又是要补养,还一连的催我给少陵打电话。我心里那个高兴,我体会到突然的惊喜的快感,我也要给少陵一个天大的惊喜,所以我决定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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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五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少陵还是一天一个电话,我们充分享受着这两地相思的痛苦的煎熬和等待的甜蜜。吴霞那里也隔三差五的来电话催促着我,她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呢,我可不敢告诉她,如果让她知道了,在通讯工具这么发达的今天,少陵要知道这消息也就是个音速的问题了。我悄悄地孕育着我和少陵的爱情的小生命,我连少陵和吴霞都没有告诉,我憋着这个巨大的成就,没有人和我分享,我兴奋得就要爆炸了!
  暑假就要到了,市里已经通知我报到了,我赶快告诉少陵,希望他能来县里接我,因为我现在可不敢造次,我兴奋地给他打了电话,手机没人接,我奇怪有点,只好打他办公室,办公室里说他不在,我觉得还真是邪了门了,我可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过去,我们电话来往,每次都是少陵打给我,今天我第一次给他打过去,就找不到人,哼,这么不给面子,好吧,我就做到仁至义尽吧,谁让我今天心情这么好呢。我拨通了他家里的电话,嘟————喀,好,有人!

  少陵,你怎么手机没人接呀?我先要问这个问题。

  喂,你找少陵啊?我不是江少陵,我把电话给他说话。

  我愣了一下,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你找谁?

  电话里传出来少陵磁音很重的声音,我有点慌乱,我心跳加快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话,我,我,我———少陵————我笨笨地说了几个字,象犯了错误的孩子。啊,睿,是你!少陵大惊的声音,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你没事吧,你说话呀!他急急地一句赶一句地问着,听见了他着急的声音,我莫名发抖的心平静下来了。我没事,想你了,我打你手机没人接我就打家里来了。哦,我手机掉了,我现在家里有客人,我等会打给你吧,听话啊!

  晚上,电话终于响起来了,我一把就抓了起来。睿,你今天没生气吧,少陵问。我生气干吗?我奇怪地问。那就好,我怕就怕你生气呢,我电话丢了,害你到处找我。我告诉少陵,我马上要到市里去报到。你能来接我吗,你知道吗,我现在————我死劲才忍住没有告诉少陵我的可爱的秘密———我现在特想你来。睿,我也很想来,我想你都想疯了,可是——我心里一沉,又是“可是”,我知道,只要少陵在说“可是”的话,那是绝对绝对没有希望了———可是,最近我马上就要去北京开会,可能正好和你的时间相冲突,那样吧,你只回来个人,东西都放在县里,等我开会回来了就去搬。

  也只能这样了,我想。我虽然失望又失落,但想到少陵也是没有办法,我心情又好了。

  我的怀孕反应很强烈,吃喝都要靠给自己下任务,所以几个月下来,我瘦了不少。到市里报到后我就安心在家里休息,等着暑假少陵的到来。

  这天,我正在床上躺着,电话响了,我 知道是少陵的电话,因为每天都几乎是这个时候少陵给我电话,刚拿起电话来听,喂,你好,你是叶老师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心里一阵狂跳,我莫名其妙地感到特别不安,我用发抖的声音问,您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勉强镇静下来。我叫俞瓶儿,是江少陵的前妻,你可能也听说了我。哦,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强迫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话。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少陵离婚后就去了美国,我们的女儿也随了我去了,女儿越来越大,近两年她常常吵着要爸爸,我没有办法,今年四月份我就把她带了回来,哪知道她见了她爸爸后就不许爸爸离开了,最近更是吵闹得厉害,非要我和她爸爸复婚,我想为了女儿,我也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可是少陵却不同意复婚,没想到,前几天女儿竟然用死来威胁我和她爸爸,我很为难,就劝少陵,为了女儿,我们就复婚算了,哪知少陵却说已经要和你结婚了。既然是这样,我劝女儿算了,咱俩还是回美国去,女儿却坚决地说,爸爸妈妈不复婚她就死给我们看,话说得十分坚决,我为难死了,你不知道,当初我离开少陵就是因为我和他没有感情了才分手的,现在我为了女儿也顾不得讲感情不感情的了,只要孩子幸福,我宁愿牺牲自己的终身的幸福。我估计少陵为了女儿也是愿意和我复婚的,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嘛,何况我们以前还是那么般配的恩爱夫妻,又有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儿,再说啦,少陵可疼女儿呢,为了女儿他是做什么都愿意的,对,你没有过孩子吧,你可能还不懂这种感情吧,告诉你,父母亲为了孩子是愿意放弃自己任何的所谓的幸福的,他现在只是顾及你,所以他还踌躇着一时还做不了决定————俞瓶儿的后面还说了什么,我没听见,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电话顺势掉在地上,哗啦,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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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六

  我姐姐给我把修好的电话取回来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刚开机,电话就响了,是少陵。睿子,你想要我的命啊!你怎么不开电话呀?你在哪里呀?你想杀了我呀!你别急,听我说,我今天告诉你真实情况,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别哭了,睿,我求你别哭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呜呜地哭,哭得那头的少陵大骂起来。那个死俞瓶儿,我去杀了她,她都给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到底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她呀!你别哭啊,睿,她简直就是失心疯,你别哭,我还真敢去杀了她!少陵在电话里面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听,吓得不敢哭了,我怕俞瓶儿还没疯,少陵倒真的疯了。
  听我没有再哭了,少陵才告诉我这么长时间来的事情经过。原来俞瓶儿的话有一部分倒是真的。俞瓶儿不知什么原因从美国回来了,今年四月回来的,怪不得少陵四月份说要去出差,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吧。回来后就找少陵要求复婚,少陵坚决回绝了她,没有想到她竟然拿女儿来要挟他,她告诉女儿,如果爸爸不同意复婚她就去死,并且让女儿对爸爸说,爸爸不复婚女儿也去死。哼,要死还不容易,煤气一开,大家玩完!俞瓶儿甩出狠话。少陵非常痛恨俞瓶儿这么卑鄙的手段,但是却也非常担心女儿,怕她真的做傻事,她毕竟还只有七岁。少陵难过地说,我和女儿的感情倒是非常深的,以前每次打电话女儿都哭着要我去看她,特别是现在大了更是想和我在一起。其实我五一并没有出去考察,也就你这么单纯的人才相信,五一怎么会出差呢,我是想,处理好了我这里的破事再结婚,暂时欺骗你是怕你担心,没想到还是把你牵连进来了,让你受到莫名其妙的伤害。你上次给我打电话我没接,那是俞瓶儿把我的电话给偷走了,你的电话打到家里来的时候,她正在这里和我闹,她从电话来电显示上查到了你的号码,所以她悄悄给你打了那个电话。

  少陵的解释合情合理,我应该松一口气了,但是,我仍然忧心憧憧。

  少陵最后说,他这段时间正在做女儿的工作,女儿的工作一做通,他就来看我,我怯懦又无比担心地问,那她如果想不通怎么办呢?少陵听了,迟疑了几秒钟,接着坚决地说,我只要她放弃去死的念头就行了,我是坚决不会去和俞瓶儿去复婚的,你放心吧,你一定要相信我,睿,你要乖乖地听话啊!

  万般烧心的等待中,吴霞的电话又来了,我象丢失了几十年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妈一样,抱着电话就向她哭诉了个天昏地暗,吴霞那头一听,开始是傻了眼,(我是估计的,否则也不会愣了五秒钟)然后就是雷霆万钧的愤怒。我知道吴霞一直把我的事看得比她自己的还重,为了我,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记得她自从有了女儿后,就说,现在我要操心两个女儿,两个都不让我省心。所以今天一听我的话,她八辈子的炸药一下子都被点着了。

  那个王八蛋的俞瓶儿啊,还真是个失心疯啊,他妈的晃悠到米国去了的人那,什么黑的白的种没有见过啊,这么多年了还又回头来啃这棵被她啃茬了的半截子草啊,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闻到男人的气啊,想男人都他妈的想傻了,哪有拿自己的孩子去钓男人的,她到底想干什么啊!妈的,老子这次还就陪她好好地玩玩,看谁更有耐心,他妈的王八蛋,真是个神经病啊,要男人连女儿都想搭进去了,没人性的东西。那个死狗日的江少陵只看八百年前欠了她什么冤孽债,今生她是讨债来了,怎么就老是被她缠得火烧屁股呢。你也别哭,有我呢,天塌下来还有长子撑着呢,哭有什么用,我拜托你这次要听我的,不要学那沽名钓誉的孙老三,到时候心肠一软,赔了夫人又折兵。

  吴霞一顿暴风骤雨,噼里啪啦骂了俞瓶儿又骂少陵,顺带地还把我教育了一顿,她就这样,骂起人来,眼都不眨,特别是那骂人的词,既新鲜又贴切,常常是东扯西拉,让人听了,哭的都哭不出来了,今天还算好,她还没有弄出更让人好笑的词来,可能是看我心情不好吧。我好在还没有告诉她我已经有了少陵的孩子的事,不然的话,她兴许电话一扔就从西安跑到江城去了,真的那样,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给吴霞哭诉了一番,心里舒服多了,虽然我知道自己的事情终究要自己拿主意,但是有吴霞的鼓励我就更有主张了。最近的身体比前一段时间好些了,也能吃东西了,母亲每天就是给我补身体,她说三十岁的人怀孕,如果吃的喝的不跟上,孩子会长不好的。我也反正没事,天天在家休养着,学校工作还没有接手,校长看我身体不好,又刚从县里回来,连行李都还没有搬回来,就对我说,先休息吧,等开学前一周来上班就行。这样,我就可以在家里休息一个多月。

  少陵还是天天的电话,每次都是亲言细语地安慰我,要我不要胡思乱想,千万要相信他,一定要等他来接我去他那里过暑假。我心疼他的焦头烂额,不愿意让他太为我分心,我安慰他,我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得很,你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另外把事情要处理妥帖,千万别弄出什么事来,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我举起我的四只手,象全世界人民保证,我会好好地,安心地等他来的,我忘不了要调一皮,我要让他放松心情,别为我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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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七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可能因为我个子高,加上前期营养没有跟上,孩子显然不是很大,我就现在的样子别人不留意还看不出我的肚子有什么变化,姐姐陪我去做过检查,医生说,只要注意加强营养,其他的一切正常,我现在什么都正常,就是担心少陵。吴霞现在也是每天必来电话,一聊就半个小时。吴霞的女儿小莜莜已经六岁了,上小学一年级了。老公现在没有在学校工作了,据说调到行政单位当领导去了。她们一家现在是其乐融融,吴霞现在是越来越感到老钟的珍贵了,现在的电话里,再没有了以往那种惆怅和对往事的遗憾,我感慨,看来心灵的伤痛医治,只要有良药还是能平复的,并不是一定要象做手术,需要剜掉那块疤痕的。
  李丽来市里办事专门来看望过我,一见面就是一阵疯闹,我现在可今非昔比,不敢陪她玩“摔交”,见她那副架势,我赶快退避三舍地说,咱今天高挂免战牌,咱俩学那林妹妹和宝姐姐,坐下来好好地唠嗑唠嗑。她看我有点“反常”的举动,大眼瞪小眼地站起来,把我象审贼似地围着我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夸张地大叫两声:买噶,我的天内,你已经干出了这等好事啊,你还把我瞒得死死地,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大事你都不和我说,亏我当初什么龌龊事都晒给你老看那,坦白,多大了,还不结婚想干吗,想到时候抱着儿子和他老子三个人一起来九鞠躬啊。

  李丽那张乌鸦嘴,简直和吴霞不要半个铜钱找,都是那种见风就下雨,骂起人来让对方一时半会就晕得找不到北的那种,但是,她们两同样也是那种非常热心快肠,为朋友能两肋扎刀的豆腐心肠的人。我常常自愧不如她们那入木三分的语言,我对自己的评价就是骂人也只能隔靴瘙痒的那种人,我曾笑着请教李丽,要她教教我怎么才能象她那样说起话来巴肉巴皮的,她说,骂人的时候你只管把话往死里说就行,怎么能说死,你就怎么说,不要考虑话有没有道理和水平。末了,她呸了我一口,说,就你这样的,还想噶蹦脆地骂人?算了,你老还是继续操练你的“你作死啊”去吧。她把林黛玉骂宝玉的那句话常拿来讥笑我,说我就是那德行的人。

  我被李丽一顿急风暴雨吵得快晕了过去,好不容易才等她落了阵,我看见已经瞒不住了,只好把什么都给她坦白了。她说她当初的“龌龊事”其实就是她和她老公婚前的那点破事,没有结婚前,李丽就流过两次产了,她什么都没瞒我,所以她今天才那么大呼小叫的。准备怎么办,还不奉子成婚那,还拖到哪年哪月去的呀!她比我还急似的。我强咽了口苦水,故作轻松地说,等少陵出差一回来就拿手续去。我们想结婚就不请客了,等孩子生下来再请你们来喝喜酒,我这样说,也是怕李丽回去后和学校的同事说了,那还得了,大家呼啦拉都会跑来的,只要说以后要请客的,大家就会耐心地等到那时的。

  少陵的电话还是每天必来,照样是要我安心等待,还是那么细心体贴。听他的温柔细语,我常常忘了正困绕着他和我的烦恼,我还是不想在电话里告诉他我怀孕的事,我一定要看见他亲眼看见后,大惊大喜的样子,我期待他的幸福得忘乎所以的笑容,那笑容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男人的笑,我常常这样想,我甜蜜地期待着揭开谜底的那一刻,所以我并不寂寞,因为等待也是一种幸福,就看你等待的什么性质的事了,我现在就象一个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的孩子,正焦急而甜蜜地等待着马上就要回家来的大人给我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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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八

  午睡刚醒,还在床上无所事事地天马行空呢,电话来了,这个时候来电话肯定不是少陵,我想,拿过电话一看,竟然恰恰是他!少陵啊,怎么现在给我电话呀 ,你不上班吗,别老担心我。我一接过电话 就给少陵“减压”,我怕他太着急上火,大热天的,别闹出了病来。睿子————还没说话,少陵就哽咽起来,我一听那一声“睿子”,心里就如五雷轰顶,我快要窒息了。快说啊,你怎么了,少陵————我拼命地叫着,我母亲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沾着鸡血。我赶忙说,没事,我和吴霞闹着玩呢,母亲听我这么说,相信了,说了一句,起来活动活动,别老躺着,对孩子不好,说完才出去了。好不容易等母亲出去,我爬起来,悄悄关了门,继续接听少陵的电话。
  睿子,出事了!少陵的声音这时听起来比刚才平静些了,但还是那么低沉。我心里一沉,赶忙问出了什么事。原来少陵的女儿真的在家里闹“自杀”,昨天晚上,俞瓶儿的父母都出去应酬,俞瓶儿在上网聊天,少陵的女儿江无暇自己打开了煤气,放得瞒屋子都是煤气,俞瓶儿当时正关着门聊天,根本就没有发现。几个小时后,无暇的外公外婆回来,一进门闻见刺鼻的煤气味,慌得几乎没了命,拼命寻找女儿和外孙女,才发现无暇竟然倒在餐厅里,这时的俞瓶儿开了门出来也才知道出了大事。还好120很快就赶到了,经抢救无暇很快就醒过来了。医生说,中毒不深,没有大碍,好在是房子大,又是开放型的厨房和餐厅,煤气相对来说就稀薄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昨天夜里少陵就赶到医院去了,一直在那里陪着女儿,今天中午刚回来,一回来就给我打电话,他说现在就想听我的声音,他现在难过死了,没有想到女儿还真的这么不懂事,都是被她妈妈教坏了,少陵恨恨地说。我无语极了,我能说什么呢,我除了安慰少陵以外,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俞瓶儿的妈妈也在昨天夜里住进了医院,她是心脏病犯了,少陵说,她今天在医院里要她女儿搀扶她起来说要给我跪下求我救救她的外孙女,我当时就想杀了俞瓶儿,都是她把事情弄成了这么一团糟,现在好,老的小的都出了事,老的小的都在逼他,他都要真的想杀人了,少陵磁性的声音低沉而怒火中烧:我当时一步就冲出了她的病房,她真会给我跪下来求我的,为了她的女儿和外孙女,她真的会这么做的!

  少陵还在说着,我心里一阵发颤,我感觉到一中莫名的恐惧,我感到一阵发冷,我心里空落落的,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浮上全身。

  睿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我今天告诉你这件事是不想瞒着你,从上次隐瞒着你那么久的事情后让你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我就决心什么事情都不瞒你了,我要和你风雨相伴,共度难关!两个人的力量毕竟比一个人的大,你一定会支持我的,你就是我的坚强后盾,你可千万别泄气呀,劲可鼓不可泄,你一定要做好我的坚强的后盾啊,现在可是关键时候啊,你一定要支持我,给我力量啊,我的亲爱的睿子!少陵不停地在说着,他还告诉我,说怕他没有告诉我这件事,被俞瓶儿抢先告诉了我,那我不又要崩溃一次。

  可能是我太激动了,肚子里的孩子一阵踢动,我好象正在做着噩梦,我死劲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明白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我从放下电话的时候起,就陷入了恍惚之中,我不知道怎么和少陵告的别,我只隐约记得少陵最后反复在说:我要你的,我要你的,我一定会处理好事情后和你在一起的。我不知道他怎么说了这句话,难道我在电话里说,让他要她们母女吗?我有这么好的心,我有这么高的觉悟,我还怀着少陵的孩子呢,我会让他放弃我吗?我会放弃他吗?我会犯傻吗?吴霞不是说了吗,这次不能做孙老三的,这次要做刘皇叔,对,不做孙老三,做刘皇叔,做刘皇叔!我一阵清醒了。

  我现在相反地亢奋起来,我不停地给自己鼓气,我是正义之师,我和少陵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干吗要气馁,我干吗要觉得于心不安,我干吗要去可怜那个没见过面的江无暇?我象给自己打了鸡血,精神振作,情绪昂奋,又象即将爆发的战争前的斗志昂扬的斗士,战鼓咚咚不停地鼓励着自己的士气。

  吴霞也知道了这事,除了一天把个俞瓶儿骂个翻来覆去,体无完肤外,她好象也没了什么新的词好砸出来了。当然,她是坚决要我静等佳音的。坚决做好少陵的坚强后盾啊,别给他添乱,你是他合法的女朋友,你是最有权利和他在一起的人,你别象丧家之犬,弄得可怜兮兮的。不过你要体谅他的困难,他现在也正处在关键时期,你只能给他勇气和力量,千万别给他任何压力,否则,铁打的人也怕猛火烧呢!她告戒我。我让于霞放心,我现在很安心很理直气壮也很支持少陵。我觉得现在不需要吴霞来打气鼓吹了,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击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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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十九

  少陵的电话还是每天准时打过来,他告诉我女儿渐渐好转,倒是俞瓶儿的妈妈的病情时常反复,看样子是越来越糟了,医院已经在说那种耸人听闻的话了,看来这次能不能爬起来还真难说呢,她爸爸也每天漆黑着脸,对少陵早就是恨不得动用“家法”了,可惜的是少陵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家的主子或奴才了。
  少陵的日子很难过,其他都是小事,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无暇,虽然现在每天都在医院陪着女儿。女儿醒是醒了过来,但是仍然哭着喊着要爸爸,少陵一直不敢和女儿说及这件事,怕刺激了女儿。面对女儿不敢说真话,还要每天面对俞瓶儿一家的雪压冰封的脸孔,少陵的日子就象放在炉火上烧烤的肉串,上面是烟熏,下面是火燎,少陵说,如果无暇的外婆这次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将有更长时间的“牢狱之灾”,我明白他的话,他现在每天就象在坐牢。只有在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才觉得是被“放风”,他说。

  睿,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和俞瓶儿妥协的,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少陵每当最后,总是这么强调一句。我感到少陵心力交瘁,对无辜的女儿的疼和对我的牵心扯肺的爱象一把剪刀的两头,哪头张开都是绞动的同一个交点,而那个焦点就是少陵的心。

  回味着少陵的话,我的心都抽紧了,我感觉到他那平静的话后面焦虑的心,为女儿,也是为我。我是真的心疼他!想到那么活泼洒脱的少陵现在就象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既被剥夺了自由又被煎熬着心,我为他心痛不已!我好象看见少陵那英俊的外貌下那惨不忍睹的心,那是一颗即将撕裂的心脏,我心惊肉跳地想着。

  我拨通了吴霞的电话,我不知道想说什么,好一会,我都没出声。说话呀,你干吗?吴霞在里面大声喊叫着,我丢魂失魄地放下了电话,没有来由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心里空荡荡的,又有了被抽空了的感觉,我觉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我几乎颤颤巍巍地才挪到了床前。躺在床上的时候,吴霞的电话来了。我想起来刚才的情景,我奇怪她怎么才给我来电话,要是平常,我没说话就挂了电话,她不在三秒中之内给我再打过来,那才不是吴霞。

  你没事吧,她开口就是这句。我没事,就是什么都没有想好,所以挂了电话,我如实地说。吴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没有平时的风风火火和没心没肺:我知道你肯定有话和我说,我也知道你肯定还没有想好,所以我没有马上给你电话,现在你是否想和我说话了?吴霞一反常态,居然和我玩起了深沉。真是知我者,吴霞也,我感慨。

  我还没有说什么,吴霞倒开口说了起来。我知道你又在犯浑呢!你叶睿兮是谁呀,我又是谁呀,我还不了解你呀!从你给我电话不说话我就知道你他妈的又开发你那猪脑子的功能了,你狗还改得了吃屎啊?你又想牺牲自己了吧?你又在想把少陵“还”给别人了吧?你今生就想着为别人活着呢!你想成全她们母女了,想成全他的丈母娘一家了。你心疼他了,你心疼江少陵了,是吧!你不愿意看见他为难,你心疼他胜过心疼自己了!你宁可自己一辈子孤独也要让别人成双成对是吧?你又在滥发好心了!你是个混球!你是个傻瓜!你是个猪头!————呜呜呜,吴霞骂着骂着竟然哭了出来,我被她骂得正痛快淋漓呢,见她哭了起来,我相反要去安慰她了。

  你听我说,我刚说了一句。我不需要听你说!她吼到,我明白你那狗肚子里的那颗天底下最善良的心,你他妈的永远就是那德行,我吴霞他妈的这一辈子谁都他妈的不放在眼里,老子今生也就服你叶睿兮一个,你就是那没心没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看起来象天使的其实一肚子稀巴巴(方言,就是稀屎的意思)的肯定要吃亏一辈子的永远翻不了身的头号倒霉蛋!

  好一桶狗血淋头!好一场剥皮剔骨!好一顿畅快淋漓!我的心情倒被骂舒坦了。吴霞骂完了,嚎完了,气也出了,她一下子象个泄气的皮球,没精打采地说,看少陵现在的难过光景,要是我,说不定也会和你一样犯傻的,我的老天爷,究竟有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呢!她空自哀叹着。我安慰吴霞,我现在并没有做出什么决定,我很矛盾痛苦倒是真的,就是想到少陵的女儿那么无辜,想到少陵那么无奈我就揪心,我不会轻言放弃的,我说。

  和吴霞的通话,相反的让我明白了什么,我一反这几天的迷糊和彷徨,这几天我老是神思恍惚,不知道在干什么,不知道要干什么,心里除了少陵就是空无一物了,我常常吃饭忘了夹菜,母亲总是边给我夹菜边絮叨着要我多吃营养的东西,我在屋子里走进走出常常不知道要干什么,姐姐和母亲看见我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很担心,她们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她们的眼睛里也是忧虑忡忡。现在和吴霞一场电话混战,相反我脑子清醒了,我一下子就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我正如吴霞说的,我就想把自己从这场鲜血淋漓的战争中撤退出来!为了那个无辜的女孩子,为了我今生的爱人江少陵,为了我三十二年来织就的良心净地,也了我自己!

  晚上和少陵通电话的时候,我告诉少陵,电话要修了,明天就拿去修理了,在没有修好之前我可能不会和他联系了,电话一修好,我马上就会打过去的。少陵相信了我的话。这天晚上,我和少陵说了好半天的话,我反复告诉他,什么都要顺其自然,女儿那里的工作不能操之过急,孩子究竟还小,千万别伤害了孩子的心,和俞瓶儿的关系也不要太僵,她也是孩子的妈妈,和我一样她也是个需要人爱的女人,毕竟一日夫妻十年恩呢。对女儿的外公外婆也要尊重,到底他们是老人,毕竟是曾做过自己父母的长辈呢。对自己也不要要求太高,要学会保重自己,要注意身体,要照顾好自己,说着说着,少陵打断我说,你干吗交代这么细呀,一个电话还要修几天啊,你别说得我后颈子一凉一凉的!我笑着说,还没有结婚呢,你就在嫌我罗嗦啊,那以后我还说不得了啊?少陵赶快说,说得说得,我江少陵今生就是为了听你的罗嗦才来到这个花花世界的!都这样了少陵还是忘不了要贫一下。

  晚上,我反复回忆了我和少陵相爱以来的经历,从十年前的学生时代一直想到半年前的车站送别,我把我和他的相识一来的前世今生都细细的想了一遍,最后感慨得泪雨滂沱,我忽然觉得自己就象那个还泪的人,和他相爱一场就为了给他还泪呢,我不禁为自己奇怪的想法弄得啼笑皆非,虽然听着太矫情了,不过还真有点那个味儿。

  一旦做出了决定,我就象被抽了筋的宠物狗委顿极了。(我还是把自己比成是宠物狗,免得太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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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来到长江边上,轻轻地把少陵送给我的手机扔下了长江。回家来,我就开始生病了。母亲和姐姐慌得不行,她们说怀孩子期间生病给孩子有影响,十万火急地叫来了120,送到医院时据说我已经昏迷了。
  在医院住了三天,我坚持要求出院,因为我没有多少时间躺在医院里了,我要在少陵无法分身的时候把一些事情都处理好。吴霞那里我也就在电话扑向江水之前就告诉了她我最后的决定,那是在和少陵告别之后,我告诉吴霞,我将放弃少陵!她倒真象抽了筋的宠物狗一样有气无力地问我的理由,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无非是害怕少陵的女儿真有什么事,我可不想做一个千古罪人,另一个理由,我不想让少陵今生因为和我在一起而从此揣着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他爱女儿胜过爱自己的性命的,我和他的命放一起,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爱自己的胜过爱我的呢,更何况我和他女儿的命相权衡,我和吴霞故意贫着。

  其实,我真正的想法,是不能让无暇小小年龄的日子就从此布满了阴影,我自己也即将是做母亲的人,另一个原因,就是我不想让少陵在经历了残酷的持久战后,带着残缺不全的肢体和心灵来和我相守那苟延的日子,我宁可不要他,我也要他做个完整的人,我要保全他健全的人生和人格!为了他,我就做个失败者我也心甘情愿!我更怕他在两边的拉锯战中厌倦下来。那才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那样的话,我和俞瓶儿谁也没有赢。

  我给吴霞说,我将在半个月内和她失去联系,半个月后我会告诉她我的近况的,千万不要担心我,我会平安吉祥地再次和她在电话里打闹的。然后任她怎么追问,我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还在吃早餐,市教育局的一个科长来找我,问我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我以为是有关工作的事,赶紧说电话被小偷偷了,那科长咕噜了一句,我模糊听见好象说:这还麻烦呢!我莫名其妙地问,有什么事情吗,我准备最近要到局里来的。那科长说了句: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反正局长叫我来问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也没有说具体的事情。我马上想到了少陵,难道是他找了市教育局的领导,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听话。

  没想到,我刚要出门,那位科长又来了,并交给我一部新手机,说局长要他送来的,叫我先用着,并强调一定要开着。我还真是奇了怪,我干吗有这么大面子啊,少陵是个很自律的人也不会这么去做啊。因为我近几天将会很忙,所以我也不管什么,叫我拿着就拿着,开着就开着。

  现在就是要快速地将我母亲现在的房子卖掉,我和姐姐母亲已经商量好了,我和母亲到南方去,姐姐有自己的房子,母亲的房子卖了还可以作为我和母亲到南方去的生活费。当然这个决定一出台,母亲和姐姐哭得死去活来,就象遭到了灭顶之灾,特别是母亲,竟然哭得象秋风中的落叶,抖抖簌簌。

  我明白母亲的感受,她这一辈子还实在不容易,过早地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后来又早早地失去了丈夫,一个人给我和姐姐支撑着一个温暖的家。自从姐姐出嫁后,母亲的一颗心就全部搁在了我的身上。我这么多年来一直生活不顺利,我自己早已经看淡了许多,但是作为母亲的那种感受又比我这个当事人更憋屈和无奈。不过我的母亲是那种任什么灾难落在头上,永远都不会失去那份矜持和端庄的女性,她永远都不会因为自己的痛苦而歇斯底里,而披头散发,她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我常在心里感叹。

  当我和少陵的事情有了结果后,母亲曾高兴得几乎失态,那种骨子里弥漫的快乐让我曾暗自流泪。记得我告诉了她我和少陵这么多年来的奇妙经历后,母亲那双依然美丽的眼睛竟然充满了亮晶晶的东西,那双眼睛竟然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那些日子里,我每次回家都可以听到她轻轻的歌声,虽然很压制地哼哼着,但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却从她的喉咙里奔涌出来。我明白,这么多年来,母亲为我是伤透了心,虽然她从来不埋怨我,从来不在我的面前责备我,老大不小了的女儿没有结婚,没有对象,她也不催促,不姑怨。

  本来满心欢喜准备双喜临门了,谁知道一夜之间回到了“解放前”!这次比以往的坎坷更不同了,我将挺着个大肚子,牵着白发苍苍的老娘一起做那“南漂族”去了,前程无限渺茫,眼前一片黑暗。背井离乡对我那一辈子都处在悲欢离合中的母亲来说本来也不可怕,但是女儿的婚姻,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又将要经历怎样的一番风雨飘摇啊!

  看着母亲压抑而奔放的痛哭,我和母亲来了一番长谈:妈,您忘了爹去世后您怎么对我和姐姐说的话了吗?您说,人这一辈子都要经历三灾八难的,来到这个世上就要准备吃苦受罪了!最大的痛苦其实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如果不把痛苦看得那么无助,人就要活得轻松好多了。也不要老在埋怨命运对自己不公平,你越觉得命运无常你就越不能对付所谓的命运!咱们家算是命运不济了,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并没有因为家里的多灾多难而生活得没有乐趣吗?那是因为我从来就不在你们姐妹俩面前放大自己和家庭的痛苦!妈,您对我们说的这些话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所以我在对待艰难困苦的态度上也和您一样,您一直都是我做人的榜样,现在,您总不能因为事情出在女儿身上就推翻了您几十年来的对人生的总结吧!再说,您在我们记事起就开始教育我们与人为善和自尊自爱,教育我们善待别人,教育我们宁愿自己吃亏也要不让别人吃亏!今天这种情况出现了,您说到底是应该牺牲我还是牺牲那一大家子呢?如果事情出在您的头上,您会怎么做呢?我如果不退出,最大的可能就是更大的悲剧再次发生,如果真的那样,您说我和您,包括姐姐她们一家都会心安理得吗?少陵又会心安理得吗?我们愿意生活在那悲剧的阴影里吗?我不是不知道珍惜幸福的傻瓜,但我更珍惜的是少陵的爱情和人的生命!

  首先是母亲无怨无悔地同意了,姐姐最后也无话可说了。因为她们虽然万般不愿意这样做,但也明白,我的决定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母亲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她明白我说的都是实情,她知道我的决定其实就是现在的最好办法,如果我不离开这座城市,少陵挖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到的,如果没有悲剧只有喜剧,那自然是最好,但一旦有意外,将是我们包括少陵和俞瓶儿一家的集体性悲剧,我不希望看见,我母亲也不希望看见。

  在统一了思想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我和姐姐分工,我去教育局办理辞职,姐姐去找人把房子卖了。还没有走出去,那科长送来的电话居然响了,我正想弄清这个电话的故事,就来了电话。喂,您好,您找谁?喂,你是不是叶睿兮?您是谁?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吗?我的心跳在加快,您是————我是柳顽!啊!————我刚说出了一个字,眼泪就出来了!我干吗呀,这么脆弱?

  十年了,我一直没有和柳顽取得过联系,因为自己也因为柳顽,我放弃了和他联系的任何机会,因为我和他曾经那心照不宣的纠葛,我一直不打听他,不知道他的任何信息,吴霞也没有和他联系过,所以今天突然听到 柳顽的声音,又是在我心情特别伤感,更严重地说,就是在我特觉得受了委屈的时候,昔日的哥哥般的柳顽,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的眼泪就象那坏了开关的水龙头,吁吁呖呖地不停地往外淌啊淌,怎么也关不住。

  你还好吗,你怎么啦,在哭吗?怪我一直没有和你联系吗?你不知道啊,毕业后我身不由己,一直在政界打拼,多年来都是在焦头烂额的竞争中度过的,后来稍微平静下来我就在找你,竟然阴差阳错一直没有找到你。哎呀感谢上帝!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你知道为了找你,我动用了多大的人力财力吗?柳顽如释重负地说着。我也激动得又哭又笑,好不容易哭完了,我擦掉悲喜交集的眼泪,开始笑柳顽,你才是个真正的实用主义者,从来就没有给上帝上过一柱香,火烧眉毛了才知道叫上帝,上帝干吗就这么好欺负呀?哈哈哈哈,他也高兴得失去了常态。电话中,我忘了暂时的忧愁,和柳顽倒海翻江地一通狂聊。

  原来,柳顽现在是某市的副市长了,一次在中央党校学习时,和我市的某领导住在同一寝室(我这位领导又七弯八拐地知道我),闲谈中居然陈谷子烂芝麻地都翻了出来。知道了我的“下落 ”,柳顽高兴的什么似的,居然辗转迂回了好久后,终于在我市领导的帮助下知道了我的电话,可是,当他拨我的电话时,却总是没法拨通,还是当惯了领导有办法,他居然又通过市领导“安排”教育局给我送来了这个电话。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说完,他很得意地说,怎么样,你柳大哥和当年比起来如何呀,咱这一番迂回曲折可比得上四渡赤水的英明啊?

  牛气烘烘的家伙,比当年更牛啦!

  这一聊,就聊了个天昏地暗,看得出来,柳顽现在正遇春风打头,据说马上有可能由副市长再“进步”一下,现在他是那个市里市长人选中呼声最高的,我一边祝贺着他,一边想起了胡县长,胡县长和柳顽比起来可调子低多了。胡县长现在某市任副市长,隔好久还来个电话,还是那么幽默有趣,还是那么真诚,我和他现在可能真的就是那种没有性别的朋友了。

  在教育局办好了辞职手续,走出教育局机关大门时,我感慨着命运的无常,想当年从市里下到县里去的时候,自己就象一个丧家的小动物,害怕周围的伤害而躲进了自己认为安全的小洞穴,在县里那么多年,对于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母亲的身旁,早已没有奢望了,不想,命运女神居然又向自己微笑了一下,我在离开了家乡五年多后的今天居然可以衣锦还乡了!正当我踌躇满志,准备好好地享受一下春回大地的妙处时,一回头,才发现,原来女神的眼睛只是穿过了我而望着我身后的某一处呢。

  刚才在教育局向局长说我要辞职时,那局长的嘴巴吃惊得张了不下于三十五秒钟,那个开口度,起码塞得进去一个鸡蛋!他正想看看我是不是发烧在说胡话呢,没想到我的神志异常清醒态度异常坚决。把个局长气得当时就要晕死过去。是啊,哪有象我这样不知好歹的东西,人家把你当个宝贝一样调进市里唯一一家重点高中,还让你坐上了几十上百双眼睛都叮着的副校长的位子,你倒好,二话都没有就想拍屁股走人,简直是失心疯了!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辞职,也要给我一句让我信服的话呀!局长一脸的受苦受难的表情,眼睛里的问号就象一盘凉拌豆芽菜一样横七竖八。说实话,现在的社会,缺什么也不缺人的!局长说一句下巴朝前方翘一翘,用这种醒目的动作表示着他的重视和不满————局长的意思我蹦儿明白。那就是,我们信任你,但也不是非你不可,这就是潜台词。我理解局长的感受,我也很感谢局长对我的赏识,但是,今非昔比的我已经没有心情和条件对我的领导和“恩人”尽情地表达我的感恩之心了,我只想快刀斩了这个话题,所以我很干脆地撂下一句,我在南方找到更好的工作了!那时,南漂的人多得就象长江里东去的轮船,每天都源源不绝。听了我这么一说,局长的脸上一下子就“晴转暴雨”了,怒气冲天地说,好吧,挡什么也不要挡人发财,那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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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一

  回到家,姐姐说在居委会一说,正好有人着急买房子,当即说好愿意出四千块钱买我们的房子,我一听,大喜过望,四千块!太好了,我和母亲有了到南方立足的钱了!马上就办手续,只等钱一到手,我和母亲就可以启程了。母亲早就躲里屋伤心去了,我也没有去劝,我明白,母亲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一辈子,现在老了,还要和女儿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过那什么“南漂”的日子,闯荡那前程渺茫的陌生世界,母亲的心里憋屈得慌也伤心得很。我是个地道的不孝子,我心里骂了自己几百遍。
  放暑假了,现在的我,倒是异常想念县里的那些同事和学生,也不知李丽副校长的事情最后定了没有,不知道陈其锋一家走了没有,还有我那“炮楼”里的姐妹们,还是那么笑起来无边无际无拘无束吗?我那些学生会想念我吗?我苦笑着想象,当她们得知道了我辞职南下的消息时,只看要摆出一种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潭的表情,对他们来说,那绝对就是一个比某人突然变成了猴还要夸张的故事。

  时间定在后天走了,我对姐姐反复交代着我和母亲走后的事情,最要紧的事就是不要让少陵知道姐姐的住的地方,我以前和少陵只说过我母亲的住址,所以,他应该不知道姐姐的住处的。我现在已经不怕少陵会在我离开这座城市前跑来找我了,后天我们就上路了,最近几天他是没有时间来的,因为他女儿还在医院,女儿的外婆也没有脱离危险,他现在,正在炼狱里熬着呢,我心里一想起少陵那充满了忧郁的俊目和翠山般紧锁的眉头就心疼,快了,我的爱人,我来了,我就要来解救你了!

  睡在床上,正在思念着少陵,电话突然响了,是柳顽。这个电话我本来打算让姐姐在我走后给教育局里的领导还回去的,后来想到路上要用,就先拿着。柳顽的电话中说要来看我,我一听吓了一跳,我赶紧拒绝,我说我马上要出差了。柳顽自顾自地说,我自己开车来,然后咱俩好好聚一下,你放心,我现在自己经常开车兜风呢。我吓得不行,一来他自己驾车实在不安全,现在的领导干部虽然自己都会开车,但开好不容易,俗话说,三天不摸还手生呢,二来,我后天就走了,他来了怎么办,我是不好在电话里说我辞职的事的,那不知要编出什么乱坠的天花来才能自圆其说啊。我走了以后,就管不了别人怎么说了。所以我只能拼命地告诉他,我要出差了!千万别来!来了我也不在!

  想象着柳顽自己如果真的来了,我该从何说起?我的心里百味俱陈,电影般地回放着我大学毕业十年来的人生轨迹,我不知道自己终将走向哪里,我总是那么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七零八落的,我还真怕柳顽来了,我怎么和他讲述我这乱七八糟的故事?

  真的要走了!

  火车上,我和母亲同姐姐一家悲伤地告别,母亲抱着我姐姐哭得浑身发抖,本来端庄的盘发在我姐姐的拥抱中散落开来,一缕白发在风中向四周摇曳!我强压住喉咙里的嚎哭,强行把姐姐推下了火车,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今天就是自己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我知道,我如果放纵自己的感情,今生我们都不可能走了!听着母亲和姐姐在火车窗口用颤抖的声音互相叮嘱着,我把嚎哭声紧紧地锁在喉咙以下!我今天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了,老少三代,我是中坚力量,今天我是不哭的人!我反复在心里读着昨天晚上自己给自己的戒训。

  看着母亲飘荡在风中的白发,我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要拼命挣钱,让母亲和孩子少受罪,要好好地报答母亲对我的爱!要好好养育我和少陵的孩子,让他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随着一声尖锐的长鸣,火车启动了,我的心已经碎成了一片浮萍,没了根茎,在风雨中慌慌的,没有一点的倚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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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一

  回到家,姐姐说在居委会一说,正好有人着急买房子,当即说好愿意出四千块钱买我们的房子,我一听,大喜过望,四千块!太好了,我和母亲有了到南方立足的钱了!马上就办手续,只等钱一到手,我和母亲就可以启程了。母亲早就躲里屋伤心去了,我也没有去劝,我明白,母亲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一辈子,现在老了,还要和女儿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过那什么“南漂”的日子,闯荡那前程渺茫的陌生世界,母亲的心里憋屈得慌也伤心得很。我是个地道的不孝子,我心里骂了自己几百遍。
  放暑假了,现在的我,倒是异常想念县里的那些同事和学生,也不知李丽副校长的事情最后定了没有,不知道陈其锋一家走了没有,还有我那“炮楼”里的姐妹们,还是那么笑起来无边无际无拘无束吗?我那些学生会想念我吗?我苦笑着想象,当她们得知道了我辞职南下的消息时,只看要摆出一种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潭的表情,对他们来说,那绝对就是一个比某人突然变成了猴还要夸张的故事。

  时间定在后天走了,我对姐姐反复交代着我和母亲走后的事情,最要紧的事就是不要让少陵知道姐姐的住的地方,我以前和少陵只说过我母亲的住址,所以,他应该不知道姐姐的住处的。我现在已经不怕少陵会在我离开这座城市前跑来找我了,后天我们就上路了,最近几天他是没有时间来的,因为他女儿还在医院,女儿的外婆也没有脱离危险,他现在,正在炼狱里熬着呢,我心里一想起少陵那充满了忧郁的俊目和翠山般紧锁的眉头就心疼,快了,我的爱人,我来了,我就要来解救你了!

  睡在床上,正在思念着少陵,电话突然响了,是柳顽。这个电话我本来打算让姐姐在我走后给教育局里的领导还回去的,后来想到路上要用,就先拿着。柳顽的电话中说要来看我,我一听吓了一跳,我赶紧拒绝,我说我马上要出差了。柳顽自顾自地说,我自己开车来,然后咱俩好好聚一下,你放心,我现在自己经常开车兜风呢。我吓得不行,一来他自己驾车实在不安全,现在的领导干部虽然自己都会开车,但开好不容易,俗话说,三天不摸还手生呢,二来,我后天就走了,他来了怎么办,我是不好在电话里说我辞职的事的,那不知要编出什么乱坠的天花来才能自圆其说啊。我走了以后,就管不了别人怎么说了。所以我只能拼命地告诉他,我要出差了!千万别来!来了我也不在!

  想象着柳顽自己如果真的来了,我该从何说起?我的心里百味俱陈,电影般地回放着我大学毕业十年来的人生轨迹,我不知道自己终将走向哪里,我总是那么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七零八落的,我还真怕柳顽来了,我怎么和他讲述我这乱七八糟的故事?

  真的要走了!

  火车上,我和母亲同姐姐一家悲伤地告别,母亲抱着我姐姐哭得浑身发抖,本来端庄的盘发在我姐姐的拥抱中散落开来,一缕白发在风中向四周摇曳!我强压住喉咙里的嚎哭,强行把姐姐推下了火车,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今天就是自己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我知道,我如果放纵自己的感情,今生我们都不可能走了!听着母亲和姐姐在火车窗口用颤抖的声音互相叮嘱着,我把嚎哭声紧紧地锁在喉咙以下!我今天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了,老少三代,我是中坚力量,今天我是不哭的人!我反复在心里读着昨天晚上自己给自己的戒训。

  看着母亲飘荡在风中的白发,我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要拼命挣钱,让母亲和孩子少受罪,要好好地报答母亲对我的爱!要好好养育我和少陵的孩子,让他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随着一声尖锐的长鸣,火车启动了,我的心已经碎成了一片浮萍,没了根茎,在风雨中慌慌的,没有一点的倚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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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二

  一年后。
  今天星期五,又是周末,我让母亲去超市买点排骨炖汤,我平时上班紧张,中午也不在家里吃饭,家里就是母亲和儿子吃饭,母亲开始来的时候不会说普通话,只能说老家方言,别人听不懂她的话,她更听不懂人家的话,常常急得眼泪直流,后来没有办法,只好憋着说普通话,所以母亲平时不爱出去,就和我儿子在家里呆着,她们婆孙俩的生活平时很简单,今天我休息,要给母亲和儿子改善生活。

  儿子取名叫叶子陵,长得十分漂亮。记得当时儿子生下来时,医生都夸儿子漂亮,母亲苦笑着说,你和少陵的孩子,能长得不好看吗。儿子也已经八个月了,早就没有吃奶了,现在除了牛奶,还要补充米饭。

  儿子长得特象他爸爸,最神奇的是他简直是吸取了我和少陵的所有的优点,看着儿子,我心里是甘苦掺半,想念少陵的日子如沸油浇心,回想这一年来如果没有儿子给我的支撑,我几乎就要当逃兵了。

  记得刚来的时候,我在火车上就丢了行李和手机,好在我的钱是放在内裤里的才没有丢了,为了节省开支,我和母亲租住了一个简陋的阁楼,那阁楼的楼梯比我在县里时的“炮楼”还陡,窄窄的楼梯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脆响着,低矮的楼顶,母亲勉强可以伸直了脖子,而我还要低着头才能行走。上厕所要到很远的公共厕所去,住了三个月,因为我的身子笨得实在上不了楼梯了,只好另外找了一家。我们来的时候就那四千块钱,因为不知道在这里来后有多大的用场,所以开支很谨慎。刚开始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了,所以找工作简直不用张罗,人家朝我一看,鼻子哼一声,可以把你气得呕血。我开始还想不通,以为凭我的学历和经历,至少可以找个小学教师的工作,哪知人家看得上你的文凭可看不上你的肚子,连续碰得鼻子歪歪的时候,一家公厕缺收费的,我赶紧去报名,也不知道是看我大着肚子坐得住,不会溜岗还是怎么,我居然被录用了!

  回家兴高采烈地和母亲一说,母亲却哭了起来,你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好歹也干了这么多年的校长,怎么就只找了个看厕所的事情呢?我赶快劝母亲,您别以为我以前是什么的,现在就应该是什么,到这里来了,人家才不会看你以前,你以前是玉皇大帝,人家还要看看这里的王母娘娘现在缺不缺丈夫呢,这里每天都有好多人在来,又有好多人在走,那些走的,您以为都是没有文凭,没有光辉的过去的人那?说不定,那些呆不下去的,恰恰就是因为有过光辉的过去才在这里生存不下去呢。要在这里生活下去,首先就是要有吃饭的钱,只要给我钱,我守厕所又怎么样,人家克林顿不当总统了买菜照样要排队呢。本来在哭的母亲,被我给说得笑了起来。

  好在那救命的看守厕所的工作,让我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因为我身子渐渐地不方便了,能有个工作还真是万幸了,如果长期找不到事情做,我和母亲该有多大的精神压力。儿子是早产,那还是我一交摔出来的。

  那天,我照常来上班,还有半个多月我就要生了,我要等日子到了才会请假,这么轻松的工作我可舍不得提前辞职。因为下雨,上厕所的客人都带着雨伞,雨伞上面的水滴在过道里,一阵风刮来,有一位客人的雨伞被吹走了,我赶紧出去给客人拣雨伞,刚走到过道,脚下一滑,一个仰翻我摔倒在地上,顿时,揪心的疼痛让我几乎窒息。低头一看,过道里血水掺和着雨水一片狼籍。上厕所的客人赶忙拨了120,我知道可能要生了,也请人给我们出租房子的老板拨了电话。母亲赶到医院来时,我已经被推上了手术车。这时候的母亲可能真的是到了最绝望的时刻了,一辈子都那么娴静端庄的母亲,居然在这人群涌动的地方失了方寸,她哭着喊着,揪住那些个医生就下跪,求医生千万救我。好心人那,救救我的女儿啊!你们一定要救我的孩子啊!把个做手术的医生喊得就要撂挑子了,看着母亲的双膝在医院的过道里摩擦着,我的心被一只大手捏碎了!我强忍住疼痛努力撑起身子,告诉母亲,我怎么都不会有事的,您放心的等着我!母亲这才松开了紧紧抓住的手术车。

  儿子是剖腹产,拿出来的时候只有五斤多,骨头架子不小,就是有些瘦弱。母亲看着孙子直哭,你怎么这么个命哦,没出生就没了爸爸,没足月就被你妈妈一跟头摔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命苦哦!听着母亲哭着说着,我的眼泪就象那长江里的暗流,汹涌澎湃水面却波澜不惊,以前那么爱哭的我,居然可以面对母亲的绝望和儿子的无助涌出一脸的微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眼泪已经被风干了。因为我不能在母亲面前哭,我一哭,母亲就更没有了主张,还在离开老家之前,我就告诉自己,我是这个家三代人中的顶梁柱,顶梁柱是不哭的,老的可以哭,小的更要哭,而我就没有资格哭了。如果哭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哭能让我重新回到少陵的身边去,我肯定是最先哭得肝肠寸断的那个人。

  孩子满月的时候,我的伤口也早已好了,剩下的,就是继续找工作了。年底,正是找工作的大好时机,我把自己打整打整后就融入了找工作的大军中,我最高记录一天跑了二十三家大大小小的招人单位。经历了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各种考试面试后,我选中了一家南方公司的文秘岗位。能在这家在当地有名的公司找到事情做,还有一点小小的机遇呢!

  当初在这家公司应聘的人数可不在少数,一个小小的文秘岗位就有几十人在等待着,第一轮考核结束,就留下了五个,然后是老板亲自参与面试。老板也是个“南漂族”,早在那些年最流行南漂的时候,就从一所大学辞职下海了,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具有几千万资产的中等规模的公司。很戏剧化的是,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只听考官席上一个人在问我:你以前不会是演员吧?我当时莫名其妙地摇摇头,那人哎呀一声叫起来,你怎么那么象那个“没藏黑云”啊!我没有听明白,什么“黑云”?后来才知道那是当时正流行的一部电影《贺兰雪》里的女主角的名字。问这话的人恰恰就是公司老总!我还真好运气,据说老总从来不怎么看国产剧的,不知怎么就看了那部《贺兰雪》,又因为对那个“没藏黑云”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我一进去他就喝呼起来了。有了这点巧合之后,我录取的几率就远远高于其他四个了。接下来又听说了我的“南漂”的原因后,他居然感动得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块:现在还有你这样的女人,太难得了,简直被我拣到了一个稀有动物嘛!

  事后我抱着好奇的心里去找了《贺兰雪》看了,那个“黑云”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倒真的有十分相象,我记下了那位演员的名字,就是后来在《康熙王朝》里演“容妃”的李建群老师!我又想起那年火车上那女孩子说的“武惠妃”,哦,原来都是她。真的要感谢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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