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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玩笑

正文  等

  
  国庆节期间,祥城市文化馆举办书画展,向全市离退休老同志免费展览一天。有关部门为此下了文件,发了门票,电视台还打出字幕广而告知,争向老人们献爱心。

  免费展览这天,黄文然师傅早7点40分来到文化馆,展厅前还没个人影儿。黄师傅就这脾气,急性子,凡事赶早不赶晚,这参观展览的事儿,又让他争了个头名。黄师傅看看表,时间尚早,他便沉下心来,把早晨学会的几式太极拳,再认真地复习几遍,等着展览大厅8点钟开门。

  宋生平师傅走进文化馆时, 8点整。宋师傅是个守时的人,他在部队当过10多年的兵,养成的好习惯。宋师傅见展厅前的人不多,以为自己来早了,或者记错了展厅开门的时间。他仔细看过手腕上的老“上海”,又从上衣兜摸出门票对了一下,不错的,上面清楚地写着展览时间:早8时至晚六时。文化馆会不会临时改变开门的时间?这可说不定,现在的一些事儿,计划没有变化快。哪像部队上呀,办么事说几点几分就几点几分,木板上楔钉牢靠哩。宋师傅也是个认真的人,心里不踏实的事儿,就要弄个明白。他来到展厅门前,果然看到门旁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两行黑字,展览时间:上午8时至下午6时,中午不休息。对着哩,没改时间呐?8点都过10分了,怎么还不开门呢?或许等齐了人,一块儿进?唉,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那就等等吧。宋师傅这样想着,缓缓地摸出一包烟,刚点上火,又掐灭了,他看到不远处竖着一块禁止吸烟的木牌牌。

  老李师傅赶到文化馆时,快9点了。他是个书画爱好者,毛笔书法正练到兴头上,早想领略一下那些大家高手的风范了。要不是家里有急事,才不会误了看展览的时间呐。这么高水平的展览,错过一小时,多可惜呀!当看到展厅前站满了像他一样的老头们时,李师傅感到很庆幸,但又觉不满意。通知上,门票上,电视上都说上午8点准时展览。怎么搞的?到现在不开门?还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呢,浪费老头们的时间,难道就不是浪费生命了?晚来的倒比早来的还心急,李师傅不想就这样不温不火地等下去。他走近展厅仔细察看,见房内的窗台下有位小姐在翻书。噢,还没准备挺当哩。不对!这么重要的展览,早该就绪了。不然进去打问一下?可李师傅还没到门口,便犹豫地停下脚步。这么多人都在等,内中肯定有缘故。现在的年轻人可不是好惹的,连句好话都没有,动不动给你脸色瞧。咳!人老了,不担事呢,可别自讨没趣,还是等等吧!

  展厅前的人越聚越多,不论先来的还是后来的,都在耐心地等待展厅开门。有的老人在拉家常:你的儿媳怎么样?孝顺不?我的孙子长高了,挺可爱的。有的老人在谈政策:医疗费报销没有?听说离休人员要加陪护费了。有的老人在讲形势:恐怖分子真厉害,把美国的老窝给炸了。有的老人更有耐性,就地画了个棋盘儿,下开了五子棋。也有的开始往回走,不就是5元的免费票吗?扔了就扔了,总比太阳底下晒干油强吧。

  主持展览的楠楠小姐,在看一本很动人的言情小说,正乐得老头们不来打扰她。不过,她也纳闷儿。老头们不是来看展览吗?傻呵呵的站在门外干什么?不管那么多,这也怪不得我!你们爱看不看,反正我有好看的小说呢。楠楠小姐继续读那本掉了皮的小说书,看到高潮处,激动得一身燥热,她想透透风,走过去拉开了展厅的门。

  等待看展览的老人们,比看到阿里巴巴打开了宝库还高兴,呼啦一下涌进去。性急的李师傅埋怨道:“都快晌午了,才开门?”最先赶来的黄师傅、宋师傅,还有更多的老人们,异口同声地附和道:“就是吗,咋这么不守时?”楠楠小姐不服气地辩解道:“你们不能冤枉人呐?我可是提前上的班,7点半就开了门锁。你们轻轻推一下,就可以进来的吗?”

  嘿呦!里面的不拉,外面的不推,都在耐心地等,等出一场逗人的误会。

  看展览的老人们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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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蓝花领带

  
  “秋艳,我的领带呢?秋艳,你听见没有?快帮我找找。”东昌在单位上空顶个模范丈夫的好名,在家里却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甩手掌柜。莫说做家务了,连自己常用的鞋袜衣饰,都不晓得放那里。穿戴时,总是大呼小叫地喊妻子秋艳来帮忙,动作慢了还要发脾气。似乎别人就该侍候他,那有这道理?

  “哎,来了,来了。我在洗衣服呐,急个啥劲呢?”秋艳边擦手边小跑着进了休息室。打开挂衣橱,顺手扯出一条蓝花领带,不耐烦地说:“就知道吆喊,人家忙着哩,给你!”秋艳使劲把领带搡给丈夫。一向温顺的秋艳近来心里有点烦,似乎觉察出丈夫有点儿不对劲。以往懒是懒一点,总没像现在这个样,动不动找茬发脾气,说话冲死个人。若不给他败败火,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呢?

  东昌接过领带,瞪了妻子一眼,又看看领带。“我不要这条,蓝底白花,像乡村的印花布,太土气。”

  秋艳说:“就这一条,别的都让我洗了。”

  “怎么?都洗了,你……你勤快啥劲哩?”东昌急了,有点拢不住火。

  秋艳并不示弱:“勤快也是错?你咋不洗呢?都快脏成油条了,不嫌寒碜人!”

  “好,好,你厉害 !这是那来的邪劲呐?真是的!”东昌不想吵架,不想生气,他要约姗姗去电视台做节目,那是件美差事,需要一分好心情。

  无奈之下,东昌还是戴上了那条蓝花领带。可心里没有底,恐怕引起姗姗的注意,取笑自己没品位。姗儿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孩,有气质有情趣,极讨男士喜欢。东昌暗恋姗儿已久,只是家有娇妻,从不敢造次。当然,在情感倾向上总有些毛毛雨,期望姗姗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姗姗吗,还真不负东昌的一片心。身边晃着那么多帅哥,惟对东昌特在意,很有点儿那个。时时把“昌哥”挂在嘴上,叫得那个亲呦甜呦,让别人有种吃不到葡萄的感觉。

  还真是越怕越有鬼,东昌那条蓝花领带,一开始就被姗姗盯上了。她深情的明眸里溢着光彩,夸张地“哇”了一声,差点儿扑进东昌怀里。“昌哥,你这条领带好美哟!谁送的?”东昌的脸刷地红了。“还美呢?俗了点,朋友随便送的呗。”说过了,心情忐忑地等着姗姗的裁判。姗姗这妞儿乖得很,她故意说领带“美”而不说“漂亮”,或者很时髦的“酷”,这是大有讲究的。“漂亮”仅仅是好看,至于“酷”吗,顶多算一种时尚,而“美”却有着丰富的内涵。姗姗娇嗔道:“怎么俗呢?昌哥就会谦虚!”姗姗亲昵地把东昌的领带拉出来,用手扯住说:“你看这蓝底子,看上去多温馨,多富有张力啊,像晴天的夜空!白花吗,就是苍穹的繁星;再细细品味,蓝色又像无垠的大海,白花似片片银浪,点点渔火……”姗姗说着,脸上现出娇羞的红晕和可人的小酒窝儿。东昌笑眯了眼,像进入了美仑无比的幻境,久久地陶醉在由衷的幸福里。

  电视节目做得比任何一次都成功。东昌感激蓝花领带,感激姗姗的陪同。他从心里佩服姗姗化腐朽为神奇的审美力,平常的一条领带,竟生发出那么多神奇丰富的想象,真是不得了!美的人美的心常有美的发现,姗姗真伟大,我算彻底服气了。唉,要是秋艳有这水平儿,该有多好啊!从此,东昌把蓝花领带看成姗姗的幻影,当作美的象征,几乎天天套在脖子上。

  秋艳很快察觉了丈夫的变化,可又不理解。咋整的呢?东昌一向不喜欢那条蓝花领带,看到了像见死蛇一样,总躲得远远的。要是让他戴,他就给你急,还发无名火。这倒好,形影不离身了。发那门子神经呢?秋艳摇摇头,自语道:“男人的心思不好懂,真的不好懂啊?”可又一想,不对劲,先前我总说蓝花领带不错的,蓝底白花多素净多耐看啊!可这头犟牛,愣是不肯戴。好生蹊跷呐?别是爱屋及乌吧?在秋艳潜意识里,似有地震到来之前的先兆。

  “秋艳,我的领带呢?秋艳,你听见没有?快帮我找找!”上班前,东昌又在命令式地喊叫着。

  “哎,来了。别急,我帮你找。”秋艳微笑着进了休息室,打开挂衣橱,顺手抓出一把领带,递给丈夫说:“都在这儿呢,随意选一条吧。”东昌啪地把领带摔在床上,气恼地说:“谁要这些了,我找那条蓝花领带呐?”秋艳赌气说:“你整天宝贝似的不离身,恨么睡觉都戴上,倒来找我要了!”

  东昌没心思与妻逗嘴,只顾急慌慌地找那条蓝花领带。翻箱倒柜都找遍,还是没找着。东昌只好随便扎上一条,悻悻地上班去了。

  不久,东昌又戴上一条蓝花领带,同先前那条一模一样。秋艳很奇怪,都说克隆羊,克隆牛,莫非还有克隆领带的?这领带并不是克隆物,是姗姗去深圳出差,特意为东昌捎来的。东昌当然极珍惜,像贾宝玉佩戴的那枚通灵宝玉一样,成了他的魂儿。尽管东昌对新的蓝花领带珍爱有加,几乎不敢往家里戴。可是过了不到一个月,蓝花领带又莫名地失踪了。东昌仿佛着了魔,神情恍惚如宝玉丢宝一般模样。

  东昌开始与妻又吵又闹。秋艳却不急不恼,反正两个字:没见!后又试着劝丈夫:“想开点,不就是条领带吗?丢了便丢了呗,犯不着生气伤身体。生命诚可贵,日子还得过下去吗!”说着就笑了,东昌也苦苦地笑了笑。以后的日子,蓝花领带再没有出现。不见也罢,好像有个电视剧,叫《蓝色妖姬》吧?还有蓝色磷火,蓝色幽灵什么的,也不是好货色!

  冬季来了,天气渐寒。东昌是汗脚,亟需垫上鞋垫儿。秋艳雪中送炭,掂着一双崭新的鞋垫,关爱地说:“给,我做的,垫上吧。”东昌接过一看,上面还用绒线绣着字儿:一只是“真情依旧”,一只是“脚踏实地”。东昌嘻笑着说:“工夫蛮好的,这字的意思吗?稍微差了点,不土不洋的。”说罢垫进皮鞋里,穿上试了试,软绵绵暖融融的挺舒服,便对妻深情地笑了笑,算是致谢吧。这也是很久以来,东昌对秋艳的一次真正的微笑。

  鞋垫再合脚,穿脏了还是要洗的。可是妻子忙着收拾越冬的衣被,忽略了这小小的细节。星期天闲来无事,东昌破天荒地自已动手刷鞋垫。刷了正面刷反面,刷反面时,东昌惊呆了:鞋垫的衬底布料竟是那魂牵梦绕的蓝花领带!

  东昌并未立即光火起来,而是翻过正面来,仔细品味“真情依旧,脚踏实地”两句话。看着想着便笑了。默默自语:“温柔贤淑而又冰雪聪明的小秋艳,还是挺可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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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改行

  
  在小吃一条街上,耿忠老汉的油炸肉合是最叫响的名牌,个大皮薄,馅多肉鲜,外焦内嫩,咬一口,满嘴流油,浓香扑鼻。货真价实,人们要的就是实惠可口。故而,每天一大早,老耿师傅的油锅前总有许多人,排着队买刚出锅的肉合。

  “老耿叔,给我来两个。”耿忠老汉搭眼一看,原是本街上那个叫华子的青年人。“大侄子,买肉合孝顺你娘呐?”华子没言语,一把抓过肉合,狠狠地瞪了耿老汉一眼,扔下张壹圆的新票,匆匆地走了。

  快人快语的耿忠老汉并不觉得没趣,心想也怪自己多言,华子家里没有别人,就一个瞎了眼的老娘,他买肉合还能给谁呢?想到这里,耿老汉暗自笑了,笑自己爱操闲心,也笑小华子浪子回头,知到孝顺老娘了。

  第二天,华子又去耿忠老汉的小吃摊上买肉合,照旧是两个,还是壹圆的新票。耿忠老汉没再多说话,只是拿眼盯着华子看,直看得华子脸红红的,浑身不自在。望着华子远去的背影,耿忠老汉自言自语:“华子大侄改邪归正了,我那瞎眼的老嫂子也该过几天好日子了。”

  一连几个月,华子每天早晨都去耿忠老汉的小吃摊上,买两个热腾腾香喷喷的肉合,即使刮风下雨,也从不间断,真是难得年轻人一片孝心!对此,耿忠老汉感动得几乎流出眼泪。他万没想到,那个吃尽苦头的老婆子,会有今天这口福!丈夫死得早,扔下个孩子又不争气,书不认真读,班不好好上,整天打架斗殴耍流氓,被公安局抓了去。为娘的伤心流泪,连气带急,双眼竟在一夜之间失明了。时移事易啊!华子能变得这样好,瞎老婆子也该有出头之日了。

  老耿头从内心里怜惜那个瞎了眼的老嫂子,这不是因为他们从前曾经是邻居,更因为她孤苦无助,是个弱者,理应受到爱护。耿师傅没有别的相帮衬,只有在华子来买肉合时,特意做两个馅多份量重的,让瞎眼嫂子吃得更实惠,嘴上能念他几声好,也就满足了。

  这天早晨,耿师傅照例把特制的两个大号肉合递给了华子,可华子说:“老耿叔,再加一个吧。”

  耿师傅一愣:“怎么,你娘的饭量见长了?”华子这时一改往日的粗卤,羞赧地低下头:“嘿嘿,哪是呢。我养的那只狗崽儿长大了,两个不够吃……”

  尽管华子的声音又低又细,可耿师傅听着如炸雷,顿时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直到华子消失在大街尽头,他才回过神来,朝华子远去的方向,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

  自此以后,小吃一条街上,再也看不到老耿头的身影。不久便有人传过话来,老耿头搬到了城西的顺河街,不卖油炸肉合了,专营又白又嫩的豆腐脑。

  耿师傅向来很敬业,卖豆腐脑虽然是新手,却也干得红火。又是个阳光灿烂的清晨,耿师傅正忙着,那个烦人的华子,又突然站在面前,要买一碗豆腐脑。耿师傅立时拉长了脸,斜睨着华子说:“对不起,我这儿没工夫侍候,请到别处吧!”说完,正要招呼顾客,却被华子抓住了手。耿师傅心里一紧,想挣脱,再顺手还他一个耳光。看这个不肖之子能把我怎么样!没待耿师傅动手,华子用颤抖的声音说:“老耿叔,那狗是医生安排喂养的,能定期从脊柱里抽取一种叫狗宝的药物,专治我娘的眼病……”耿师傅半信半疑地盯着华子,像看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老耿叔,我要编瞎话,不得好死!不信,你去问俺娘。”华子的发誓赌咒,显然取得了耿忠的信任。他释然地一笑:“好小子,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跑到这儿开新茬子。”

  “我想等有了结果,再给您讲明缘由,谁知你恁大气性。”华子见耿老头不再生气,便有几分自嘲地说:“改行有啥不好的,闯新路总是快乐的,我不是也改了吗!”

  说完,华子和老耿头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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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钓鱼

  
  胡河善养鱼。同样多的水面,同样投苗投料,他养的鱼儿成活率高,长个儿快,收益好,别人都很佩服他。

  胡河对钓鱼也极有研究。比如钓什么鱼用什么饵,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下钩,收获才能更大些。甚至浮子一动,他便知道是什么鱼,约莫有多重,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胡河善养鱼,又对钓鱼有兴趣,他便把养与钓进行了巧妙的组合,办了个垂钓中心,又叫什么钓鱼俱乐部。在鱼池四周栽了垂柳,建了亭台,设个杂货部专营鱼杆、鱼钩、鱼饵、草帽、饮料、太阳伞什么的,应有尽有。又开了个小餐馆,鲜鱼活虾,现炒现卖,大受钓客们的青睐。

  胡河的垂钓中心,养的鱼儿活蹦乱跳,钓客们络绎不绝,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当然喽,垂钓中心的知名度也如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越升越高,引来更多的钓客,可也招来不少麻烦。收这费那费的不用说了,这是义务,该交的。苦恼的是那些变着法儿钓蹭鱼的人,极难对付。近日,胡河遇到一件更烦心的事。税务局开来一辆面包车,下来五六个穿制服的人,干什么?当然是收税。胡河笑呵呵地抬来两筐鲜活大鲤鱼,慌忙往车上装。收税的人挥挥手,要钱不要鱼,扔下一纸5千元的缴税通知书,开车走了。

  胡河挠着头皮想,奶奶的,一次就交5000元,可不算少啊。生意好不假,开销也大呀,本大利薄,到现在还没收回投资呢。这钱该交不?论说也应该。古来就有种地纳粮,买卖报行的规矩,咱做生意的咋能不交税呢?可是多了点。再说啦,就这样不哼不哈的交上了,也不是法儿。这次你顺顺当当交上5千元,下次就给你要八千一万的。不行,还得想个招数。

  胡河拍拍聪明的脑袋,暗自笑笑。哎嗨,有门儿!税务局不是有位老同学吗,听说还是个头头哩。就找他,试试看吧。他花980元买一支上等的鱼杆,送给了老同学。这人是个典型的钓鱼发烧友,尤其对收藏各种各样的鱼杆颇感兴趣。他见胡河送上的鱼杆,样式新颖别致,既耐看又好用,啧啧地称赞说,真是好眼力,有品位。胡河笑笑,不置可否。心想,咱是干啥的,钓鱼高手吗,我用过的见过的鱼杆,比你收藏的那些破鱼杆,少说也多十几倍呢。老同学拿着鱼杆爱不释手,嘴上却说,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敢当。胡河堆着满脸的笑,说,老同学了,还客气啥!玩艺儿,不就是个玩艺儿吗?要是外人,我才不费这心思呢。老同学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鱼杆。

  过了10多天,胡河突然接到税务局的电话,说经了解,钓鱼中心开业时间短,收入薄,今年的税款就免了。胡河在电话里千恩万谢,只差三呼万岁了。放下听筒却在心里骂,去你娘的吧,还不是那根鱼杆显的灵。这时,有位钓客甩出条硕大的红鲤鱼,正高兴得哇哇大叫呢。胡河呆望片刻,黝黑的瘦脸上,溢满了得意的笑。

  国庆节前夕,胡河又接到税务局一个电话,是那位老同学打来的。说送的鱼杆还没用过呢,就到你的钓鱼中心试试吧。不用多说,免费钓鱼呗。胡河心里不痛快,嘴上却唯唯喏喏,连声的欢迎词儿。他放下电话,直犯嘀咕,听说老同学从不去钓鱼馆、钓鱼中心一类的场所凑热闹,常在溏边河叉享受自然的乐趣。这次特来钓鱼中心试杆,哈哈,有意思,不得不防啊!胡河有的是办法,当晚就把鱼儿喂个透饱,早晨又追了一遍食。到时候,也只有傻蛋才会上钩哩。

  上午8点多,一辆大面包驶进渔场,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打头的当然是那位老同学。胡河不敢怠慢,安排茶水、坐椅,拿出备用的鱼杆鱼饵,买来两条红塔山,中间又搬了3箱健力宝。中午饭,小餐馆里免费供应两桌八菜一汤,还得不停地陪笑脸,说着抱歉的话。

  下午3点多钟了,来试杆的人毫无收场的意思。因为收获甚微,远远没达到预期的效果。有人提议说,钓不着鱼,是否网一点儿,也好尽尽兴。胡河无奈地拿来鱼网,众人一起动手。白花花的鱼儿网上来,试杆的人们笑弯了腰,胡河一旁傻了眼。

  来者不善。胡河算了一笔帐:老同学试杆共网走活鱼350斤,计2800元;消耗鱼饵18斤,计260元;折断鱼杆3根,计990元;外加香烟、饮料和饭菜,共计7200元。算完帐,胡河直摇头,后悔当初不该给老同学送鱼杆,也希望明年的税款可别再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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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挖宝

  
  柔柔的春风,将汶河岸边的柳树吻出嫩芽儿。夕阳已滑进巴龙山峡谷,空气依然暖融融的,催促着农家备耕的脚步。

  天色渐渐暗下来,田成还没有收工的意思。他直起腰,吐口唾沫在手上,搓一搓,铆足了劲,用力挥着镐头,向汶河滩上一簇老茅草砍去。“咔嚓”!闪出一道耀眼的亮光。田成凭着多年垦荒的经验,感觉不是一块寻常的石头。他蹲下身,仔细察看,黄土中露出一只金属罐。用手轻轻除去上面的泥土,表面附着绿莹莹的锈色,形状似茶壶,却又不太像,样子怪怪的。田成用布褂裹了茶壶似的宝贝,趁夜暗溜回家。

  翌日晨,田成带上那只怪模怪样的“茶壶”,悄悄去了县文物馆。经专门人员鉴定,“茶壶”是战国时期的古墓陪葬品,价值连城呐!国宝应归国家所有,田成虽然受到奖励,可他心里还是亏亏的不是滋味。

  田成回到家里,拎起那把镐头,来到茅草丛生的汶河滩上。这里刨刨,那里挖挖,一心想找到比“茶壶”更贵重的宝贝。可他未能如愿,先是刨到一只玉石烟嘴,后又挖出几枚古币,都不是值钱的货。田成所做的这一切,尽管是密秘进行的,但汶河滩上出土文物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于是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汶河滩上很快出现了挖宝热。

  在挖宝的人群中,田成是个受注目的人物。他在哪儿挖,别人就在哪儿下气力,虽无大的收获,也从不灰心。偶尔得一只残损的酒杯,或得几枚沾满绿锈的古钱,总能激发出更大的热情。挖宝人先是在河滩上挖掘,进而向河堤进军,眼看危及到防洪设施的安全。

  挖宝热很快受到政府的重视,组织人力在河滩上规划了禁区,那是一片未开垦的沙石岗。禁区四周拉上了铁丝网,白天设卫兵站岗,夜间有警察巡逻,还把禁止挖掘的布告贴到民房上。地方小报也刊出消息,说禁区是战国、汉唐、宋金几个朝代的城郭遗址,具有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考古价值;说省里将派考古队正式挖掘,非法擅入者将受到严惩。尽管政府划了禁区,发了禁令,可挖宝热丝毫没有降温。

  田成是最不甘心的寻宝者,因为自刨到“茶壶”之后,再没弄到一件像样的宝贝。田成的邻居们也不甘心,他们都知道田成发了财,而自己还几乎没有收获。当然还有更多的人不死心,都瞄着政府的禁区开动脑筋。有调开卫兵抢挖的,有夜间钻进铁丝网盗挖的,有沿着铁丝网专挖禁区墙角的,花样翻新,灵活多变,简直像打一场游击战。

  在挖宝的众多能人中,办法最绝的仍旧数田成。他的爷爷打小日本时就是挖地道的高手,传到他这辈上,没有了用武之地。如今政府划出挖宝禁区,找宝有了明确目标,挖地道总算派上用场。田成利用禁区边上的一处隐蔽地形,每天朝着禁区内挖地道,把挖出的新土运到村头上,做成土坯盖房子。村上的人知道后,也纷纷效仿田成的做法,挨着禁区挖地道。尽管这样极费力气,又是违法的事,可人人乐此不疲。因为他们见田成敢冒这个险,也就不想坐失良机了。

  还是田成最先把地道挖到禁区内,可他没有找到所期望的金银财宝,好歹挖到3只锈蚀不堪的铁钉,两根朽木和一块白骨。他心里很丧气,又不好对外人讲,只得继续挖。田成终于挖出一只粗瓷碗,用手揩了又揩,摸了又摸,喜滋滋地揣进怀里,连夜跑到懂行的亲戚家鉴别。行家看过之后,结论令人捧腹:粗瓷碗竟来自上世纪的1958年,是吃大锅饭年代极流行的一件普通餐具。田成沮丧地说:“他奶奶的,让爷白费力气!”骂归骂,宝还是要挖的。

  田成和他的邻居们,个个像意志坚定的老愚公,每天挖宝不止,却又无甚收获,就此罢手呢,又不那么甘心?但见田成狠劲地挖,别人也就顾不得许多了。田成见邻居们干得欢,就又来了劲,胆子也越来越大,不仅晚上行动,白天也放胆大干起来。挖宝热从地下转入地上,干得愈加热火朝天。令人奇怪的是,政府并未下决心制止,只象征性地驱赶了事。

  政府的无所作为,反倒引起田成们的猜疑。正在纳闷儿,突然间来了一帮人马,拆掉铁丝网,撤走了哨兵,把帐篷搭在河堤外的一片洼地上。令人惊奇的是,文物挖掘点竟离开原来的禁区足足有800多米远。

  省城来的考古队,很快挖出大量珍宝,仅战国时期的文物就有300多件。田成和他的邻居们深感失落,莫名地懊悔与烦恼。可这又能怪谁呢?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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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车案

  
  汪家疃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小山村。在往昔的岁月里,青山绿水间曾发生过许多悲壮的故事。如今虽经风雨沧桑,仍不失山乡人那淳朴正直的民风。当我们《龙山飞虎》摄制组一行五辆轿车,亮铮铮地停在村口时,率真而好奇的村民们立即围上来看新鲜。性急的年轻人冲在最前面,孩子和老人紧随其后,一双双探寻的目光极想瞧出些名堂。在他们看来,村口一次出现这么多轿车, 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呢。

  导演老杨最后一个从那辆红得刺眼的轿车里钻出来,独特的派头立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人群中很快发出清晰的议论声:

  “看那矮老头,多像个日本人。”

  “什么像不像的,我看就是个十足的日本佬!”

  我回过头去仔细打量杨导演,果然发现这位老先生的确很日本。短小的身材并不臃肿,鹤发童颜风度翩翩,眼睛不大却极有神,尤其那两撮经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简直是地道的东洋特产,怪不得剧组的小青年都叫他可爱的龟田老师。这不仅因为杨导在上世纪60年代那部家喻户晓的抗战影片中扮演过日本宪兵队长龟田,关键是他的形貌气质极像个日本人。

  我们拍摄外景的一班人马,说笑着向汪家疃村委会走去。这时,一个穿夹克衫的小伙子挤到我跟前,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来村上干么事?”面对这位唐突得有点可笑的小兄弟,我忽然生出幽他一默的念头。于是,我指着身边的杨导说:“这是咱们的日本朋友,龟田老先生,专程来村上考察的,他要在这一带投资开发旅游区。”

  杨导会意地笑笑,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很神气。我知道,他老兄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我的假话说得很认真,声音宏亮且带着几分自豪。老实厚道的山里人爱当真,经我一渲染,他们倍儿相信了自已的判断力。顿时,人群中关于日本阔佬的议论高一声低一声,几个天真而莽撞的年轻人把杨导团团围住,争向一睹东洋人的尊容,更为日本大款能看中他们这个小山村而自豪。围追杨导的人越聚越多,以致每前进一步都有些困难。解铃还得系铃人。我提高嗓门说:“乡亲们不要挤,这样多没礼貌,日本客人是会不高兴的。”假戏真演,还真把他们唬住了。年轻人和孩子们立即规矩起来,为杨导自动闪开一条路,只是站在外围的老人们仍在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让人觉得不舒服。

  在村委会议室里,我们见到了好客的村主任。他给我们让座、递烟、沏茶,听说我们要在村上拍电视,更是兴奋得不能自已。饶有兴味地介绍村上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不时抛出一串串荣光而豪爽的笑声。

  当摄制组满意地回到村头的停车点时,小小的悲剧发生了。杨导乘座的那辆红色奔驰遭人袭击,挡风玻璃、前大灯、后尾灯,凡是能砸烂的部位均已粉身碎骨,倒车镜也不翼而飞。

  摄制组的先生女士们,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杨导不知是急还是气,两手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额上立时冒出了汗珠子。尴尬至极的村主任,铁青着脸直说对不起。事已至此,在场的人毫无办法。好在车子未动着筋骨,虽是遍体鳞伤却能开得动。我们怀着懊恼的心情回到县城,出面接待的是分管文教的李县长,他已从电话里得知这个令人不快的消息。县长不无歉意地告诉我们,案件已交给公安局,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3天过去了,破案的事迟迟没有回音。摄制组离开县城之前,李县长拿来一本厚厚的县志,郑重地摆在杨导面前,尔后幽幽地一笑说:“非常抱歉,毁车的事,只寻到一些线索。”说完,他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杨导,又看看我,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未开口。他缓缓地翻开县志第352页,双手递到我和杨导面前。“七月惨案”四个黑体字触目惊心,接下来是几行划了横线的楷书:1943年7月26日,日本宪兵队血洗汪家疃,一次杀害村民275人……”

  我和杨导相视无语,心照不宣地苦苦一笑说:“实在对不起,给咱老区的百姓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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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童心

  
  苗苗六岁了,还是第一次坐火车。火车真大,车上的人真多,苗苗觉得很好玩。她想到处走走看看,可妈妈不许,妈妈说走丢了,就见不着爸爸了。苗苗很听话,她想见到爸爸,就乖乖地坐在妈妈身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苗苗醒来的时候,妈妈正睡得很香呢。苗苗有点儿饿,想吃东西,她知道提包里有熟鸡蛋,可苗苗不想吃鸡蛋,她想吃鸡,那种很香很好吃的烧鸡。记得爸爸回家时,买过一只烧鸡的,味道可好了。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苗苗看见周围的人,都在不停地吃东西。有吃面包的,有吃水果的,还有嗑瓜子的。对面的胖叔叔打开一个纸包,有股香味扑过来。哎呀!是一只烧鸡。苗苗看得清楚,正是爸爸买过的那种烧鸡,油汪汪红嘟嘟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胖叔叔撕下一只鸡腿,狠劲地啃下一大口,极响亮地咀嚼着。苗苗见胖叔叔吃鸡的动很夸张,很有意思。便站起身,向前挪了两步,站在走道一侧,小手扶在椅背上。好奇而细心地看着肚子鼓鼓的胖叔叔,怀疑他能不能吃下这只大烧鸡?

  空空的人行道上,有位穿白大褂的阿姨,推着一辆售货车走过来。胖叔叔放下正在啃食的烧鸡腿,用纸擦擦手,从上衣兜里掏出钱包,又向推车的阿姨招招手说,来两瓶啤酒,一包香烟。售货的阿姨拿了啤酒和香烟,接过一张红艳艳的纸票,对着窗口照了照,又抓起一把钱数了数,递给胖叔叔。胖叔叔接过钱,很随便地塞进了上衣兜。胖叔叔赶忙打开啤酒瓶,对着瓶口猛喝一气,咂咂嘴。又撕下一只鸡翅,咀嚼的声音更响了。

  苗苗低下头,蹲下身,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胖叔叔,很想对他说句话。可胖叔叔啃一口烧鸡,喝一口啤酒,连吃带喝,有滋有味,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苗苗实在插不上话,可这句话又不能不说,她只有耐心地等。等着等着就有点不高兴,就不想再等下去。苗苗瞅准胖叔叔咂嘴的那一瞬间,怯怯地叫道,叔叔……叔叔……你的……。胖叔叔瞪了她一眼,把脸扫向车窗的一面,装做没听见。苗苗不敢再叫了,若误了叔叔吃东西,他会不高兴的。

  此时,在苗苗幼小的心灵上,萌动着些许委屈。胖叔叔不理人,怕我要他的烧鸡吃?哼,小气鬼!我才不要哩。妈妈经常说,小孩子不要嘴馋,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人家会笑话没出息。我都六岁了,我是大孩子,你就是给我,我都不会要的。

  胖叔叔其实早就看见苗苗了。他不喜欢苗苗这样的孩子,看别人吃东西,眼睛巴望着像个小乞丐,让你浑身不自在。胖叔叔倒有过撕块鸡肉给苗苗的念头,但很快打消了。他想不能给,给她吃下去,还想再要一块,她是不会轻易走开的。干脆一点不给,叫她死了心,也好改掉不喜人见的坏毛病。胖叔叔扭头看一眼苗苗的妈,心想这妈咋当的,只顾自己睡大觉,也不管管孩子。

  苗苗见胖叔叔扭过头来,一只手整理吃剩的鸡骨头,一只手剔着牙。还把从牙缝中揪出的肉丝儿,使劲地嚼了嚼,又灌下一口啤酒,便咕喽喽打出一串饱嗝来。苗苗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伸向胖叔叔,叫道,叔叔……叔叔……给你的……。胖叔叔火了,猛地推开苗苗的手。去去,小孩子,真讨厌!苗苗被吓了一跳,眼里含着泪花。可苗苗没有哭,仍执拗地站在那儿,坚持把事情做到底。

  胖叔叔又把头扭向窗口一边,在认真地啃食鸡脖子,一点一点的非常仔细,把鸡脖上的肉吃得极干净,只剩下白灿灿的骨节儿。苗苗很服气,胖叔叔真不赖。我就不行,鸡脖上的肉常常吃不净,怪可惜的。胖叔叔开始吃鸡头,咯咯吱吱嚼出许多油水儿,流到了嘴角上。胖叔叔终于把一只烧鸡吃光了,啤酒也喝的干干净净。他抹抹嘴,擦擦手,用那张油纸包了鸡骨头,又顺手点上一支烟。胖叔叔喷着带酒气的烟雾,斜睨苗苗一眼。尔后眯上眼睛,美美地回味着烧鸡和啤酒的味道。

  苗苗觉得时机到了。他向前挪了一步,仗着胆子拉住胖叔叔的胳臂,低声喊,叔叔,叔叔。胖叔叔侧目怒视。干么呀你?叫什么叫?走开点?苗苗没有走开,断断续续地说:你的… …给你的钱……你买……买啤酒……丢在地上的钱。胖叔叔一愣神,随即把钱抓过去。那是一张20元的新票,已被苗苗的小手握皱了。

  苗苗回到妈妈的怀抱里,香甜地吃着熟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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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异味

  
  柯为公司的业务去了一趟京城,往返用去二十几天。柯这只远征的鸟儿,飞回温暖的小巢那天,正值晚间八点半钟,一个易滋生浪漫情调的时刻。

  小别胜新婚。妻子淑芬把缕缕柔情全部凝入那碗飘着葱花油香的肉丝面。柯净尘洗面之后,很快把热腾腾的面条连同妻的爱装进肚里,抹抹嘴,便有一股雄雄的激情澎湃着胸腔,伴随着滚烫的血液涌遍全身。

  此时的柯像一堆噼啪燃烧的干柴,渴望难耐的双手猛地搂住淑芬的细腰,用带着葱花余香的热唇,急切地吻妻的秀发和白嫩细腻的脖颈。淑芬停下收拾碗筷的手,轻轻地侧转身,让丈夫吻个尽情。可就在侧身的一瞬间,她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也就是那种几乎令人作呕的口臭。淑芬真想躲开丈夫的热吻,可又觉不妥,硬是闭着气坚持到那个长吻的结束。

  待柯脱衣上床时,淑芬不无含蓄地说:“你去京城兜一圈,嘴里怎么就多了一股怪味?”柯停住解钮扣的手,无辜地说:“什么味,我咋没闻着?”淑芬不忍心把口臭的事说出来,怕丈夫觉得尴尬,便委婉地说:“什么味,你自己再细闻闻吗。”柯双手罩住口鼻,深深地作几次吸气和吐气,活像个滑稽的小男孩玩游戏。然后摇摇头,肯定地说:“确实没有啥味吗?”淑芬又补充说:”不会是鼻子坏了吧?”柯不再说话,默默地扯过被子,仰躺在床上。

  柯并无睡意,只是让一种莫可名状的因素破坏了他的心情。待淑芬收拾停当,像美人鱼一般钻进被窝时,柯又一时心血膨胀,用力捉住妻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乳房,轻轻抚摸着,再次把微动的嘴唇贴到淑芬洒满香水的脸上。这时他果然闻到一股味,一丝混杂着香水的恶臭直冲脑门。淑芬开始躲闪丈夫的爱抚和温存。柯像只碰壁的苍蝇,扫兴得一塌糊涂。这天晚上,破天荒地没与淑芬做那件事。

  柯以为自己长时间出差在外,衣食住行无规律,早晚洗漱得马虎,怕是嘴里真的有了异味。翌日,柯走进一家超市,精心挑选了那种他认为最有效的除口臭药物牙膏。晚上,他花去大约半个钟头的时间洗脸刷牙。上床后,他尽其所能地向淑芬套近乎,想验证一下辛辛苦苦买来的牙膏是真品还是假货。结果大失所望。妻子像一只精明的羊羔,机巧地逃避着雄猛公羊的狂情。最后,干脆背对着气馁的丈夫,抱歉地说:“柯,你这气味真的很难闻,我有点儿受不了。”柯很无奈地说:“是有一种味,可不知道为什么?”说过,心里亏亏的不是滋味。这晚,他们终于做了那件事,但做得很没劲。

  自此以后,凯与芬之间的亲热逐渐降温。夫妻间的那种事还是要做的,但少得可怜。即便是做了,也如例行公事,远没有先前的那种情调,因为失却了以往那销魂的长吻。只有一件事,柯做得比从前更认真了,那就是睡觉前的刷牙。尽管牙龈刷得出血,换来的却是妻的责怪:“你或许患上了口臭病,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柯真的去了医院的口腔科。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医生惊奇地说:“你的口腔卫生如此好,在我经手的病员中堪称一流的。不过,有个牙洞大了些,需要补一下。”

  柯认为都是牙洞惹的祸,补上可恶的牙洞,便可万事大吉了。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柯觉得一身轻松,欢快地哼起流行曲儿。晚上,他迫不及待地送给淑芬一个久违的长吻。令柯意想不到的是,长吻失败 了,且败得更惨,难耐的气味弄得淑芬直摆头。一边用手阻档扇赶,一边断续着喊:“臭……臭……臭死人啦!”呼吸微弱得窒息了一般。

  一个偶然的机会,淑芬去医院看胃病。当诊的是位老中医,切脉之后,又要看舌苔。淑芬只轻轻一张嘴,大夫立即扭了头,急忙用手捂住鼻子,断然地说:“小姐,你患了严重的口臭病,是心火所致。”淑芬顿时明白了一切。

  芬怀着内疚的心情,每天暗自服用医生开给的药,再也没向丈夫提及口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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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贫嘴张小民的幸福收获

  
  北京作家刘恒,一不留神儿,弄出篇名作《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还拍了电视剧,正经红火一把。看人家笔下的张大民,那才叫萧洒哩,会贫嘴,会自个找乐子,经济上虽不富裕,却过着恣悠悠的幸福生活。比起大民这老兄,小民的水平凹多了,单说这贫嘴吧,就差一大截呢。可小民也有小民的优势,特会讨女孩的欢心,也时常有些幸福的收获。

  张小民能把媚儿约到咖啡馆的KTV包间,这一手就很不简单。媚儿是什么人,简直就是个现代的罗敷吗。不光俊俏、活泼,关键是有内涵有气质。女孩儿有气质,就金贵海了,追她的人少说也有一个加强连。出门有轿车接送,下馆子有人抢着买单,讨好献殷勤的人,都排成长队了。在别人看来极难办到的事,张小民略施小计,轻而易举地办成了,真是不服不行呐。

  张小民常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讨女孩喜欢,尤其讨可爱的女孩喜欢,也得想办法找巧门。头儿不是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吗?小民真牛气,说得到做得到。那天下晚班,小民见媚儿心情特别好,便走近了说,咱去伊甸园咖啡馆吧?KTV包间,幽会的氛围。点一支红烛,插一束玫瑰,品着香浓的咖啡,陶醉在音乐缠绵的世界里,好享受好浪漫的,去不去?媚儿轻轻摇头。小民又说,媚儿,还玩潇洒呢,真没劲!我看你不是不想去,你是不敢去,小心眼儿。媚儿的脸腾地红了。娇嗔道,谁不敢去了?你才不敢呢!小民笑道,谁说的?不去是小狗!媚儿开心地笑着,坐上了小民的雅马哈。小小激将法而已,就这么简单。

  KTV包间的感觉好极了。小民说,点支红烛吧,玫瑰就免了。媚儿说,小气鬼,怕花钱不是?那个傻妞儿给你拍拖,可就倒霉了。小民诡谲地一笑。媚儿,你不要想入非非噢,吃几碗干饭咱清楚,只想陪你说说话儿,也就满足了。媚儿俏皮道,量你也不敢,谁打我的主意,那就准备角斗好了。说过,格格地一阵好笑。张小民啜了一口咖啡,用手托了下巴,看着媚儿说,你看了《康熙微服私访》电视剧吗?那皇帝老儿真厉害,俘虏那么多女孩子。媚儿呛白道,眼馋了不是,人家那叫本事,你有吗?小民不屑地说,屁本事,还不是讨巧卖乖会夸人吗?女人都不经夸,一夸就麻爪。我这也是新发现,可以申报专利呐。媚儿有点儿不高兴了。板起脸说,我就不爱听好话儿,谁胡捧乱夸我跟谁恼。张小民立时改了口气,当然喽,媚儿与他们不一样。媚儿有素养有主见,那么多追随者,都成大众情人了,还不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吗!女孩儿能到这份上,就是极高的境界了。媚儿没说话,只是甜甜地笑。小民想,都说媚儿是个冰雪冷美人,我倒觉得是冰糖水浸过的甜妹子,多么可亲可爱的靓妞呀!

  那天傍晚,乌云满天,房间里光线暗淡。媚儿趴在办公桌上,心里烦烦的。张小民突然走进来,关切地问,媚儿,怎么不高兴?谁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去!媚儿缓缓抬起头。别瞎说!我眼皮上长个囊包,丑死人啦。小民走过去,爱怜地说,让我看看。哎!不就是粒小小的红疙瘩,值得烦心吗?媚儿看着小民的脸说,是不是很难看?我都不敢见人了。小民笑道,就女孩儿邪乎,我看更美了,无几于锦上添花吗!媚儿说,瞎蒙人,我才不信呢?小民说,谁蒙人了,懂不懂?这叫病态美!你看人家林黛玉,很严重的肺结核哩,多美呀。还有大美人西施,患胃病,心口疼的时候,好看的不得了,别人都跟她学呢……。张小民还在没完没了地贫嘴,媚儿早已笑弯了腰,快乐得像个小天使。

  在女孩中,媚儿是个热点人物,常被男孩子议论着。办公室秘书老刘,看不惯媚儿那副娇情劲,说媚儿这丫头,挺文静的女孩子,怎么不学好呢?你看眉毛画得那个细哟,嘴唇涂得那个红哟!还穿什么背带裙,不嫌寒碜人!张小民听着极反感。不平道,你个死脑筋老刘,少见多怪。那叫靓,现代美,不懂别瞎说!而司机小宁的观点恰恰相反。他不满地说,看媚儿那妞,整天介目不斜视,笑不露齿,迈着小碎步装淑女,没劲透了!张小民急着反驳道,又胡吣不是,那叫古典美!媚儿就是古典美与现代美的最佳结合,那个能比得上。众人大笑。说你张小民真是个马屁精,贫嘴顶个鸟用,人家媚儿不见得领情呢。其实,媚儿这会正在套间里看报纸,听得清楚,心里美着呢。

  下班时间过了,媚儿还没走。张小民说,等谁呢?又是哪位帅哥请客呀?媚儿抿嘴一笑,傻冒儿,等你呢。走,去满园春撮一顿,我请客。发什么愣啊?不给面子呐?张小民受宠若惊,心情揣揣地跟媚儿走了。满园春的牡丹厅,两人浅酌小饮,呢喃细语,甚是惬意。突然,媚儿皱起眉头,放下筷子,捂着肚子不说话。小民慌了。忙问道,怎么啦?不舒服?媚儿说,胃疼,不碍事的,一会儿就好。小民说,要不要取点儿药?说过也放不筷子,挨得媚儿更紧了。媚儿说,你怎么不吃呐?趁热快吃吧!张小民低声说,吃不下,你一胃疼,我就心疼,实在吃不下。媚儿捂着肚子笑了,仍旧是甜甜的。

  临分手,媚儿盯着小民笑。小民看看媚儿,挠挠头发,又摸摸嘴巴,以为自己出了洋相,不好意思地笑笑。问媚儿,你笑啥?媚儿撒娇道,小傻瓜,你不喜欢病态美吗?张小民疑惑地傻笑着。媚儿含情脉脉地走过去,附在小民的耳朵上:民哥,我爱你!小民以为在梦中,惊讶得半天没说出话。媚儿举起玲珑的拳头,捅捅小民的胸。嗔怪道,犯儍干么呢?怪吓人的。真的,我爱你,爱你到永远!媚儿说过,小鸟依人般偎在小民的怀抱里。

  张小民如梦方醒,猛地抱起媚儿,飞快地旋转着,忘情地大喊,我有收获了,我有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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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让烟

  
  丁亚作为办公室的小职员,文字功底好,吸烟的水平也不赖。他会吸烟更会让别人烟,往往让出的烟比自己吸的还要多,因而他练出一手让烟的绝活。什么场合,什么人,让什么烟,用什么姿势让烟,都是各有讲究,也总是恰到好处。如是领导或者长辈,他便将烟恭敬地递到手中,再洒脱地点上火,表现出青年人的谦逊和干练;如是同事、熟人、朋友什么的,他便抓起烟盒,用食指轻轻弹出一支,让对方各取所需;如是大场合,人多又随意,他就像变魔术一般,轻快地将烟抛出一个个优美的弧线,且支支到位,从未失过手。有时看丁亚让烟,如同看一种礼仪表演。不!应该说是一种技艺表演,一种艺术的享受。

  然而,好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丁亚让烟也出现了不应有的失误。新来的办公室主任老刘,第一天到单位上班,恰遇丁亚伏在办公桌上赶写材料。刘主任先打招呼,丁亚慌忙抬起头,不知所措地摸起桌上的一盒云烟,抽出一支递上去:“主任,您抽烟。”谁知刘主任只顾欣赏丁亚面前方格纸上那隽秀如贴的钢笔字,一只手作出接烟的姿势,却未捏住烟卷。烟已脱出丁亚的手,轻轻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声响。刘主任伸手抓了个空,方才收回眼神,蹲下身拾那支触手未及的烟。此时,那支无意中被丢弃在地上的烟卷,已被丁亚抓到手里,叼在嘴上,又手疾眼快地抽出一支,微笑着双手递给刘主任。

  “真不好意思,请您抽这支。”

  “不抽,不抽,我不会抽烟。”

  刘主任十分认真地用手挡住丁亚递过来的烟。被拒绝的丁亚窘迫得有点心慌,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刘主任,您别见怪,我这人总是毛手毛脚的……。”

  丁亚还想解释点什么,动动嘴却未说出口,刘主任轻轻拍了拍丁亚瘦削的肩膀,说一声快忙你的吧,便走出办公室。尔后又推开了局长室的门。

  丁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复又坐回到椅子上。他心里别扭极了,把刚才那支叼在嘴上的烟卷握在手里,捏得粉碎,狠狠地丢进痰盂里。材料已无法再写下去,他需要静下来反省自己的过失,他觉得自己很无能,节骨眼上骑车掉链子。还坐办公室呢,连烟都不会让。同主任初次接触,就办这样的窝囊事,领导该是啥印象?主任是什么角色,他是咱顶头上司,他如不高兴,我丁亚不就彻底玩完了。对!刘主任不是不吸烟,他是生我气了,对刚才的表现不满意。他去局长室,会不会向局长褒贬我的不是呢?好不容易混到办公室,眼下又临近年终评比了……。

  丁亚越想越憋气,越懊恼,情绪也遭透了,直到下班铃响起,也没再写出一个字。丁亚走在回家的路上,心烦意乱,无精打采,只顾低头骑车,险些撞在飞驰而来的汽车上,被粗暴的司机臭骂了一顿,又被负责的警察教训了半个小。回到家里,妻子见一向轻松愉快的丁亚像霜打的茄子,形容萎糜,心事沉重。忙问:“怎么了,来这么晚?”

  “没事,身体有点儿不舒服。”

  丁亚有气无力地歪到沙发上,双手抱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妻子上前一摸,额头滚烫,顿感不妙,急急地翻出几片药,又倒一杯开水,逼着丁亚服下去,才觉得心里有几分踏实。

  丁亚做了一夜的恶梦,早晨没有起床,他真的病倒了,且一病就是10多天。吃药打针,高烧总是不退,嘴上泛起一溜黄水泡。

  局长对刘主任说:“丁亚写材料常开夜车,他是给累病的。”

  刘主任对局长说:“我看得出,丁亚是个老实人。”

  年终评比,办公室人员一致推荐丁亚为先进工作者。刘主任带着营养品去医院看望丁亚,顺便告诉了他当选先进的事。丁亚听后紧紧握住刘主任的手,眼里滚动着水亮的晶莹,却始终未说一句话。

  第二天,丁亚病愈出院了。他还同往常一样,每天提前半个时辰去上班,忙着搞接待,写材料。与先前不同的是,丁亚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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